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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夫为佞臣-第5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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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呈佳怔了怔,疑惑不解的问道:“兄长此话何意?”

    江呈轶将眉尖轻轻拢在一起,严肃认真的说道:“我曾在穷桑的古籍中看过一则与覆泱之情况略有些相似的记闻。那名神君亦是触犯天规被贬下凡,有恶咒缠身,虽不是天元咒,但他下凡后的种种境遇与覆泱很是相似。他本是无望再回神界的,却后来被天命书改了气运,还是肉身凡胎时便渐渐恢复了神时的记忆,最终重新塑身成神,归位九重天。”

    女郎欢欣鼓舞的问道:“真有这样的事情?”

    江呈轶看着却并不是很高兴。他默默无声的盯着床沿边坐着的女郎,脑海里回想起他所做的预示梦,便不由自主的惊出一身冷汗来。宁南忧越是有希望恢复神时记忆重归天界,他便越是担忧江呈佳的境况。

    天命书一旦主动改写了某人的气运,对应的定会有其他的变动。灾祸极有可能会以另一种形式加注在被改写气运之人的至亲身上。覆泱的至亲,除了他的一双父母以外,便只有江呈佳了。

    他想起那幅幽暗森冷的寒江月夜图,想起女郎跳入幽尽之海时的绝望,心底便生出一股莫大的悲哀。他为此已经做出过努力,甚至呵斥江呈佳,不允她再继续参与人间之事,却终究无法抵住她的一意孤行。她所决定的事情即便施行起来再难,也很少有人能够强行扭转她的选择。

    江呈佳见屏风前站着的男郎一直攒眉蹙额、容色肃穆,脸上的欣喜之色便逐渐淡了下去,心中惶惶不安的说道:“兄长?你一直盯着我不说话作甚?”

    江呈轶凝望着她欲言又止,紧接着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闭上双眼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女郎顿了顿声,慢慢转头朝沐云望去,却见她也一副伤怀之色的低着眼眸。

    江呈佳不由长叹道:“阿依,兄长。。。我晓得你们心中所想。可我千年以来,终日所求不过是想助覆泱脱离生死轮回的苦海,即便付诸一切也值得。

    初时,我求云耕姑姑让我入天命书中探看,见到凡间灾祸连绵、烽火不断时,亦曾恐慌无助,瞧见覆泱在人间的结局,心中也曾荒凉。可如今,一切虽与我当时在天命书中看见的情景基本相似,却也在细枝末节处发生了改变。这何以不能证明,我所做的努力是有效的呢?

    再者言,天命书既然能改覆泱之气运,说不准。。。我的结局也不一定会像兄长你所梦见的那般。”

    



    【二十四】争执不休

    

江呈轶凝神沉吟片刻,最终吁气道:“罢了罢了。本就是我纵着你来了人间,这结果应当你我一起承担。不论怎样,你心底有数我便也心安了。”

    江呈佳听见这话,脸上的阴霾瞬时散尽,咧着嘴笑得乖巧:“多谢兄长成全。”

    沐云在旁观望,瞧着兄妹两人的神色渐渐缓和,紧绷的神经也稍有松懈。凑上前去说道:“阿萝。我方才替覆泱探查他的神运时发现,他的脉象息元并无大碍,高烧不退的缘由应当是多日来往奔波之缘故。

    来之前,我已经看过了孙齐与年谦的诊脉记录,他们判定的方向并没有错,药方亦是对症而治,想必不出两日他的体热便会退去。至于他一直昏迷不醒,则是因为自己不肯放过自己罢了。他晕厥之前,得知了那样让他难以接受的真相,你总得给他一些缓冲的时间。”

    听着沐云这么说,江呈佳心底的焦虑才微微平复了一些。她低下眼眸,沮丧失落道:“瞒了这么久,最终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让他得知了自己的真正身世。”

