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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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呈佳沉声回答:“君侯本意便是引诱顾安,不管白日他是否与顾安达成了抓捕中朝细作的协议,今日晚宴都是他特地设计好的。他想要借此机会囚禁顾安,斩断他之后援,同时揪出那躲在背后的中朝细作首领为自己所用。若首领在君侯手中,又见顾安被擒。想来那孟灾心中的两样顾虑就会被君侯巧妙化解,如此一来他更会安心与君侯合谋了。他手下师公陈旭是宁铮之人,孟灾纵然不信君侯,也会信宁铮几分。今夜过后,或许孟灾便会带领他集结的乌浒军与君侯控制住的中朝情报网一起向临贺发起进攻。临贺没了顾安,顾安又一夜之间没了后援,蒋公必出。再加上宁铮于桂阳集结的私兵,到时便是整个蒋氏都出战,也未必敌得过。蒋氏越乱。。。君侯便越容易寻找当年卢氏留下的那封血书。”
千珊面色凝重道:“这便与姑娘之前的猜想一样,事实也证明果然如此。”
她这句肯定使得江呈佳心内一慌,觉得自己可笑起来,就在之前当她瞧见宁南忧与顾安同谋时,她以为,或许他有别的计划,或许她正如自己所愿,并未想要伤害顾安之意。她一直这么想,就算后来千珊无比坚定的同她说,以宁南忧的性格不可能不对顾安动手,她也觉得或许这其中还有转机。
现在他所作所安排的一切。。。都无不证明了他的态度,他的不择手段。
为了寻找卢氏的血书,他甚至不顾临贺上万户的平民。
江呈佳自嘲一番,忽然觉得自己曾在他面前说出要改变他的那些话语着实可笑至极。
当她领着宋阳与千珊,带着百号人从南山抵达冷泉庄庄院后山时,那片被灰墙青瓦围住的院子,此事不知为何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有些奇怪,于是命宋阳领着众人于后山的壁洞中待命,自己与千珊悄悄翻进了院子里查探状况。
后院一片寂静,安静的吓人,原本在这里劳作的仆婢都不知去了哪里。地上摆着修剪花草的锄具、绳子、木桶,拉拉杂杂放了一堆,好像原本拿着这些的人们遇见了令人惊慌失措的事突然间一哄而散似的。
江呈佳与千珊沿着长廊朝外走去,满心不安。
慢慢的,吹来的凉风吹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那股腥味涩苦发臭,让人闻着想吐。她们悄悄靠近前院,还未涉足,远远的便瞧见两三具尸首躺在长廊下,口喷腥血,目瞪黑夜,脖子上有着一道极深的血痕,地上已流出一个又一个血泊。
这三人穿着黑衣,脚上穿着的是平履,手中拿着的是官府亲造的银铁长刀。看来是顾安的人,江呈佳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双眼有些生涩,小心跪下替这几人抹了双眼,让他们合眼安息。
紧接着再往里走去,院子还是一片冷清,没半丝人气,没有一点动静。她在前院止步,转身与千珊向各院厢房走去,找了一圈却发现所有的屋子里都无人,漆黑沉寂的可怕。
江呈佳便觉得奇怪。她下山不过三柱香的时间,宁南忧绝不可能带着顾安迅速转移。。。更何况还有孟灾在此。。。。他们目标庞大不易转移。她下山一趟,处处都勘察了一番,也没有看见任何足迹动静证明这些人离开了庄院。怎么庄院里一个人也没有?前厅也安静的很。
