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5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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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来,哪怕你不愿相助我争夺天下,我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他仍然低着眸,用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此刻的眼神,说着违心之言,强硬生涩的阻拦着女郎离开的脚步。
江呈佳失声一笑,盯着他脸上遮不住的厌倦之色,突然觉得自己卑微又可怜,她冷哼一声道:“事到如今,三年已经过去,你还是以为我这颗心里,装得都是别人?”
她扯开衣袖,狠心甩开他的手,字字决绝:“宁昭远,你既然不信我。我也不会强人所难,还请你。。。勿要像对付李湘君那般,妄图以你的假情假意利用我替你行事。”
话音缓缓转落而下,江呈佳毅然绝然地转身离开,不愿再给宁南忧任何机会挽回。
身后之人欲图伸出手,抓住她漂浮的衣袖,却扑了个空,踉跄几步险些撞到青砖墙上去。
瞧着女郎决绝而去的背影,沈攸之不禁满眼疑惑,实在猜不透她此刻的行为。他带着满腹狐疑,望向呆呆站在巷口的宁南忧,见他落寞寂寥的模样,忍不住为这夫妻二人哀叹一声,无可奈何的摇起头来。
当最后一抹晚霞消失时;天际晕染的一抹深红,终是慢慢的将夜色的冷寂播撒在了大地上。
【四十一】致命之击
天色未曾尽灭,江呈佳小城彻底昏暗之前,回到了她于郡城之中安置的客栈。烛影早已在屋中等候,年谦为她熬好了进补气元的汤药,在她归来的那一刻,立即端了上来。
闻着那发苦发腥的味道,江呈佳情不自禁的皱了皱眉头,遂即端了过来一饮而尽。
她口中泛着苦,忍着满腹的不适看向烛影,低声问道:“如今这个时节。。。你不在京城协助兄长,怎得来了冀州?可有什么要事相报?”
烛影眉头紧蹙、犹豫再三,结结巴巴地说道:“阁主。。。拂风近日归了一趟会稽水楼,发现关押在密室之中严刑看管的秦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成了别人。”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江呈佳万般惊讶的问道。
烛影面露难色:“拂风时隔一年才归水楼,发现此事之后曾仔细调查过,但。。。并无结果。看守密室的人是您和云菁君的心腹,外有黎鹰随时核查出入密室之人,连他们也不知道秦冶究竟是何时被人掉的包。。。”
“这背后之人如此神秘、又如此厉害。。。竟然连我与兄长的心腹侍卫都能瞒得过。。。”江呈佳低眸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只能是周源末了。”
女郎自言自语道:“他从殿下手中逃出来后,便再无所踪,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他的行迹。秦冶很有可能是他施计带走的。”
自上次别院之中,周源末揭破了宁南忧的身世后,便被吕寻压在睿王府的地牢之中看管。常山之事发生后,在魏帝派人围剿睿王府之前,此人便乘乱逃了出去,至今亦不知去向。
烛影诧异道:“周源末。。。他岂有这么大的本事?”
江呈佳凝眸一沉,慢慢踱步至窗前,眺望楼下风景,眼底的光芒愈发森寒起来:“这九州形势,未来恐怕只会更加糟糕。”
丝竹乐声悠然传来,伴着朦胧夜色、随着清凉夜风飘向远方。
山川四海涌起波涛云卷,在静谧的雾色中缓缓涌动。
边境,涪陵城。
漆黑的牢笼中,隐隐的透出一丝凄凄的月色。一团身影缩在那潮湿的角落里,一动不动的佝偻着身体。他抱着自己的双膝,眼眸失去光彩,变得呆滞无神。
突然牢笼旁的甬道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步履摩擦声,有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一抹背影停留在囚房之前,他负手挺立,盯着牢笼的角落看去,冷冷的说道:“怎么。。。你还没有想通?”
