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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夫为佞臣-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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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这般咬牙切齿恨极了的模样,宁南忧不怒反笑道:“你要是有本事半个月里好全,本侯也乐意同你一战。好好歇着罢!”

    江呈佳盯着他半天吐出几个字道:“你且等着瞧。”

    宁南忧不以为意的挑挑眉,将她轻轻抱在怀中,淡淡道:“你要是有那个力气和我较劲儿,还不如好好休息。”他不客气的反击着,然后拿过了她被血染红了的战袍与内搭的长衣,再趁着她不注意,手背狠狠劈了她的后颈。

    江呈佳只觉脖后一痛,脑中一片空白,昏了过去。

    他轻手轻脚的把江呈佳放躺在木榻上,盯着她苍白的面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江梦萝,好好睡吧。”

    宁南忧站起身,将她染血的长衣战袍搭在了一边的衣屏上,随即处理起自己的伤口。

    他脱下玄衣外袍,衣袍背后蟒纹金线勾勒的纹路已经被崖壁尖利的石子全部磨    花了,湿漉漉一片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擦了擦长木箱上放着的那面古旧铜镜,拿了些药,对着那面铜镜费劲儿的擦拭着背上的血迹。趁着屋点燃的烛光,铜镜里那一片古铜色的背脊上全是深深的划痕,几乎将他从前的旧伤痕碾的支离破碎。

    这些触目惊心的划痕从他的后颈处一路滑到腰际,鲜血淋漓。

    宁南忧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就算药汁深入背部伤口传来剧痛,也没有令他颤动。

    待他为自己清理包扎好了伤口,又从老旧的木箱里寻了两床不是特别脏的被褥,替江呈佳和自己铺好,黑沉沉的天际边也渐渐有了一丝亮光,一抹淡淡的橙红色挂在远方,仿若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宁南忧守着烛光细想着今夜江呈佳忽然出现的场面,心中七上八下起来。

    无论是今夜宴会上的水河,还是后来穿上精督卫战袍的陌生脸。。。都是这个小姑娘易容出来的。江呈佳清晰的知晓他的一举一动,不然就不会在冷泉庄出现。她既然能逃过季叔以及临贺精督卫的双眼,这么轻易来到他身边,便足以证明这个小姑娘从来没有对朝堂之事袖手旁观,现在凭谁来和他说江女从不参与朝局之事,从不知他兄长在谋划些什么,宁南忧都不信。

    或许正如吕寻曾经说过的一般,江女。。。当初之所以能够答应嫁给他,背后的目的就是为了替当今天子抓住他的把柄,甚至于抓住淮王府的把柄。

    就像他当初费尽心思娶她一样,江呈佳也存了算计,才会在大婚后,那么快选择原谅了他,选择对他好。

    她这样擅长易容,武功高强。。。。甚至擅长蛊惑人心。

    呵。

    他低下眸颤了颤眼睫,心里酸涩起来。他虽然不明白心中那股模糊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但是他必须承认,自从江呈佳嫁入府中,他冰冷无趣的生活似乎有了改观。

    他觉得身边有了一丝牵挂以及令他向往眷恋的温暖。这是他平生从未得到过的。

    宁南忧心底曾经也冒出过将她当成身边人,家人的想法。这种想法每次都会因为他想到惨死的卢夫子、死无全尸的越老将军而破灭。大仇未报,他有什么资格享受人间温情?

    江呈佳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关心与爱护。他也并非不知。今夜他见江呈佳出现在这里,忽然觉得这些好,这些爱护不过是这个女子用来掩饰伪装的外壳,一切目的不过是为了替她兄长掌控淮阴侯府的一举一动。