她再朝前厅走去,入眼便是一片血河。这里穿着仆婢粗衣的、披着戎袍的、身着墨绿便服的、以及铁衣铠甲的尸体到处错乱的躺着。他们浑身染血,青砖铺着的厅地上涌动着一滩血迹,顺着那砖头的纹路朝院外流去。
身首异处的、断臂断腿的、半身分裂的交杂着的血肉横尸,所到之处令人惊魂惧骇,皆触目惊心。
江呈佳心头涌出一股强烈的慌张恐惧。这座巨大的庄院中,她找不到一个活着的人,这座庄宅死寂沉默,令人窒息。
她站在院中神色开始渐渐慌张起来。山下精督卫少了一半,院中又有那么多他布置下的杀手。。。为何这庄院里的人几乎死绝了?她没寻到多少顾安的人,放眼望去。。。死的最多的是乃是精督卫与庄院仆婢。
她急急搜寻着那一张张沾满血迹的脸,在前院的青石阶台上发现了那两个白日还曾同她搭话的庄头与管事。
这二人都被尖茅刺穿了腹部,砍掉了双腿,死像惨烈至极。
逐渐的,她觉得双手双脚透彻冰凉。
“姑娘。。。。他们人怎么都不见了?”千珊也害怕起来。
江呈佳脑中的思绪比方才更加混乱了,找不到宁南忧的身影令她极具不安。虽然她心里清楚明白宁南忧不会有事。。。可这满目血色却让她瑟瑟发抖。
她盯着地上躺着的这一具具身着墨绿长袍的蒙面男子,只觉疑惑。这些男子身上的墨绿长袍材质极好,绝非顾安手下府兵或是召集的军领将士能拥有的。。。这些人的装扮,她怎么从未见过?江呈佳冷静下来,蹲在一具蒙面男子的尸体旁,轻轻将他的面巾摘下,竟发现此人是她白日时在农田里见过的一个庄汉。江呈佳又仔细摸了摸他的肩头骨骼以及腰间令牌,做下了判断。
这些身着墨绿便服的人来自乌浒。
孟灾竟然也在冷泉庄内安插了人手?
但她更觉迷惑了,宁南忧在庄院里布满了人手,对付顾安带来的人应该绰绰有余。。。。怎会逼得孟灾出手?
难道说,宁南忧故意按兵不动,引诱孟灾为了自保,唤出这些潜伏在冷泉庄的人?
她此刻的思绪便如一团缠绕着无法解开的死结一般混杂。
此时,她身边的尸堆突然动了动。千珊失色惊呼道:“姑娘小心!”
她被千珊猛地拉到身后,一下子从混沌的思绪中回过了神。
江呈佳皱皱眉,越过千珊的肩头朝那尸堆看去。
只见躺在最上面的一个身着粗布的仆婢稍稍动了一下,紧接着又停了下来,再过了一会儿,又动了起来,突然从那堆尸体里伸出一只沾着血的手。
千珊秉着呼吸,拉着江呈佳往后退了几步,一脸警惕的盯着那只手。一边扬着手臂,随时准备出手。
那只伸出来的手,虽然沾满血迹,但却柔弱纤细,看上去是一个女人的手。它只是动了两下,又垂了下去,便再没了动静。
江呈佳拍了拍千珊的肩膀,示意她无需如此紧张,接着走上前,蹲下身要扒拉这尸堆。
千珊立即阻止道:“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小心有诈!”
江呈佳挡住她伸过来阻止的手,回头瞪了她一眼,随即替那只纤弱细手的主人推开了堆在上面的尸体。
一袭火红长裙入眼,有女子奄奄一息的躺在尸堆里,气色苍白,发髻上沾满血迹,红褐色的血沿着她的额头滑落了下来。
“水河?”江呈佳看清了这女子的脸,惊呼了一声。
这女子听到了叫唤,吃力的睁开一只眼朝江呈佳看去。似是将她认错了人,竟对着她唤道:“红茶。。。红茶!你。。。你莫要管我。快走!”
“红茶?”江呈佳喃喃一句,黑瞳有些失焦。
千珊被她瞪了一眼后,只能默默等在后面不说话,但还是一脸警惕盯着那尸坑里的女子,随时防备着。可见自家姑娘唤出了这女子的姓名,心里也不由一愣,忍不住询问道:“姑娘认识她?”