角落里的影子蜷曲着,并未因他的话而动。
囚房外的人默默看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在我偷梁换柱,将你从会稽带出来的这半年里,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且让我来告诉你。。。魏帝病重,江氏裹挟城氏为那东宫太子效力,却不曾想被宁铮挑拨,致使内宫怀疑。城氏满门招致灾祸,全族被诛,你的城阁浅死了。她死在一场大火里,死于悲愤与幽怨之中,再也回不来了。”
终于那藏于阴暗中的人有了一丝反应,他略动了动身体,便传来一阵铁链摩擦的石砖的声音,紧接着他沙哑着喉咙,开口问道:“周源末,你又在乱编什么?”
“我乱编?我何必编这样的瞎话来骗你。卢生,你知道的。。。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从来不做。城氏早已覆灭,城阁崖死相凄惨,甚至无人替他收尸。城阁浅放火自焚,被发现时早已香消玉殒。卢生,你穷尽一生守护的女郎,终究是被魏帝毁了。难道你还能忍下去么?”
“你胡说!沈夫子答应过我,他答应我一定会保住城氏!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牢中之人挣扎着起身,枯瘦如柴的手指紧紧扣住木制的护栏,双目阴骘森冷,死死地盯住站在囚房外的周源末,眸中尽是不甘与愤怒。
“沈夫子?沈攸之?哈哈哈哈哈。。。”周源末一阵大笑,瞬即变脸,冷漠的说道,“沈攸之他早不知失踪了多少年,恐怕已被宁铮灭口,哪里还有什么能力去护佑城氏,护佑你的城阁崖?至于那东宫太子更是荒诞,城氏被宁铮推上风口浪尖时,他毫无能力为他们辩说,更是眼睁睁看着他的母后、他的母家族人含冤而死。他为了他的储君之位,全然不顾自己的至亲之人。城皇后受尽冷落。。。他明明知晓,却不敢冲破魏帝的禁锢,这才导致皇后失去了生的希望,自焚而亡。卢生,你且醒一醒吧。这牢笼之外,尽是一群狠心绝情之人。你到底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执迷不悟,替他们行事?”
“我已然不计较你曾经做过的事。你在广信城中,故意为宁南忧开路放他离开,又特地向他透露我的行踪,使得我落入他们的包围,被押回建业。这些。。。都已经不作数,我不想再与你纠缠不清。我只问你一句,城氏的仇,你到底报不报?”
周源末的一声声催促和逼迫使得牢笼中的人几乎陷入癫狂。秦冶一只手紧抓护栏,另一只手用力拍打着垫在身下的稻草,发狂嘶吼着:“啊!!”
他通红着双目,痛苦绝望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源末冷哼一声:“我就是要让你知晓。。。你在乎的人,于那些阳奉阴违、虚情假意之人的心里根本不重要。他们只是随时可以拿来牺牲的棋子罢了。”
“慕容宗叔。。。你、你。”秦冶盯着他,却说不出话来,声音愈发弱小,最终垂头丧气的靠在牢房的墙壁上,自嘲起来,“我自以为能逃脱这些噩梦,却最终还是陷入此般境地。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片刻宁寂后,秦冶心灰意冷道:“好,我答应你,与你合作。但前提是。。。待来日事成,你必须将魏帝交给我,让我亲自解决他。”
周源末毫不犹豫的答应道:“可以。你的一切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只要你愿意同我合作,一起推翻大魏,一统九州天下。”
秦冶不再与他说话,有气无力的垂下了脑袋。
周源末低头瞥他一眼,淡淡说道:“半个时辰后,会有人来带你出去。我先走了。”
说罢,牢房外的男郎转步离开,阴暗潮湿的地室中便只剩下空荡与寂寥,以及无尽的忧愁。秦冶一步步慢慢爬回角落中,仰望着那方清冷石墙最上方的小窗,眼神空洞无光。他紧紧掐着自己的手背,哪怕捏出了青紫之色也未敢防守。
他终究。。。走到了这一步,终究还是没能护住最重要的人。秦冶懊恼悔恨,甚至想。。。当初若他没有答应沈攸之,没有选择襄助宁南忧,结局会不会与如今不同?
