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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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稳坐着的男子见他一直默默无言,又开口说道:“不防告诉顾大人,本侯府上师公陈旭正是家父遣派而来。此番他之所以会来苍梧的缘由,便是去同那中朝隐藏于苍梧的细作头领见面的。陈旭已与中朝的这位细作头领谈妥。”
此话被宁南忧毫无顾忌的说出,使得顾安再蹙了蹙额。
宁南忧聚神凝眸接着说道:“今夜,中朝安插在苍梧的细作头领会来此地。顾大人若想阻止中朝与乌浒王联合侵扰边防,便必须将此人抓住。我虽不知此人何时前来,又以什么样的方式前来。但有一点却很清楚,他不会露面。若想要引他露面,只能烦劳顾大人同我一起做一场戏。”
顾安听着,将思路理清后,便也没那么惊诧与难以置信了。
他静寂片刻道:“君侯要怎么做?”
宁南忧这一席话的确不错,中朝于大魏边防安插的细作不在少数,且常年驻于此,根基深厚。而引领命令这些细作的头领则藏得更深,他们绝不可能因为要除去临贺蒋氏便将头领暴露,令多年来辛苦建立的情报网毁之一旦。
“申时末刻,孟灾会抵达此庄,本侯会将会面时辰拖至戌时二刻,顾大人需在本侯与乌浒王见面之时,闯入此宅之中,打乱会面之局。”宁南忧淡淡道。
“若下官打乱会面之局,那头领岂不是更不会露面?”顾安面露不解。
“他的确不会露面。但就算没有顾大人闯入宅中,此人也不会亲自现身。”宁南忧继续说了下去,“前几日,师公陈旭归府,本侯手下的人得知一则消息。中朝极为重视此次同乌浒王的会合联手。。。。。。因而负责此次联络的人必然是其情报网的头领。所以,此时此刻,此人就算不在会面地点露面,人也必定身处广信。
待到戌时二刻,城门早已落锁。若此时让他得知我与乌浒王会面之事败露,他必然如惊弓之鸟,需马上离开此地。无论如何,这广信还是我大魏之地,他想要逃走必然会费一番功夫。本侯已在广信城三处出城点都布下了人。
若此人想逃必然会露出马脚,届时便是我们一举抓获好时机。”
顾安并未想到他已准备的这么周全,但纵使这样,他依旧怀疑宁南忧此计的可行性,因为此事变数太多。
“君侯此话说的容易。此人潜伏于大魏边防多年未曾暴露,想必心计谋略皆不可比常人。若他猜到君侯之意,躲在城中不出,等候时机而逃,君侯又当如何?”
“顾大人大可不必担忧此事。。。。。我自有办法逼他出城。”宁南忧倒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
顾安不知宁南忧究竟做了什么安排,半信半疑道:“若君侯有万全之策,下官愿意配合。”
“如此,就有劳顾大人了!”宁南忧见他答应,便郑重其事的拜了一礼。
话音落罢,顾安便预备起身,此时一直守在不远处的吕寻走了上来,拦住了想要离开的顾安,强制将他带到了宅子北边的客房之中。
一直躲在屋顶上偷听的江呈佳此刻的面色十分凝重。见院中两人互相散开,分别去了宅中不同的地方,她也悄悄从屋檐上小心翼翼挪了下来,迅速从大宅往山下的小屋移去。
此时此刻,千珊与宋阳一直候在山下的小屋中等着江呈佳归来。
独眼少年站在窗前张望着山上的动静,心中有些焦急,他扭头向千珊询问道:“千珊姑娘。。。。。阁主怎么还未下来?会不会是在山上出了什么事?”
