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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夫为佞臣-第5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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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郎同女郎一样,深陷愧疚与自责之中无法自拔。

    江呈佳一直强忍着泪意,在听见城勉如此说来时,心口的伤痛处被再次扯开,使她经受不住哽咽了起来:“若是当时,我能将她一起带回江府。她也不会傻到跑来向你央求虎符,孤身一人离开都城。阿勉,这怪不了,这一切全怪我太过自私。是我,因夫妻龃龉之事不愿回归睿王府。是我。。。明明答应了你,要好好将潭儿护在身后,却终究没能做到。”

    城勉安静的听着女郎的自责,低眸一语不发,膝上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屋子里愈发沉闷,江呈佳憋着一口气,实在无法面对城氏兄妹,隐隐啜泣两声,便匆匆忙忙的说道:“水阁同我们回来的几个兄弟受了伤。。。我需得去瞧一瞧。

    方才医女已经替潭儿瞧过了伤势,婢女也拿了方子去东厨熬药了,想必稍过片刻便能归来。阿勉,你在这里守着她吧。。。我先行一步,若、若她醒了,你再差人去江府报一声,我立即赶过来。”

    城勉仍然没有作声,女郎便悄悄的起身,掀开珠帘落荒而逃。

    她逃得极快,城勉也没有出声挽留。两人心照不宣的避开,各自躲在角落中舔舐伤口。

    江呈佳带着城清潭赶回都城的第二日,上党便传来了一则惊天变闻。

    德王宁南昆竟在魏军进攻付氏叛贼的大营时,突然倒戈相助付军,致使魏军损失惨重,耗去百匹精驹、死伤无数。明王宁南清带兵出击围剿,陷入叛军包围,生死不明。

    魏军节节败退之际,在太行山峡谷消失无踪的睿王宁南忧死里逃生,倏然出现在了付氏军马的大营附近,凭一己之力调度剩余军马,还以叛军沉重一击,解救了数百名被囚的俘虏,同时将上党附近徘徊的叛军赶回了幽州西北部。

    此次征战出师不利,大魏损兵折将、大伤元气,中途又出现了背叛国朝之人,宁南忧只能带着大军退回朝歌休整,以备来日之战。魏帝还在病中得知此事,立即写下一封诏书勒令宁南忧速速归京。

    谁知他竟抗旨不遵,上奏禀明前线战势,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理由,将前来请他归京的内宫黄门使驱赶了出去。

    军报迅速传回京城,魏帝伏在病榻上气得当场吐血。

    得知宁南忧性命无虞的消息,江呈佳忐忑不安的心情终算安定了下来。可与此同时,她听着前线军报所传来的消息,也察觉了其中的异常。

    她细思极恐,只觉得这事情的因由结局显得十分诡怪。

    数日以前,城阁崖与江呈轶出兵西征、离开京城不过三天,也就是魏帝当着朝野诸臣之面,应下宁铮请旨让明王、德王同行出征的奏疏之后,江呈佳便从沈攸之处得知了一则有关于内宫的消息:

    为了逼迫宁南忧复仇,周源末在逃出建业,奔去别院与他相见之前,便给魏帝与宁铮递去了消息,告知他们二人自己所知晓的一切真相以及宁南忧的身世。得知宁南忧并非自己之子的宁铮大怒不已,心生怨怒,第一时间便想赶去暮寻轩将曹秀置于死地。

    然则,他却被宁南清与宁南昆拦住了脚步。这两人难得达成了一致,言说今日的宁南忧已非往昔的睿王,手中握有江氏与城氏两大氏族人脉,甚至还与夜箜阁的宁九爷交好,又有赫赫战功傍身,精督卫对他的忠诚一日比一日更浓,若是忍不住对曹秀出手,那么以宁南忧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会以百倍之力反击。

    宁铮细想其中关键,深觉两人言之有理,便按下心中怒火,预备筹划能使宁南忧一败涂地的计策。谁知他还未完全想好计划,内宫便传来了一道旨意,竟是魏帝召见他们父子三人。宁铮心生疑惑,虽不知魏帝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还是出于眼前的形势应了圣诏,跟着前来宣旨的小黄门去了宫城之中。