当年他听命于沈攸之,随着周源末一同投靠中朝、占婆等国,依照沈夫子所言,在周源末身边假意谋划筹算,实则是为了掌握第一手消息,为宁南忧通风报信。沈攸之心怀大志,欲借外力之手颠覆大魏,推土重来,力保宁南忧登上皇位,恢复国朝清明、百姓安乐,并为常猛军与四大世族平反呈冤。
他与沈攸之志向相投,在得知宁南忧之身世后,更是希望自己能圆满先人们的期盼,还复大魏之安宁,便毅然绝然的答应了沈夫子所有的请求,为他探查敌营情报,为他潜伏于周源末身边,随时随地听候调遣。
他与周源末在广信被抓后,他几乎毫无挣扎的,任凭拂风与烛影将他送回了会稽。他本以为自己应做的事情已经了结,可以安心呆在水楼之中准备度此残生,却没想到。。。还是没能得偿所愿。
城阁浅之死,让他痛彻心扉。
他觉得这世道太不公平,真正的良善之人活不下去,那些刻薄寡恩、自私自利、无恶不作的奸猾之人却仍然好好的存活在这个世上,猖狂嚣张至极。
秦冶将自己抱成了一团,脸庞埋在臂弯中,失声痛哭起来,那隐隐的啜泣声悲恸凄凉,诉尽了他一生的不甘与愤懑。
周源末疾速走出地牢。台阶之上,水河正在枯黄的柳树下耐心等候着他。
男郎展露笑容,朝她跨步而去,温柔缱绻的说道:“让你等急了。我们走吧?”
水河凝望着他,又扭头朝那深暗幽黑的地牢入口瞥了一眼,默然片刻问道:“周郎,这里到底关押着什么人?”
周源末瞬即冷下了脸,眸光中的寒意渐起:“不该你知道的,莫要多问。”
水河与他对视,忽觉得背后一凉,不敢再有多问,只能安静下来。眼前的这个男郎见她乖乖听话,便又重新扬起了微笑,轻声细语的哄着她说道:“走,该是用晚膳的时候了。”
周源末拥着她往前行去,水河只好跟上他的步伐,不敢落后。
她抬眸望着身边的郎君,心底五味陈杂。自她从建业将周源末救出来以后,他便一直将她带在身边,从未想过送她离开。这四年多以来她在他身边,亲眼见他屠杀无辜之人;见他一步步走入深渊却不自知;见他渐渐失了本性,不再是原来的周郎。他每每行错一步,她便心如刀绞,可她却又贪恋于他的温柔,不愿打破这仅有的一丝美好,始终隐忍不说。
然而,近来几日故人故景总是会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梦中,惊扰的她不得安枕。水河愈发恐惧,害怕周源末走入更深的歧途,再无挽回的可能。
她的心事越重,周源末便越是对她温柔似水,不肯放她离开,却也不肯改变自己,搅乱了水河的心绪,使得她愈来愈无法在故人与他之间做出抉择。
命运好似一场能吞噬万物的狂涛骇浪,将所有人卷在其中,无法挣脱、无法自救,只能任凭苦涩艰咸的海水将自己淹没。
【四十二】深冬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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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呈佳最终没有再见宁南忧,而是以另一种身份留在了冀州,暗中辅佐他行事。她在离开临贺奔赴冀州之前,也曾下定决心要重新回到他的身边,甚至想要以沈攸之为筹码,让他信任自己,与她再次携手共进。
可真当她再与宁南忧相见,一切心境却终究截然不同。看着他眼底的厌倦与防备,她只觉得自己三年来于红枫庄内守着回忆度过的日子全是枉费。她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一点也不在乎再遭重击,可却无法说服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佯装无事、甜蜜无间的同他共处一府。
