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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夫为佞臣-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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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感慨之语使得宁南忧的双拳握的更加用力,他的指甲慢慢陷入了肉中,甚至握出一道血色,整个拳头变得苍白无比。

    “如今,这另一半玉佩的主人,亲手将碎玉交到了我手中,让我如何不信,他就是卢遇所说的那个重要之人?”蒋善一双黑眸透着凝重之色,朝宁南忧望了过去。

    顾安沉下眸,此时此刻也不知要说些什么,他随着蒋公的目光同样朝宁南忧看去。面前这个玄衣男子垂着眸,似乎因蒋公的一番话陷入了往事的回忆,面上显露出痛苦之色。

    他亲眼瞧见这个男子从极度的痛楚中迅速缓过来,隐忍着抬起眸对上蒋公的视线,勉强勾起了一丝微笑,双目微红道:“晚辈在此。。。多谢蒋太公对家师当年的照拂。晚辈知晓。。。当年家师出事后,您与当今天子数次找寻解救之法,想为家师寻一条活路。。。便凭这些恩情,晚辈今生绝不会让父亲动您分毫。”

    话音落罢,这个人前骄傲自负,目中无人的男子向蒋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行大拜之礼,重重磕了两个头以表感谢之情。

    宁南忧的这个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出乎意料,他们似乎都没料到,这个大魏当朝权臣之子竟然会为了当年的卢夫子向蒋太公下跪磕头谢恩,并说出这样一番坚决的誓言。

    蒋太公走上前,亲自将他扶起,认真道:“孩子。。。卢遇于老夫有恩,当年老夫那样做除了报答他的救命恩情外,也认为卢夫子一生正直,他为大魏立下的功劳数不胜数,一副忠肝义胆天地可鉴。。。老夫信他一身正骨,绝不会做如此大逆之事。既然老夫知晓他并非奸臣,自然要为他讨回公道,保他一命。可最后的结果却不敬人意。没能救他,是老夫这辈子唯一憾事。你完全不必为此向我谢恩。”

    宁南忧眼眶更红了些,慢慢从地上站起,郑重望着蒋善道:“实不相瞒,晚辈费尽千机,将蒋太公带到此地,除了要让那宋宗血债血偿外。。。还希望蒋公能应晚辈一事。。。”他适时提出了自己临贺一行的真正目的,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蒋善一顿,脸上露出和蔼慈祥的笑容道:“孩子,有何事相求但说无妨,只要不反道义之事,老夫能帮一定会帮。”

    “晚辈所求并非难事,而是一物。晚辈。。。想求当年老师在牢中交付与您的那封血书。。。”宁南忧的那双黑眸此刻紧紧盯着蒋善看,下意识的露出了些紧张的神色。

    自他向蒋善提及卢夫子,拿出玉佩证实自己的身份后,蒋善对他只有一应的承诺,却丝毫不提当年于牢中收到的那封卢遇亲手所写的血书,这不禁令宁南忧觉得奇怪,他本以为,若是自己说明身份,蒋太公应很快联想到那封血书,或许会主动同他提及此事。。。可蒋善并没有这么做,他暂时想不到理由,但却可以肯定蒋善并不想他知晓那封血书的内容。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蒋善听到血书二字后,脸色忽然大变,望着他突然沉默了下来。宁南忧与之对视,察觉了蒋善瞳眸中那份深深的担忧与迟疑。

    他试探着问道:“蒋太公突然不作声,是不愿晚辈探知那封血书的内容么?”

    蒋善持续缄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是怎么知晓当年你的老师曾交予我一份血书?”