    沐云神情沉重、满眼无奈,遗憾道:“早就同你说了,这样大的事情一直瞒着他也不是办法。你明明知晓他的性子是多么要强。如今乍然得知身边亲近之人竟这样隐瞒欺骗他,自然接受不了。”

    江呈佳垂着脑袋,双手放在身前,不安地搅在一起:“我知道,这件事确实是我错了。我也想过要亲自开口告诉他这件事,可。。。我总觉得难以启齿,一再拖延耽误,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

    沐云敛眸,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劝慰道:“这段时日,你且在他身边好好陪着。等他醒过来,再认真解释一番也就是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你也不要过于沉溺于自责之中。一切总要向前看。”

    江呈佳郑重其事的颔首,“嗯”了一声道:“我定会好好同他解释。”

    沐云略勾起唇角,敞开怀抱将她揽入臂膀中,温柔的说道:“这些天,就让千珊陪着你吧。睿王府自会有旁人照料,几日后季先之便会归来,倒也不必千珊费心。”

    千珊即刻在旁应和道:“沐主子说的是。姑娘,你就让我在别院侍候吧?”

    江呈佳犹豫片刻,皱着眉头说道:“你若留在别院,将会数日见不到薛青。。。”

    “姑娘!”千珊打断了她的话,跺跺脚说道:“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考虑我与青哥?几日见不到也不算什么。你在别院若是没人照顾,累坏了身子,奴婢才要伤心难过呢!”

    江呈佳见她一脸气恼的模样,不由哭笑不得道:“好好好。我让你留下即是。”

    千珊嘟囔着应道:“这还差不多。”

    江呈轶默默听着她们主仆二人的对话,眼角眉梢染上一层温柔,轻声细语的对女郎们说道:“天色已晚,我不可继续在此久留。想来覆泱这梦中呓语的症状并无大碍,你也莫要多思多想,细心照料即是。”

    江呈佳连连点头道:“兄长与阿依且快些回去吧,东府司的事务积重,恐怕要彻夜忙碌。只是,纵然朝局紧迫,兄长也该多注意些身体。”

    男郎面露宠溺,若风般温和,细声细语道:“知道你担忧。放心,我有分寸。”

    江呈佳颔首,目送着夫妻二人离开,心底落下一片寂寥。

    她喟然长叹,继续跽坐在床榻旁,守着昏迷不醒的宁南忧,心情沉闷且复杂。

    时光如梭,转瞬即逝。

    江呈佳守在男郎身边彻日彻夜的照顾,一晃眼的功夫,半个月便过去了。

    宁南忧的脉搏一日比一日渐好,身上高热也已退去,人却一直不醒,不论江呈佳怎么在他耳边懊恼忏悔,都无半点用处。

    守着他寸步不离的女郎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身子每况愈下,即便千珊在她身旁仔细照看维护,也抵不住心底焦虑所带给她的郁结与伤害。

    她常常在半夜梦见覆泱被众神逼下诛仙台的场景,惊叫着苏醒,睁眼时大汗淋漓,眼前一片漆黑令她窒息,转眼看向身旁沉睡着的郎君,缓却片刻才能凝神定息,从噩梦回到现实之中来。

    他一日不醒,她便一日处在心惊胆战之中,时常被梦魇缠身,即便从沐云与江呈轶处得知他并无大碍,也无法平复她心中的不安。如此反复折磨的日子一点点的消耗着她的精神,令她几近崩溃。

    夜色沉凉,覆在别院之中的黑影越来越深,像个庞然大物在悄悄逼近,欲将一切吞没。

    她再次从梦中惊醒,嘴里惊喊着“覆泱”,浑身沾满冷汗从床榻上挣扎着坐了起来。她捂着狂蹦乱跳的胸口,闭着眼睛喘息不断。稍稍平息后,她习惯性的朝床榻内侧望去,意外瞧见那深睡入梦、不愿醒来的郎君,此刻竟然睁着双眼,目光幽幽的盯着她看。

    江呈佳当即惊喜万分:“昭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欣喜雀跃至极,想要俯身抱住他哭诉一番。这男郎却在她靠近的那一刻侧身躲开,靠墙支起了身子,一只修长纤细的腿慢慢从被褥中屈起。他将胳膊轻轻搭在膝盖上,深邃的眸中透着幽幽寒光,冷漠疏离的盯着江呈佳看,一字一句切齿而言:“覆泱,到底是谁?”