千珊跽坐在屋内的地席上,手中正剥着从农田里摘回来的毛豆,漫不经心道:“你且安下心,阁主的屏息功厉害得很,这世上怕是没几个人能够察觉得出。”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江呈佳去了那么久,千珊心底其实也有些慌乱,但越是这种时刻,她便越不能比
宋阳瞧着她面无波澜,毫无担忧的神情,焦急的神色也稍稍缓了缓,安心许多。。。。。
第一百二十二章 训斥宋阳
忽然这农家小院的大门被人悄悄推开,紧接着又听见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千珊耳尖,立即从地席上站了起来,朝屋外踏了出去。窗前的宋阳听到动静也急忙跟了出去。
两人冲到门口,只见易了容的江呈佳站在大门前,似乎在想着什么。
“阁主!”千珊急急唤了一声。
江呈佳醒过神,抬眼望了她一眼,略略颔首,抬起脚步往屋里走去。
“阁主。。。山上情况如何?属下本有消息想要上山告诉阁主,谁知方才山中忽然被精督卫筑起一道防线,令属下无法通行。。。对了。。。阁主是怎么从那防线中冲下山的?”宋阳立即上前将自己的焦虑与疑问说了出来,这小少年跟在江呈佳身边一刻不离。
面前这个易了容的少女神色紧绷,一直蹙着眉头不说话。
少顷,她似想定了什么,这才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默默等着的千珊与宋阳。
“我且问你们,顾安是不是昨日便入了城?住在广信县令胡光的私属书斋之中?”她开口问起此事,眸眼定定望向宋阳。
这独眼少年一怔,神色有些惊异道:“阁主怎会知晓?这便是属下想要上山告知阁主的。。。”
“那顾安。。。被淮阴侯发现了踪迹,此刻已被请到山中庄主屋宅内坐着了。”江呈佳沉下声淡淡提及此事。
宋阳吃了一惊道:“怎会?外面的兄弟们一个时辰前才将消息送了过来。。。况且。。。这山庄所有能出入的地方都有弟兄们守着。。。若淮阴侯将顾大人带到此处。。。我们不会不知。。。”
江呈佳忽然缄默,定定的盯着他看。
这眼神瞧的宋阳心中发毛。
千珊在此时插了一句道:“此山必然由其他入口是你们没有查出来的。否则。。。我与阁主这几日也不会费尽心思寻找淮阴侯的身影,却始终不见其人。”
江呈佳接着千珊的话又道:“你可知我如何从精督卫的防控下溜了出来?”
宋阳迷惑不解的摇了摇头道:“属下不知。”
“山庄南边有一十分隐秘的陡峭小径,那里并无人看守。”江呈佳似有怒意,隐隐抑制着脾气道,“淮阴侯之所以会凭空出现此地,便是从那里上山的。那陡峭山径周边并未设他的精督卫,则是因为他不想让人发现此处捷径。他以此路径的陡峭山形以及茂密丛林做掩护,与精督卫郎将吕寻一同上山,目的便是为了躲开这山上四周的眼睛上山于庄中同顾安见面。”
江呈佳一字一句,异常耐心的同宋阳说清楚。越是细说,她的眸子中隐隐的怒光便越是明显。
宋阳听此一段话,脸色立马通红,胸口一颗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匆匆跪下抱拳,局促不安道:“此事乃属下疏漏。。。才令顾安大人身陷险境。请阁主责罚。”
这独眼少年颤抖着,面色殷红的能滴出血来。
江呈佳呼出一口气,稍稍压了压涌上来的脾气,声色缓了缓:“并非我要责怪你。宋阳你记住,入我阁中,切记六字‘谨慎、心细、周全’,切勿妄自定论,也不可说自己安排的计划中毫无纰漏所在。阁中所行之事,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每一步都极其危险。此刻你虽只是阁中的领主,统领一县之中的四舵兄弟,但无论是哪一舵的兄弟,他们皆将自己的命交在你手上,他们身后也有他们的家人。
一旦你这里出现了不可逆转的错误,他们甚至可能会命丧于此,届时他们的家人将会失去家中的主心骨,妻子失去丈夫,父母失去儿子,子女失去父亲。这样的遗憾与愧疚是你这一辈子都消受不起的。所以,万不得过于自负自信。
此番,怕是潜藏于谷中的兄弟们已被淮阴侯发现了踪迹,若在潜伏下去,恐有无法预计的危险。眼看这时辰已快至申时末刻,等到那乌浒王孟灾抵达此处,或许精督卫的看守会稍稍松懈一些,到那时,你随我一同从小径入山,通知兄弟们从此处撤离。”
她的一席话令低头跪着的宋阳更是无地自容起来,他羞愧难当的伏下身朝江呈佳猛地磕了一个头道:“属下受教,谨遵阁主之命!”