    可是。。。今夜,在江女毫不犹豫的挡在他面前,替他挡去了那四枚铁镖的刹那间,宁南忧恍惚了,犹豫了。

    她从不吝啬表达对他的想法,她做得坦坦荡荡,与他大婚后的这小半年的时间,她似乎从未对他起过任何歹念,反而更多的是维护他,照顾他。

    宁南忧觉得,江呈佳就是个谜团。

    他靠在窗前,吹熄了蜡烛,盯着床榻上的姑娘发呆。

    这一宿,他没有想要入睡的念头,不光因为背后火辣辣的疼,更是因为心中一堆乱糟糟的思绪。

    直到窗外阳光飘飘洒洒照进了这间竹屋,宁南忧才慢吞吞的从窗边的小矮榻上起了身,拎着他与江呈佳的外袍长衣去了屋外。

    这衣服显然不能再要了,但这屋里屋外能给他们两人穿的衣裳并不多,且大多数都因陈年积灰而散发着一股酸臭霉味。若是不晒一晒,只怕也没办法穿,若是因为衣服不洁净而导致伤口恶化便不太好了。

    好在他们两个人的里衣算是干净。

    宁南忧想着,衣袍上的血迹是除不掉了,破损的地方却还是能够缝补缝补的,于是满屋子寻找针线,然后抱了衣服坐在竹屋外的长台上缝补衣袍上的窟窿。

    这缝缝补补间,他便发现了江呈佳穿在战袍内侧长衣的不对处。

    江女的这件长衣里侧似乎缝制了一个隐秘的口袋,这口袋里好像还装着什么。

    出于好奇,宁南忧用手中的小刀扯开了那口袋,便只见一个布囊荷包掉落到了他的身上。他隐约觉得这荷包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宁南忧拿起荷包,只觉得里面沉甸甸的,似乎是只玉镯。

    于是他不由奇怪起来,是什么玉镯值得江呈佳这样特意缝补口袋,并如此小心翼翼藏匿携带?

    宁南忧打开了荷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成色透明晶亮的镯子,上面雕刻着六朵盛开的海棠花。他满眼震惊的盯着手中的这个镯子看,心中隐藏尘封的那段过往就像被突然打开一般浮现在了眼前。

    这个镯子。。。是。。。当年他流落沙漠之中。。。被一个小姑娘所救后,赠与她的东西。

    当年的那个小姑娘亦是他这么多年一直寻找的人。

    他也曾寻到了那个小姑娘曾经的仆婢燕春娘,却从春娘口中得知。。。那个小姑娘当年在西域呆了一段时间,有一次外出后便再没有回来过。

    宁南忧一度以为她死了。

    现在,突然看见当年他赠予她的信物,一时之间心内波涛骇浪。

    江呈佳。。。是谁?她到底是谁?

    宁南忧心口被这个问题扯着,一阵阵发麻。

    他愣愣的盯着竹屋台前的大树枝桠,不知心底是什么感受。

    山谷间一阵阵暖风吹过,这片遮住小竹屋的大树林被风挠的发出瑟瑟吱呀声。

    屋里的江呈佳一觉睡醒,睁开眼还是黑乎乎的夜晚。

    她动了动身子,抬眼朝榻边看去,发现宁南忧跽坐在她身边守着,此时此刻正闭着眼休憩。

    江呈佳因为背部的疼痛而无法仰睡,但因为一直侧着身子她的左手臂现在完全麻木,甚至动一下就会令她浑身难受。

    宁南忧只是闭目养神,自然很快感受到了榻上的动静,于是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朝她看去,见她睁开了眼此时也正朝自己看过来,便温柔道:“醒了?”

    他出奇的温柔,令江呈佳一怔,呆呆的盯着他看。

    “君侯。。。吃错药了?”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宁南忧听着,冷幽幽的眸光朝她脸上一滑,黑下了脸。

    江呈佳见他恢复了老样子,这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君侯您黑着脸才像君侯嘛。。。不要对阿萝这么温柔,太吓人了。”

    “你说什么?”这喃喃自语一字不拉的落入宁南忧耳中,令他一双眼直勾勾向江呈佳澄亮的眸子看去,死死瞪了半晌愣是被她气笑道:“本侯这么吓人?”

    江呈佳见他嘴角弯起竟然笑了,于是立即讽刺道:“别。。。。君侯您千万别笑,您一笑更吓人了。。。。我伤还没好呢。。。。您这样,我都怀疑您要对我图谋不轨了。”

    ????