    他忽然这么问,令江呈佳猛地一怔,慢慢蹙起了眉额。

    她干笑两声道:“你怎么。。。又问这个问题?我已经同你解释过了,他不过是往日旧人罢了。”

    “往日旧人?”宁南忧不禁冷笑,眼底的幽暗更显阴森,他漠然逼视着女郎,压低嗓音嘲讽着说道:“恐怕,他才是占据你整颗心房,使你魂牵梦绕、爱恋不已之人吧?否则。。。怎会日日入你梦中,令你痴情呼唤?”

    江呈佳愕然震住,神容僵硬道:“你胡说什么?”

    宁南忧咄咄逼人道:“我胡说?你夜夜在我耳畔喊着他的名字,难道是我的错觉不成?”

    江呈佳不由惊骇仓惶:“原来你早就醒了,却一直不肯睁眼?任凭我如何担忧,如何难过。。。你都不愿醒来让我安心?”

    “我若没有装睡,怎能听见你日日呼唤其他男郎的名字?”他的神色愈发冷漠,语气也寒彻透底。

    江呈佳惶然失色,惨然一笑道:“这次。。。你又想怎样?要为了覆泱同我合离么?”

    “看来,你与他真是情意深重?既然如此,何必在我这里故作一派深情模样?白日里在我耳边忏悔认错,夜时便与他梦中相会。江梦萝,你逢场作戏的本领,实在令我叹服!”

    宁南忧上下审视着她,神情中甚至露出了一丝嫌恶与憎恨。

    江呈佳大失所望道:“我日夜照拂,陪在你身边,只盼着你能够醒过来。。。。你却是,这样想我的么?”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的男郎,企图从他的眸色中读出一丝怜惜之意。

    宁南忧对她的黯然神伤视若无睹,言语之间愈发凌厉伤人:“你要我怎么想?江梦萝,试问我曾何处对你不起?自你我交心后,我便处处依从你,将你视若珍宝的捧在手心,爱你入髓入骨。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于我,甚至与我母亲、窦太君、窦月珊联手隐瞒我的身世,叫我如世人所弃之敝履般可怜又可悲。如今,连你深爱之人。。。也并非是我。你还要我如何信任、宽容于你?”

    江呈佳张了张嘴唇,满腹委屈堵在心头,吐露不出却也吞咽不下、如鲠在喉,令她难以自抑的痛苦。

    宁南忧闭上眼,认命似的深呼一口气道:“江梦萝,你记清楚!你已经嫁我为妻,就算心底再惦念往日故人,我也绝不会与你合离。这辈子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休想我放你离开!”

    此刻的江呈佳难掩失望与心痛,赌气的说道:“你既然认为我所爱之人并非是你,又为何要这般禁锢于我?不如我们两相放手,从此各自安好、一别两宽?”

    这句话像是烈热的火把,点燃了引线,直击宁南忧的心防,令他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怒意。

    他撑起身体,瞬间逼近女郎,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她的秀发中,一把抚住了她的后脑勺把控在掌心之间,周身气压极低,眼中迸出阴骘冷寒之色,死死盯着她道:“你休想!”