江呈佳见他将自己的话都听了进去,是个知错能改的性子,便也不想继续深究,只是淡淡抚了抚袖叹道:“你先下去忙吧。山外还有许多事需做。那广信县令胡光一家现只恐被淮阴侯所困。我需你们保证他一家的安全。”
宋阳受命,又是一拜,更是敬佩尊重道:“喏!属下领命,先行告退!”
独眼少年一直垂着头,屈着身一步步朝屋外退去。
千珊站在江呈佳身边,眼眸一直紧随宋阳而去,待到那少年彻底在屋门前消失踪影,她才转过头对江呈佳叹道:“姑娘训人的飒飒英气真是不减当年。这不禁让奴婢想起当年千寻做错事。。。姑娘你训他的场景了。”
江呈佳余光朝她一瞥,送了一记白眼道:“宋阳领了命,你倒是闲了下来?难道这宋阳是房四叔极力赞扬的人,就无需你在一旁提点了么?今日,本可阻止顾安被君侯带到此处,可你们却失了在君侯之前找到顾安的先机,现如今竟然还在这里同我感怀起往事了?”
她毫不客气的骂着。将千珊训得耷拉下了脑袋,面色潮红。
江呈佳盯着窗外一片万里无云的蓝天,凝着眸冷声道:“方才我于山上,见到君侯与顾安达成协议,要于今夜活捉中朝安插在边防多年的情报网头领,同时阻止此次中朝与乌浒联手袭击大魏边防。他这样的计策倒是令我也不知他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了?”
“君侯竟要与顾大人联手?”千珊惊出声,脸上写满了疑问。
“顾安迫于无奈已然答应。千珊,你说。。。他如今做出此番举动。。。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他并不想对顾安动手?”
千珊垂着头,见江呈佳一脸期盼的朝自己看来,心中虽然不忍但还是以客观的态度说道:“姑娘。。。属奴婢直言。。。君侯一向是个心思缜密的。。。顾大人是君侯此路上的阻碍,以君侯脾性,必然将其除之。”
千珊斩钉截铁的对她说着。江呈佳听之只觉涩苦。
她自然知晓宁南忧的脾性,可心底就是不愿意相信他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去伤害一个忠君清廉、效于百姓的好官。但,这十几年来,宁南忧所作血淋淋之事都摆在那里,他伤害过许多无辜之人,这些都是无法抹去的事实。若越奇老将军与卢夫子泉下有知,看着宁南忧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又该作何感想?
江呈佳心中五味杂陈,捂着两鬓青丝,烦忧的思绪令她头额隐隐作痛。
午后凉风总是一阵又一阵的吹过山间开垦出来的农田,拂过山间流淌下来的清泉,悄悄溜进了农屋中。
世间红尘千变万化,少不得流逝的时光在背后推行。
申时末刻,总会如约而至。
宁南忧所在的这座庄子,坐落于广信城东郊的小鹿岭上,农田环山而绕,山泉引水而下,是当地有些名气的农庄,名为冷泉庄。
到了傍晚,天色渐渐被一层白雾轻烟罩住,挂在天际边的赤阳散发着金红色的光芒,映射在那层淡淡水雾之上,反衬出一片似火烧一般的云彩,连绵成片的彩云霞光低垂着,衍生出一抹烟丝,轻轻拢着青翠绿杉、磅礴山河,像极了脸红的小姑娘温柔的抱着厚实沉稳的小伙子。
蜿蜒曲折的小鹿岭下,身着玄色蟒纹云衣曲裾袍的宁南忧早早地领着吕寻以及府内师公陈旭候在了冷泉庄的入口。
少时,从鹿岭右侧的平道上忽而传来轰鸣的马蹄声。
崎岖的坡路卷起一股尘烟,挥挥洒洒四处飞扬,只听见一声叱马怒叫传来,远远望去,山岭拐角处出现的那一群黑点越来越大。