    宁南忧盯着她那双狡黠的眸眼,心底起起伏伏,奇奇怪怪。

    他扬起眉,讽刺且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扫视了江呈佳一遍,淡淡道:“你觉得我还能怎样对你图谋不轨?你身上还有什么本侯可图的?”

    江呈佳被他那股仿若看穿了她内在,锋利的几乎能够将她浑身上下穿着的衣服都把拉干净的目光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当然,本身她也没穿多少衣服,身上只有一件中衣披着,于是这种被人看光了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她面色微微燥热起来,有些恼羞成怒道:“是啊,君侯把我身上该图的,该要的都拿走了。。。现在却不准备负责了。”

    她阴阳怪调的说着,整个人钻进被褥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倔强的瞪着他。

    宁南忧慢慢朝这小姑娘凑了过去,弯起嘴角在她耳畔低声轻语:“谁说我不准备负责?”



    第一百三十八章 儿时之缘

    

江呈佳的面皮滚烫,一朵朵红云从她的耳畔慢慢爬上了脸颊。她遮着面,觉得更加燥热。

    她活了这么久,什么风浪都见过,什么惊天波涛都不怕,却独独经不起覆泱的撩拨,无论覆泱转世成为了什么人,又变了多少,这一点似乎从未改变。

    总之一句话,人前的江呈佳有多么镇定自若、处事不惊,在覆泱面前,她就有多慌张。

    宁南忧见小姑娘不吭声便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我不想对你负责。。。便不会将你娶进门。”

    一句话将江呈佳刚刚浮上头的热气一下子浇灭,她有些委屈的盯着宁南忧看,那双黑亮黑亮的眸子顷刻间浸满了泪水。

    她冒出了头冷道:“原来在君侯眼里,将我娶过门就算负责了是么?”

    宁南忧一怔,脱口反问道:“不然呢?让你做我的侯夫人难道不算负责么?”

    江呈佳忽然觉得,这一世的覆泱就是块朽木,无论她怎样雕刻,怎样付出真心,这人愣是半丝想法也没有。

    “君侯,我眼里的负责。是你我相敬如冰,白头偕老;是你我拥有那份蒹葭之情;是之子于归,宜室宜家。难道君侯以为。。。我与你大婚之时所说的话都是假的不成?难道君侯真的只是将我当作控制江氏的一颗棋子么?我,江梦萝,从头至尾对你说过的誓言没有一句是假的。”

    她从榻上坐了起来,一板一眼无比认真的同宁南忧说着,越说越激动。

    宁南忧被她说懵了,坐在她身边呆若木鸡的看着她,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见她气鼓鼓的瞪着他看,一副“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的表情,让宁南忧终是忍不住扑哧一笑道:“还没有人敢这样和我说话。江梦萝,你真的特别。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你特别,小小女子竟身怀绝世武功。婚后,我更觉得你与旁的女子不一样,对于我这个在婚前就玷污了你的清白,又同你兄长是政敌的夫君。。。你没有丝毫害怕,也从不逃避。反倒积极同我相处。

    这样的你。。让我不得不怀疑,可是你的坦率真情又不像是做戏。你今天说的这番话,很动听。你一向很会说动听的话。我承认,你的每一次诺言都让我觉得无比温暖,我也想相信你。可是,我不敢。你说你只是想同我白头偕老,但是。。。你却清楚我的一举一动,就像是一直监视我一般,若非如此,你昨夜也不会突然扑上来救我。你身边究竟有多少你兄长的人我不知,你究竟有没有参与朝局,又或者是不是为水阁所用,我也不知。对于你,我一概不知,你又让我如何同这样的你。。。毫无猜疑的过一辈子?”

    他也正经起来,郑重其辞的说着。

    “你不信我,为何不早点说?”江呈佳苦笑道,“你若是早点说,我们何至于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争吵?”