    宁南忧没料到他会这么反问,微微怔愣后反应过来:“这些年,晚辈将当年常猛军一案事发前后的所有细节统统查了个遍,从当年看守死牢的一名老狱卒口中得知了此事。。。晚辈认为。。。老师的那封血书中或许有当年常猛军一案的起因真相。。。所以。。。今日晚辈斗胆向蒋太公索要这封血书。”

    “你想拿这封血书做些什么呢?”蒋善又继续问道。

    宁南忧一五一十的答道:“除了惩治那些当年陷害过老师以及越老将军的恶人外,晚辈还想替当年的常猛军平反,想证明他们的清白,让此事的幕后主使伏法,受到应有的惩罚。如此以来,才能让老师的亡魂在九泉之下得到安息。”

    蒋善又沉默了片刻叹道:“孩子。。。你可有听清老夫方才那番话。卢遇并不希望你因往事而沉沦,他这一生独独盼望你能够平安度过此生。”

    “可是。。。蒋太公当年不是也不信老师谋反,更不甘老师背负如此大的罪名么?”宁南忧并不听蒋善的劝说,有些偏执的说道。

    “难道太公愿意看见老师背负这样的罪名,到了黄泉也无法安息么?我以为,这世上纵有看不清真相的人误会老师、误会越奇老将军,认为他们是叛国之贼,但当年老师与越奇老将军的那些旧友们,会一直坚信他们二人的清白,即使无能为力,也会尽自己所能,坚持为他们平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些年。。。太公不也时常私下调查当年之事。。。既然如此又为何要阻止晚辈调查此事呢?”

    宁南忧振振有词,一双眸坚定无比。

    蒋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面孔,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这个年轻的后生像极了当年敢在明帝面前分辨是非的那个少年郎。

    恍惚中,蒋善再次沉默了下来。这些年,他的确为了当年之事,私下查访了很多人,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年之事被有心人一件件掩盖。他能够掌握的线索少之又少,想要为常猛军平反简直是一件绝不可能的事。

    但他也明白,当年操控此事,污蔑越氏、卢氏、吕氏、慕容氏四家的幕后主使正是今日端坐太尉之职的邓国忠以及权臣淮王。与他们二人联手的五侯,只不过是他们用来掩盖真相的棋子罢了。

    十三年过去了。曾几何时,执着于此的他也渐渐放弃了为当年的老友平反一事,只能力所能及的照顾他们的后代。宁铮与邓国忠遮掩真相,便是连当今天子也查不出当年之事的头绪,眼前这个并不受宠,手中也无实权的少年又怎么可能替常猛军、替越氏、卢氏、吕氏以及慕容氏平反?

    “凭你一己之力,又怎么可能为卢遇与越奇平反,当今天子都已经放弃的事,你又何必过分追究其中,放不下过去呢?”

    卢遇生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宁南忧能够平安度日,虽然他不明白为何卢遇要保宁铮这个次子一生周全,但那样廉洁高尚的男子一定有这样做的理由。既然是卢遇的遗愿,蒋善必然要替他实现,绝不能眼睁睁的瞧着宁南忧陷入此事之中无法自拔。

    “蒋太公。。。这些年,晚辈掌握了不少当年的线索,也私下收集了很多太尉邓国忠的罪证,有能力也有信心为常猛军平反。。。只是当年之事的真相晚辈至今未能彻查清楚,晚辈。。。只是想要寻求一个真相。。。”



    第一百五十五章 达成联盟

    

宁南忧恳求道:“晚辈知晓老师临终前的用意,只是。。。晚辈实在不忍心看着后人们误解老师,看着正史抹去老师的一切功绩,为他扣上叛国贼的骂名。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若此事不平,晚辈又有什么资格逍遥度日呢?”

    蒋善眉头紧锁,双目凝神,定定望向他沉吟片刻道:“老夫不说,你也应该明白,当年常猛军一案的幕后主使究竟是哪两个人。。。你若是真的想要替当年人平反,必要对这二人出手。但这二人,一个是如今天子一党中,立于核心地位的邓国忠,一个是你的父亲。你口口声声说要让幕后主使伏法,为冤者平反,又是否真正具有这样的决心与勇气呢?”