江呈佳点点头答:“我方才,便是扮作了她混入了此地。”
“红茶!不要!”这女子猛地抓住江呈佳的手,死死扣着,惊的千珊立即拔剑而出就要上前踢开这女子,却被她家姑娘一把拉住。
江呈佳推开千珊的剑,护在水河身侧,小心将这姑娘从死人堆里抱出来。
水河神志不清,死死抓着江呈佳道:“我不喜欢他了,你不用为我如此付出,我不要你死。”
这女子明明很虚弱,可拽着江呈佳的力气却并不小,并不断的颤抖着。
江呈佳低低安慰道:“放心,我不会死,我不死。你放心。。。”
第一百三十一章 消失的一群人
她知道水河将自己认成了那位同水河关系极好的红茶姑娘。眼下她只有先稳定水河的情绪了,这姑娘既然在此,或许会知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水河紧紧抱住江呈佳哭着道:“我一定是幻觉。。。红茶!我是做梦梦见你了是么?还是说。。。我和你一样去了地府。。。!红茶,我刚刚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和周公子相遇相知。。。明明他对我那样好。。。转身一抹却是个吃人的妖怪。若不是我执迷不悟。。。你不会死。”
这姑娘迷迷糊糊的说着,满脸的泪珠。
江呈佳眉头紧紧皱着,轻轻抱着这姑娘,安慰道:“我这不是来了,你没死,我也没死。”
水河神志不清,双眸半睁半闭,看不清抱着她的这个女子的脸,心底不断的告诉自己,红茶没死,红茶没死,可脑子里却突然浮现了周源末的那张俊脸。
不知不觉中,她坠了一滴眼泪,失落道:“我怎么这么没出息?怎么到现在还在想着周公子?”
江呈佳沉默着不说话,水河便继续往下说:“公子最后还是将我弃了,说到底,我在他眼中就是个棋子。”
这红裙女子一直絮絮叨叨的讲着胡话。忽然,她想是想起了什么事,又一次紧抓住江呈佳的衣袖道,努力瞪大怎么都无法睁大,无法看清的双眸道:“红茶,你别管我了。。。你去找吕寻将军吧。。。你快去找他!今夜周公子与他在广信城内许是有一场大战。。。他的身边定是需要你的相助!”
江呈佳脸色突变,双眸中露出惊诧道:“将军去了广信城?”
水河靠在她怀中半泣半说着道:“是。你别管我了。。。你快去吧。”
这红衣女子话音落罢,从她怀中坐起,双手推了推她。江呈佳眸光在她那张沾满泪珠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最后扬起手,在她后颈处狠狠打了一掌。
水河忽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千珊站在一旁看愣了,不解道:“姑娘作甚打晕她?不继续问了吗?”
江呈佳把着水河的脉搏,沉默少时道:“她在这尸堆里呆了太久。。。又受了不轻的伤。。。不能说太多话。千珊,你将她带到后山去,交给宋阳照顾。”
她将水河轻轻扶起,交到千珊手上。
千珊扶过这女子,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对江呈佳道:“那姑娘在这里稍等我片刻。我马上回来。”
江呈佳点了点头,千珊便放心带着水河离开这片满目苍夷的庄院。
她盯着这两人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随即独自一人朝庄院大门奔去。
看样子,宁南忧与孟灾带着顾安从她们不知道的捷径离开了小鹿岭。
吕寻既然去了广信城,那必然是宁南忧带去的。现下就算广信城封城,布满精督卫,她也要闯一闯。
她极度不放心顾安的安全。但广信城现下太危险,若千珊和她一起去,她不能保证两个人的安全,于是只有先这样将千珊骗过去了。
这小鹿岭的东南西北都有她的人,但宁南忧这样一群庞大的目标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想必这冷泉庄必然有其他的玄机。
眼下,正常的下山路她是不能走了,山口也布满了精督卫,就连断壁陡坡也都是精督卫,若她想要溜出去,定然不容易。如此一来,她只有找到宁南忧他们离开的捷径,才能快速离开冷泉庄了。