    “我说了又怎样?你会告诉我吗?”宁南忧自嘲道。

    “会。”没曾想,江呈佳无比坚定的开口答道。

    这个“会”字令对面的男子一颤。

    不等他开口问,江呈佳又说道:“我承认我嫁给你,的确有私心,但却不是为了替兄长监视你淮阴侯府的一举一动。兄长他绝不会逼迫我什么。宁昭远,其实包括你我二人的相遇,以及宫廷之内我毫无防备的饮下你下在我茶中的迷药。。。。这一切我都有所预料。我知道你要利用我控制兄长的一举一动,让他无论在替陛下做任何事时都要先想到我的安全,从而迫使他不敢轻举妄动。你想拿我向你的父亲邀功,好让他更加离不开你的相助。这些我都知道。”

    她突然一五一十的将这些事情说出来,令宁南忧心内惊骇。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的让宁南忧以为她在说假话,这些只是她瞎编出来的假话。

    可她那双眸又无比真诚。

    “君侯,我还可以坦然告诉你。即使我兄长替陛下行事,也绝对左右不了我的想法。我江梦萝若想过什么日子,也不是旁的人能够操控的。”

    宁南忧的眸此刻黑沉的可怕。他紧紧盯着江呈佳看。

    尽管那双浸满寒意的眸子不断扫视着她,这个小姑娘却依然坦荡自如的看着他,没有半分退避。

    “你,带了什么私心入我府?”

    少顷,他开口问道。

    “此事,我不能告诉你。”江呈佳却出乎他意料的拒绝了回答。

    宁南忧低下眸沉默了一会儿慢腾腾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圆润晶莹的镯子递到了她的面前,带了些期盼道:“阿萝,你。。。之所以会答应嫁给我的原因。。。是否是因为这个镯子?”

    江呈佳看着他手掌上的那枚海棠玉镯,脸色大变,立即伸出手想要抢过来,宁南忧却眼疾手快的收回了袖中。

    她一改方才的态度,冷冷瞪着他严肃道:“还给我。”

    宁南忧并不依,深邃的眸子定在她身上,沉沉道:“告诉我,你从何处得来的这个镯子?”

    江呈佳盯着他的面容,眼前浮现了前世种种,一时之间鼻间酸涩难忍,很快她的眼眶变得通红。

    “你猜到了吧。”她低低道。

    宁南忧一顿,盯着她轻声问:“我猜到了什么?”

    “我是当年那个陪着你走出沙漠的小姑娘。”江呈佳不打算继续掩瞒,她将这个镯子一直贴身带在身边,为的就是今天。

    这句话让对面的男子心头狠狠一颤,虽然已有预料,可他心里此刻依然澎湃汹涌,“当年凉州沙漠之中。。。。那个将我从白眼狼王嘴中救下的小姑娘,就是你?”

    他迟疑的问出口。

    江呈佳点点头,微红的眼眶慢慢堆积起泪珠。

    得知当年的小姑娘就是江呈佳时,宁南忧便如泥塑木雕般坐在那里,失去了语言,心乱如麻。

    阳嘉一年,父亲将他一人丢入了凉州通往西域的大沙漠之中。整整两个月,他在沙漠中疯狂寻找生存的方法,身侧无一人相助,伴着他的只有狼群可怕的嘶吼声、尖叫声、以及吞噬撕裂食物的摩擦声。那时的他仅仅十岁。沙漠之中,他孤独绝望,每日每夜都被死亡的恐惧所包围。

    后来,他被狼群中的白眼狼王盯上,陷入狼群的包围,只差那么分毫便成为了狼王嘴中的肉食。那时,是一个披着红衣斗笠的小姑娘突然出现在了黑漆漆的沙漠中,用悦耳动听的哨声将狼群吸引了过去。

    他至今还清晰的记着,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小几岁的小姑娘以哨声引狼,最后设计将狼群引入流沙之中的场面。

    数十匹狼挣扎着、撕扯着、尖叫着想要从流沙之中挣脱而出。可它们越是想要挣脱,就陷得越深。

    红衣小姑娘救了他,才让他得已苟活。

    再后来,这个小姑娘以及紧跟在她身侧的小婢女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三个人在广阔无垠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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