于是,她选择退居幕后,以别的方式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期间,沈攸之曾暗暗来访,问其为何不肯重新回到王府,以王妃的身份正大光明的助力睿王。
她只不清不淡的答了一句:“纵然我愿意与他和解。可他心中始终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认为我用心不纯,并非真心实意待他。如此一来,他必不能全然信任我。”
“夫子若信我,可暗中将一些你们无法做的事情交给我来做。”
她开诚布公道,“我愿倾尽全力相助大王。”
沈攸之没问出个所以然,却得到了女郎的郑重承诺,便也不再纠结她到底回不回归王府之事,行礼拜谢后匆匆离开了她下榻的客栈,再未曾来过。
此后数月,她化作一名商客,长居于冀州之地,寻了个铺子做生意,一边暗中注意着睿王府的行动,一边替他们排除万难,命水阁在幽州等地扎稳脚步,逐步深入付博的领地,埋下反攻的机会。
大魏内乱不止,洛阳的中央之势与付氏兵马两相争斗,谁都不肯饶过谁。宁铮鼎力支持付博,与之合盟联手针对大魏的执政东宫。
宁南忧被三方势力克制在北境,最终选择站队东宫,与宁无衡共同应谋,对抗夏国与李国愈发强大的兵力。
同年四月,宁铮与付博两相联手,策划了一次长达半年世间的游击,围绕着京畿地带与冀州边境,不断骚扰侵犯,在东宫与睿王忍无可忍出兵反击时,又突然退回了自己的领地,引出了中央与冀州最强悍的军队,企图将他们围困在梅霜之岭,制造一场惊天屠杀。
然则,太子宁无衡早已与睿王私下通信,商榷如何反击时发现了夏国与李国的阴谋。于是二人里应外合,在江氏兄妹的襄助下,成功使得精锐部队跳出了宁铮、付博所设的陷阱,顺利平安的归了京畿与冀州两地。
局面暂时被他们所控制。夏国、李国战败告终,收兵整军,预备休养生息。彼时,中朝与占婆、匈奴与鲜卑,四方外族势力在周源末与秦冶的提议下,暂停了对大魏延边地带的侵占骚扰,欲图等待时机,待大魏再次陷入激烈的内斗时,乘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
不久之后,宁铮与付博于鄱阳集结大军,自新都北上,浩浩荡荡的开启北上之行,预备先攻睿王镇守之地,吞并冀州,再掉头攻打洛阳等京畿地带,彻底摧毁大魏。
然则宁铮不知道的是,大夏国的内部早已在宁南忧的筹谋下被挖空殆尽,宁铮带走了所有心腹精兵,留守于鄱阳等地的军马几乎有一半的人皆为宁南忧之命是从,而宁铮却全然不知。待两国大军北上之时,宁南忧凭借自己对宁铮的了解,向洛阳报信,建议他们此时强攻新都等地。果然一切不出宁南忧所料,宁铮自以为筹谋得当,并未在夏国布下足够的心腹兵马坚守。宁南忧立刻调令隐藏在豫章、鄱阳、蕲春、新都内的人手伺机而动,配合着洛阳方面的行动,在江呈轶的指挥下,忽然强攻夏国。仅仅七日,便拿下了两座城池。即使宁铮与付博发现了异常之处,立刻带兵归去围剿,也无事于补。
就在付博强围鄱阳之际,江呈轶又乘机攻打右扶风,抢夺付博于京畿附近所占领的诸多郡城及荆州失地,同时通知睿王挥兵北上,对幽州以及清河一代发动了讨伐。马月虽拼死抵抗,却仍然没能守住领地,睿王与东宫的兵马逼得他走投无路、不得不缴械投降。
战火连绵了三月,领军冲在前锋的宁南昆在对战之中中箭而亡,宁铮一时失策,落马入营成为敌军俘虏。大夏国建立不到两年,终在睿王与东宫联合,倾尽全力之下被灭。
宁南忧率兵亲自赶赴新都,前往废旧的淮王府,探望他这个当了他前半生“父亲”的人。
寒风如刃的冬季,大雪皑皑铺造了一片银色的世界。
宁南忧疾驰着黑鬓棕马,来到这座令他熟悉又憎恶的王府门前,从马上一跃而下,抬脚上了步阶,往朱漆红门中行去。他止步于庭前的那座逼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