    他的话语中浮现出一丝动摇,似乎就要被宁南忧所说服。但细细思量后,又觉此事需慎重,面前的青年更需慎重,若是这青年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能任由其纵身跃入火坑。

    “太公说的这些晚辈都明白。晚辈纵然做不到大义灭亲,也定会让我父亲为当年的恶行付出代价。至于邓氏,晚辈也早有详尽计划,太公不必多忧,当年涉案之人。。。晚辈会让他们一个个认罪伏法。”宁南忧倔强的神情令蒋公动容,这个年近六七的老人一时间热泪盈眶,心中一股热血着,依旧明朗的眸子里露出了期待。

    顾安一直默默的听着二人的对话,此刻心中除了了解真相后的震撼以外,只剩下对宁南忧的钦佩之情。

    十三年之长久,一如既往的坚持,这份决心并不容易,也不是寻常人可以做得到的。更何况宁南忧自小身处于明枪暗箭的权势之争中,被百转横流的污名浊利所包围,在淮王宁铮的长达十三年的亲身教导与影响下,心底却依然保持着那份对卢夫子的热爱与尊敬,实在是一件普通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若是他计算的没错,当年卢夫子行刑之时,眼前这个玄衣男子不过十一岁,只是个心智未全的孩童罢了。

    顾安脑中思绪乱七八糟糅杂在一起,忽然觉得有些羞愧。当年,他抱着满腔热血入了京城,拜在司徒李成义门下,曾听他这位老师细说过孔夫子一话:“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意在教导弟子不可道听途说。

    任何传于街巷的辞话谈资皆会因人而异,不同之人则有不同想法,这便要求听者有自己的思考,不能罔信传闻。当时的顾安,对先生特地教导此事存有不解,那时的他认为,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而自己乃为智者,心中也存善意,绝不会听信旁人一面之词,自然有着自己的判断。

    可不知不觉中,他也对宁南忧有了偏见,认为他是权臣之子,而街头巷尾所传的流言蜚语也必然是真的。因而对于这样的人,他向来不屑一顾,也不愿去了解,不想触碰原貌。直到如今,他才发觉,原来这个世人口中奸邪为恶的佞臣,竟也背负着一段沉重的过往,心中存着道义,也是铁骨铮铮、重情重义的男儿郎。

    于是沉思了良久的他也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蒋太公不如顺了淮阴侯心之所愿。。。他这番决心下的不易,在下也为之动容。”

    蒋太公扭头看向顾安,见这个年轻人黑洞洞的眸子此刻也浸满了真诚,心下终于松动了起来。

    他淡淡叹息,转头再次看向宁南忧道:“孩子。。。若老夫能助你一臂之力,自当拼尽全力。只是。。。请恕老夫不能将卢遇的血书交予你手。”

    蒋善拒绝了宁南忧这个请求,义正辞严道:“当年,卢遇将此血书托付于老夫,亲口    交代,除非大魏内乱,否则不可令此书重现于世,也不可令任何人知晓此书内容。就连老夫。。。为守此书的秘密,也不曾亲眼读过。老夫一向重诺,既然答应了卢遇,便必然不会辜负与他。”

    他的语气十分果断。

    宁南忧听之,便知此事已绝无商量的余地,沮丧之余,也只能遵从卢夫子的遗命,抱一一拳道:“太公守诺,晚辈不胜感激,既如此,晚辈便不再强求,遵循师命。”

    紧接着他又向顾安行一礼道:“多谢顾大人肯信本侯所言。本侯能够呆在此处的时日不多,若久了,必然引起那乌浒王孟灾的怀疑。若两位大人皆肯相助本侯。。。那么可否愿意听一听本侯之计。”

    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不论精督卫还是蒋氏一门、顾安亲侍以及援兵都翘首望着顾安与蒋善二人。

    蒋善与顾安郑重的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宁南忧以十足的诚心感动了在场所有人,这个赤胆青年赢得了他们的信任,也赢得了来子蒋善与顾安的一份尊敬。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宁南忧将自己的谋划与蒋善、顾安仔细解说了一番,并听取了这二人的建议做了一些改善,最终确定了计策。