    未曾料到,魏帝竟然也被人告知了宁南忧之真正身世,召见他们三人前去,便是为了商议如何对付逐渐势大的睿王府。四人于内宫之中秘密商议,最终打算利用出征讨伐反贼付氏的机会大作文章。他们意图假借反贼之手,陷睿王于危境死地。如此一来,便能顺理成章的除去宁南忧,且不受文臣武将之诟病。

    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睿王身为征战沙场多年的武将,身死于敌军之手,也算得之其所。宁铮父子三人便就这样与魏帝达成了协议,这才有了后来的朝堂上的局面。

    江呈佳得知此次出征,是魏帝与淮王父子三人共同策划的阴谋后,便心急火燎的想要赶去军营见上宁南忧一面,将此事告知于他,提醒他千万注意身边之人,莫要误入了这弥天陷阱之中。

    谁曾想,她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宁南忧。

    大军如约启程,离开了洛阳,她只能再寻其他法子将此事告知宁南忧,谁知魏军抵达上党每两日,前往探查敌情的先行兵便出了意外。她心焦情急,还未想出主意解救陷入困境的宁南忧,城清潭便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竟央求城勉讨要城氏虎符,带兵前去救援。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江呈佳根本来不及细思考量。宁南忧九死一生逃出叛军之手的军报传来洛阳之前,她遣派了数波人马前去找寻,每日过得提心吊胆、魂不守舍,身体也每况愈下。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宁南忧不仅安然无恙,且再次挣下了赫赫战功。而设局意图谋害他的宁南昆与宁南清却出了问题。

    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会相信宁南昆会当众叛军,突然反水相助付氏。而向来谨慎小心、绝不亲自冒险的宁南清便更不可能只身领军前去围剿反贼,也不可能让自己陷入生死难测的困境。

    如此异常的两桩事,令江呈佳嗅到了其中的奇怪之处。

    她一边庆幸着宁南忧无恙,一边因自己的猜测而焦虑忧心。她于江府坐立不安,终究忍不住命千珊备马,准备再次悄悄出城,赶去上党一趟。

    这一次她独自出城,未带任何一人随行。她的睿王妃身份惹人注目,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各方势力的监视之中,因此她将千珊留下协助沐云,遮掩自己偷偷出城的踪迹。

    寒夜瑟然,江呈佳策马飞奔在小径之上,绕开官道连夜朝宁南忧所在的军营行去。

    她心中藏着疑惑,定要将事情问清楚。江呈佳下定了决心,此次不论如何都要见到宁南忧,否则她将夜不能寐,日日想着那些让她细思极恐的猜测。

    她斥马赶到军营外,远远的望着据点外重重包围的巡守兵士,心底突然荒凉了起来。

    来之前她有多坚定,真正到了军营后她就有多踌躇。

    她还是害怕了,害怕万一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她该如何面对城勉、城清潭,又该如何再与宁南忧相处?

    女郎拢着长绒软袍,双手冻得通红,却始终犹犹豫豫不敢往前踏出一步。正当她心神不宁、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时,军营里急匆匆的跑来了一个人。

    那是沈攸之留在宁南忧身边护佑他周全的侍卫——甄群。

    灯火通明的军帐中,这个年轻的小郎君吐着热气、搓着手,匆匆的朝江呈佳藏匿身影的方向奔了过来,轻声喊了一句:“王妃!”

    江呈佳看见他朝着自己疾步而来,有些惊诧讶异的说道:“甄群?你怎么晓得我在这里?”

    甄群先向她作揖行了个礼,遂即轻声说道:“王妃,这里是军营,据点外面的动静,都在将士们的掌握之中,怎敢偷懒懈怠?”

    说罢,他朝着侧边小山上努了努嘴,示意江呈佳往东边看一眼。女郎旋即转头,朝着那座被漆黑夜色笼罩的山头投去目光,遂而苦涩无奈一笑,喃喃自语道:“我倒是许久未从战,忘了殿下向来布局周全,即便我藏得再隐秘,也不可能逃得过他的部署。”

    



    【二十八】双人相误

    

她叹了口气,抬眸凝视着甄群低声说道:“是殿下让你出来寻我的?”