江呈佳寻了路,一边小心避开精督卫的巡查,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这冷泉庄遍布各路人马的眼线,宁南忧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他若想在冷泉庄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能金蟾脱身的话,便只有偷偷在这里造出别的路了。
她在记忆中仔细搜寻着自己白日在整座冷泉庄里不下的探子分布图,细细过滤了一边,最终找到了一个漏洞。东侧一路向庄口延申排列的农屋,是她唯一没有设下人手的地方。冷泉庄虽是孟灾与宁南忧会面的地方,但说到底还是个庄子,需要营生,它坐落于苍梧这一带著名的小鹿岭上,山上又有温泉细水,冬暖夏凉。因此庄户主人除了农庄基本的经营外也会将山腰西侧、北侧、南侧建下的宅户大院租借给一些夏日前来避暑,冬日前来小住的达官贵人。这些佃户早就习以为常,只要不去打扰他们的生活,他们根本不会往山腰的庄院去,也不会管这山上多了多少陌生人马。庄头地下的佃户农民基本上都是祖孙几代都住在这里的。大家互相来往十分面熟,混入陌生人也极容易认出。因此各路人马绝不可能再此设下眼线。
且,这次会面,本就是私下进行。真正的庄户主人收了吕寻打点的钱两后,便在七八日前离开了庄子去别的地方另住了。为了保密,她本以为宁南忧绝不会惊扰这里的佃户,便没有于此设防。
但眼下这情况,让她不得不对东侧的佃户屋房起了疑心。江呈佳一路朝东侧而去。已入深夜,这里早就沉寂了下去,一片农户瓦房中只有偶尔的两户亮着烛光,大部分都已入睡。
江呈佳不声不响的在这片宅屋中转悠,大半圈过去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想着自己是不是猜错了方向,准备走小径往山下去时,却沿着农户宅院后侧的那一片农田发现了一条被野草遮住的青石台阶。
石阶上的苔藓被某种力量挤压的有些散开,一路延申下去,每个阶梯都有这样的痕迹,且杂乱无章。这是群人行过的痕迹。她心中高兴起来,沿着这条极长的石阶一路朝着一个又一个的脚印,向山脚平地的北侧而去。那是广信城的方向。
果然,宁南忧与孟灾是从冷泉庄东侧离开的。
江呈佳小心寻着这些脚步往前走去,不知不觉中便来到了广信城的西门。
她躲在离城门不远处的林子探看情况。
这座城比往常要戒备了三四倍,现已是亥时,可城门前却站了三四个士兵。
江呈佳蹲在草堆里仔细的看这些士兵的装扮,很快便发现,这些兵卫腰间配的刀乃是精督卫一贯佩戴的青龙刀。虽然他们身上穿戴着的是广信城卫的军服,但实际上,他们乃是精督卫。
紧接着,她又向城头站岗的兵卫看去,绕着城外跑了一圈,终于抓住城头兵卫换班的时机,从一处暂时无人看管的墙隙,蹬脚飞了上去。
她潜在墙头,迅速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等着机会从墙头翻到城内。可护城墙上的兵卫巡查十分紧密,她等了两盏茶的时间,竟未寻到一丝可以溜走的时机,不免有些焦急。
她躲在墙头的死角,屏气凝神,丝毫不敢乱动。
然后,她听到了一段属于士兵们的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么?县令大人、太守大人今夜不知哪里得来的密报。。。说是那中朝多年安插在我朝边防的情报头子。。。今夜混入了城中。”
“我说呢。。。怎么突然全城戒备?”
“是啊。。。好像那临贺太守顾大人也来了此处。。。咱们城卫兵营里今夜多了这么多陌生面孔,听说都是这位顾大人带来的。想必今夜太守与县令有顾大人的相助,必然能将那情报头子抓到手。”
“我总觉得这事古怪。。。白日的时候,我便发现这城内除了我们城卫兵营里多了陌生人,城内各处茶馆也涌进了好些外地人。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外地人?你瞧错了吧?我怎么没觉得?”
“哎。。。。不清楚。总之,既然太守大人都下了命令叫我们好好守住城门,那么我们好好守着。”
“说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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