    等到他安排好一切,从蒋善与顾安居住的山庄离开时,已是他赶往此县的第二日。

    吕寻与季先之等候在外,待宁南忧上了马车,这才朝治所的方向疾奔而去。

    马车上,宁南忧靠着软垫,略有些疲倦的闭着眼,季先之在一旁有些心疼道:“主公本无需这样赶。。。若是想休息大可在山庄中歇一晚在离开。”

    宁南忧闭目轻语道:“时间不等人。想来按照计划,现在江呈轶也该前往隆中寻找施安了。。。我也得抓紧时间才是。。。临贺之事不能拖,乌浒境内早已乱作一团,周源丞安排给那黄蛮的人已是强撑着拦截消息,不让孟灾知晓。这种焦灼之势容不得我浪费分秒。”

    季先之垂目仔细听着话,知道劝不了他的倔脾气,便干脆闭上了嘴,不继续劝。

    车篷中安静了下来,宁南忧昏昏沉沉的睡着,在有些颠簸的路程中,始终紧锁着那对英气的眉,仿佛时刻警惕着什么。

    马车行了约莫有一个时辰的路,摇摇晃晃间慢慢停了下来,驾车的吕寻拉着缰绳“吁”了一声,待到马车停稳,他才一跃而下,掀开车帘朝里面喊了一声:“主公,到了。”

    车里头,宁南忧睡得有些迷糊,听到吕寻这么大嗓门一声喊,猛的一下惊醒,眼神有些迷惘的看向车外,在季先之的搀扶下挣扎着坐了起来:“这么快就到了?”

    吕寻冲他点了点头,替他挽起车帘。

    宁南忧起身,钻出马车,跳了下来,转过身便瞧见这一片荒地之上有上百个黄土墓冢竖着,每一个土堆前都有一块木制的墓碑插着,端正写了几个字,名字、属地皆不同。

    这上百个黄土包的外围,被两圈木栅栏牢牢围住,正有木工做活,替一些还没来得及安葬的人们制作墓碑。

    宁南忧凝着眸望着这篇墓地,心情沉重,面上露出肃穆神情。

    吕寻与季先之站在他的身后,面色亦是十分哀沉。

    气氛就这样沉寂了许久。三人便如立军姿般站在这些黄土坟包面前足足默哀了两炷香的时间。

    郑重默哀后,宁南忧才开口道:“所有的弟兄们都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也通红着。

    就连吕寻这样的铁骨大汉,此刻也红了双眼,有些低沉的点点头道:“都在这了。”

    “跟随蒋禅出战而死去的那些军士。。。你们可有好好掩埋?”

    “都已就地寻了地掩埋了。。。”吕寻答道。

    “姓名、住址都记详细了?”宁南忧继续问道。

    “一一在册,皆按照主公的意思,送去了抚恤钱两。”

    。。。

    这一阵对话后,主仆三人又是一段沉默。

    不知站了多久,宁南忧郑重的抬起手,双臂成礼,朝这篇黄土坟包地恭敬一拜道:“诸君皆勇,尔等恩情,吾牢记于心,一路行好!”

    身后的吕寻与季先之也紧跟他的动作,朝这些坟包之下陷入长眠的精督卫充满敬意的行了拜礼。

    待此事行罢,宁南忧才缓缓起身叹了一句道:“回去吧。”

    吕寻点了头,转身同看顾这篇墓地的精督卫吩咐了几句,然后驾了马车,缓缓行至宁南忧面前。

    主仆三人这才正式赶往临贺治所。

    等到归了指挥府,已快要入夜。

    三人还没从马车上下来,便见曹氏身边的碧芸姑姑匆匆从院内奔了出来,像是正在等着他们归来。

    宁南忧听到碧芸的唤声,急忙下了车,见她一脸焦急,心中便有些不安道:“可是母亲又犯病了?”

    碧芸听他问,却摇了摇头,而后不知怎得又点了点头。

    宁南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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