    甄群点点头,脚下一转往旁侧移了两步,恭恭敬敬地对着女郎做了个请的动作,温声和语地说道:“请王妃随属下入营,殿下正在校场等您。”

    江呈佳深呼吸气,握了握藏在衣袖中的手,将怀中手炉抱得更紧了些,默默颔首道:“好。”

    甄群当即扭身转步,朝军营侧边的匝道行去。

    女郎由他引路,穿过一顶又一顶的帐篷,来到了军营后方士兵训练的校场上。

    月色暗沉的夜空下,校场的篝火显得格外抢眼。宁南忧就站在那一片明媚摇曳的火光中,负手背着她站立,修长的身型迎着光芒拉出一道极长的影子。他就这么站着,如山巅之松树挺拔而刚劲,却又仿佛被高处寒霜笼罩,茫茫夜色中孑然一身、只有形影相依。

    江呈佳站在他的身后默默不言,只是静静地凝望着他的背影。

    甄群将女郎引来后,便识趣儿的退下,并吩咐看守校场的军兵不准任何人靠近此处。

    空旷的场地上,男郎与女郎一前一后的站着,仰首望着天际许久,寂静的没有半点波澜。

    少顷,宁南忧终于开口:“阿萝你瞧,那远处连绵的山脉像不像我母亲书案前挂着的那幅山水图?”

    江呈佳微微一怔,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暗青色的天际有两只大雁齐飞在山脉间,像极了曹夫人曾领她看过的那幅孤雁山水画。

    她不发一言,便听男郎继续说道:“母亲珍爱那幅画卷如同她自己的生命。你可知。。。那画卷是何人所作?”

    宁南忧顿了一顿,仿若满腹悲伤:“河川翠堤绯云窟,九州神气绕阳出,两雁旋飞忠心护,青山墨白载英骨。”

    他念着卢遇意气风发时所作的诗,心口一阵酸涩,苦笑了一声说道:“我当时。。。年纪尚小,根本不知夫子作此诗句的真正缘由。如今细细想来才知,原来。。。他的一派感慨,是为了作出此幅孤雁山水图的人。

    窦家三郎,生前明明可以脱离朝堂是非,却身不由己,被皇权禁锢了一生自由。我原以为,他也只是个被权势所惑、失了自身行入迷雾无法回头之人。可。。。若他当真是这样的人,又如何能让卢夫子、越老将军、吕大人、慕容伯父心甘情愿的臣服?又怎能使得京城数以百计乃至千计的士子文臣们追捧尊敬?

    后来我才知道,卢夫子的那句‘青山墨白载英骨’,才是窦三郎一生追求的信仰,哪怕他被都城锁尽欢愉也无怨无悔。皇祖父,实是个英明决断的帝王。可即便他那般睿智,也无法清除大魏开朝以来积累的层层弊端。

    世袭罔替的国制,使得大魏出身寒门的士子在朝中全无立锥之地,几乎无法自保生存。窦三郎顺从皇祖父的安排,留在洛阳城中参与党争,知晓当年秘密的人都以为他是有心皇位。

    可只有卢夫子明白。。。窦三郎只是想要借着皇祖父的力量,清除朝中积弊,还大魏一个海晏河清、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我母亲,或也是他的同行人,明白他渴求的理想与抱负,才会那般隐忍的生活在淮王府中,想要助他一臂之力。可惜。。。如今这世道,本就是处处吃人的,世族掌握大权,连在册的皇子们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会容忍一个没有被皇室认祖归宗的私生子动摇他们的利益?”