一个身披宽大皮氅,内衬深褐色的大袍,面部宽平;有着较高的颧骨;下巴微微突出;两眼深凹,虽是塌鼻梁,但五官合在一起长相还算英武俊气的中年男子驾着身下那匹红鬃烈马正朝着冷泉庄的入口匆匆赶去。
此人便是乌浒一族的首领,大魏三位异姓王之一的乌浒王孟灾。
立在冷泉庄门前许久的宁南忧听见从山岭那边传来的隆隆声响,便知今夜他真正需要对付的人来了。
马群很快便奔至了山庄门前,逐渐放缓了步伐。
“吁!”一声粗犷豪迈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红鬃烈马的惊叫嘶鸣,那个异族男子牵着缰绳将马停了下来。
他一边控制着马儿的走向,一边将目光投向了冷泉庄那座高挂牌匾架于平地的庄门。不近不远,正好瞧见站在冷泉庄三字牌匾下的宁南忧。他眯起双眼,盯着眼前这个有着高挺鼻梁,眼窝深凹,五官如雕如塑,长相不似普遍南方男子一般文弱秀气的人看去。
脑海中闪过一个不怎么常用的词——钟灵毓秀。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陈旭必死无可犹疑
汉人应该是这么形容五官英气的少年吧?孟灾迟疑一顿,想了一想,决定不再费劲去思考这种问题。
他坐于马上朝着那背脊挺立的俊朗男子喊了一句:“敢问阁下何许人也?”
等到孟灾问话,宁南忧这才慢悠悠从庄子里向前一步,走到了他的马前,抱拳客气道:“淮阴侯宁南忧见过乌浒王。”说罢他按军制行了一个军礼,向孟灾的一双眼直视而去。
“阁下怎知吾是乌浒王?”孟灾沉下眸,定定望向宁南忧,似在试探。
“大王身下这批红鬃烈马乃是难得一见的好马,广信山路众多,崎岖难行,能在此地驾行红鬃烈马的人甚少。您又恰在冷泉庄停下,不正是要与本侯会面的乌浒王么?”宁南忧淡然道。
孟灾定了定,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他本是不屑于向此人回礼的,但转而一想,此番即是来谋求大事的,这淮阴侯便是他与中朝情报网的头领达成协议的中间人,并不好得罪。于是孟灾挑了挑眉,拱手抱拳朝宁南忧躬身回礼道:“孤有幸,能睹摄政王之子真容。这冷泉庄孤甚不熟。。。还请君侯带路。”
宁南忧遂而点了点头,谦和退了一步超前屈身一请道:“大王先行。”
孟灾瞥了他一眼,大步流星的朝庄子的入口行去。宁南忧紧跟其后,吕寻与陈旭则落后一步。
小鹿岭并不高,冷泉庄的庄屋正在半山腰间,因而几人走了约莫两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庄屋。
进了庄子,管事儿的庄头便急急上前将孟灾往庄院里面引去。
宁南忧便趁此时朝身边的吕寻看了一眼,又迅速的瞥向紧跟在乌浒王身后的陈旭,幽深的眸中放出些不明色彩。
吕寻立即读懂了他的意思,脚步一顿,轻轻将陈旭拉住低声在他耳畔道:“陈大人,属下有一事需请教,不知师公大人可否随属下出来一趟。”
陈旭一怔,不知吕寻要做什么,眼下正是与主公以及乌浒王谈及中朝计划的时机,他怎能离开?那中朝细作头领一直都是同陈旭联系,因而也只有陈旭知晓此人今日会何时抵达冷泉庄。
“吕将军要请教老夫什么?可否待主公将正事办好再言?”陈旭低声拒绝道。
吕寻压着身又在他耳边言了一句:“陈大人,您这几日不是一直在寻找令爱么?我有几则消息,不知陈大人愿不愿意听?”
陈旭一滞,面露喜色道:“将军所言是真?”
吕寻点点头认真道:“大人放心。属下一介莽夫说不出假话。”
陈旭盯着走在前面的宁南忧与孟灾,内心有些犹豫,却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