    说到此处,宁南忧的声音已经颤抖起来,他闭上双眼,努力平息满腔的愤怒:“呵。。。多么可笑。他妄想凭一己之力动摇盘根错节的世族势力,这样愚不可及、以卵击石的做法,根本是引火烧身、自寻死路。如此烂到根骨里的国家,原就不值得他飞蛾扑火似的牺牲。你看看。。。如今这大魏,内忧外患到此种地步,为君者竟还在维护他的巍巍皇权,不顾臣民死活。”

    他这般说来,令江呈佳心中咯噔一下,始终沉默不言的她,终于开口问道:“所以。。。你在行军启程之前,便已经知晓魏帝与淮王父子三人密谋要陷害你的事情了?”

    宁南忧低下头,微微冷笑一声道:“你果然是来问此事的。”

    江呈佳未应声,而是怔怔的盯着他的背影看。

    “是,我当然知晓他们的谋算,若非提前得知了此事,恐怕现在你已经见不到我了。我那便宜父亲,调动了麾下最精锐的私兵,企图将我埋骨于太行山中。我那大哥三弟,想让我以急功近利、尽失先机的过错,见罪于军兵万民。我尊称一声陛下的皇帝,竟肯为我屈尊降贵,与他从来不对付的摄政王合谋。他们四人既想让我死于非命,又欲抹杀我全部功绩,令我即便是死也声名狼藉、无可洗摘。”宁南忧嘲讽着说道,眸色愈发寒凉。

    江呈佳早已听不进他的这些话,沉浸于自己的猜测中,愈发觉得心惊肉跳,她迫不及待的问道:“所以,你是故意带着一队斥候单独进入太行山的?”

    郎君没有立即回话,但他的沉默却已经给出了她一个答案。

    “呵。。。到底是我多虑了,你事事周全,又怎会真的落入他们的陷阱之中,任由他们宰割。”江呈佳自嘲一番,满心失落。

    她沉寂许久,又继续说道:“你若真的有了计划,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总该遣个人回府告知我与潭儿一声,也好叫我们安心。你可知。。。潭儿以为你真的遇险,私自向城勉请了虎符,带了一队人马赶去了太行山?你可知她遭遇了什么?她本该是个明媚活泼的小女郎,本该有自己的人生,可她。。。她。。。”

    江呈佳不忍说下去,城清潭身上发生的一切,就像一颗钉子钉在她的心中,令她耿耿于怀。

    郎君微叹一声,无可奈何的说道:“日后我自会补偿她。”

    “补偿她?”江呈佳喃喃了一声,瞬即有些失神,遂即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你、难道城家军之所以会赶至太行山。。。真的、真的是你设计的?”

    那男郎语气平静,淡漠疏离的说道:“你既然猜出来了,又何必多问?”

    江呈佳听着他的话,双目睁圆,惊诧震骇至极,失声怒吼道:“宁昭远!你纵然要自保,也有千万种选择,为何、为何要如此狠心的利用一个单纯、无辜的小女郎?”

    男郎似乎有些意外,背身站立许久,终究还是转过身来,将目光投向了她,皱着眉头问道:“我有什么选择?我根本无路可退。。。我只能求助城清潭。”

    “只能求助潭儿?”江呈佳盯着眼前的人,失望至极的摇摇头道:“你、你我纵然争吵,可只要我是你妻子一日,便不会对你坐视不理,你大可以向江氏求救。为何、为何要牵扯无辜之人!你让潭儿以后要怎么活下去!你要怎么补偿她,才能让她从一辈子的噩梦与阴影里走出来?”

    宁南忧愣住,似乎不明白女郎在说什么。

    江呈佳此刻已然失去了理智,并未注意到他此刻的神情变换,她痛苦万分的说道:“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女郎,被那群禽兽如此奸污,你叫她如何还能振作的起来?母亲当年的遭遇,你是亲眼目睹的,你怎么能够忍心再令潭儿也承受这般的苦痛?”

    男郎吃了一惊,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一切,震惊的无以自抑。

    他张口欲问些什么,可眼见江呈佳梨花带雨、秋眸含怒的模样,顿时之间将话收了回去。他心间便如坠入深渊般透寒冰凉,失望、震惊、伤怀,各类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悲愤的无以复加。

    宁南忧踉踉跄跄的退后几步,苦涩冷笑道:“你一开始就认为。。。城清潭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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