    说罢,他低下头不顾女郎的挣扎,强行吻住了她的双唇,愤恼而疯狂的汲取她的一切。

    江呈佳用力推着他的肩膀,企图从他怀中挣脱。谁知这男郎明明还生着病,却不知哪里来的惊人之力,竟将她双手举过软枕,牢牢的囚系在头顶,令她半分也动弹不得。

    她无力抵抗,只能忍着不适被迫接受他的亲吻。他几乎失去了理智,吻得女郎愈来愈窒息,到最后几乎令她喘不上气。就在她快要因为缺氧而陷入昏沉之际,女郎终于狠下心,用牙齿狠狠磕住了他的舌尖。顿时,两人的唇齿之间弥漫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她没有想到即便这样,宁南忧也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反而更加放肆的侵略着,不肯退让半步。

    最终她彻底放弃了挣扎,忍泪含悲的望着他,身心俱疲。

    宁南忧吻得忘乎所以,玉指如拨古琴般,一点点抚在女郎的身上,逐渐向下游走。他贴着她的唇角小心翼翼的往那白皙秀颀间移去,撑起手臂支着身体喘息时,无意间瞥见了她秋水般的眸中含着的悲泪,便像一盆冰冷发寒的水瞬即浇灭了心中的火热。

    他停住双手的动作,从江呈佳的身上翻了下来,握起拳头暴躁愤怒的砸在被褥之上,发出闷声低吼,最终跳下了床榻拂袖摔门而去。

    



    【二十五】阴谋诡计

    

————

    宁南忧离开了别院,不知去向。江呈佳找遍了整个京城,也没有寻到他的踪迹。他没有带走任何人,叶榛、叶柏、吕寻、廖云城以及精督卫诸将都留在了别院之中。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去了哪里,就像从前信都出事时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直至永建一年十月初四,城阁崖与江呈轶上呈清剿逆贼、重夺失地的奏疏,得到魏帝首肯后,消失了大半个月的睿王终于在京城重新出现。

    时隔四月,许久不回睿王府的宁南忧,在被魏帝任命为征远将军后,带着别院一众从属、仆婢归了自己的府邸。许久未曾见到他的江呈佳,心慌意乱的躲去了娘家,避开了相见时的尴尬。

    王府之中,独留下城清潭一人守着。

    宁南忧像是转了性子一般,突然对这个意外嫁到睿王府的女郎出奇的温柔。

    城清潭受宠若惊,不知他为何倏然变了个模样,不仅接受了她已嫁入睿王府的事实,甚至还在阖府上下的仆婢面前对她言听计从。这令她十分的不安与害怕,总觉得是自己破坏了睿王夫妻的感情,令她深觉愧对江呈佳。

    城清潭鼓足勇气,趁着深夜无人时,偷偷的溜进了宁南忧的书房之中,欲将此事问清楚,同时表明自己绝对不会背叛江呈佳的态度。

    她本以为,宁南忧在听了她的话后,会勃然大怒,冷声呵斥她滚出去。谁知,面对她倔强坚毅、不肯屈从的神情,宁南忧却轻轻笑出了声,根本不在意她言语之间的冒犯。

    烛影之下,郎君盘腿坐在书案前,提笔批着公文,头也不抬的回答她道:“孤还以为,你待阿萝的情谊不过尔尔,没想到你真的跑来与孤说这些。你放心,白日里的那些举动只是孤做给外人看的,是为了让摄政淮王府的人放心,让他们以为我真的与阿萝彻底闹翻了。

    阿萝非常在意你,几乎将你当作她的亲妹妹,她费尽口舌也要让你嫁入睿王府的缘由,只是为了护着你罢了。既然孤与她夫妻一体,她全力以赴要保全的人,孤自然也要护在身后。孤这一生,唯爱江梦萝,不会这么轻易改变自己的心意。待付贼叛乱平定,待你那太子表弟登基,孤自会同你合离,放你去寻自己的幸福。

    只是在此之前,还需委屈你陪着孤演戏了。”

    城清潭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会这么毫无遮掩的坦白他对江呈佳的忠贞爱意,会如此平和温柔的同她说明一切。她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丝希望。

    她本就是被迫嫁给宁南忧,纵然江呈佳待她千般万般好,也消解不了她心中的缺憾。城清潭知晓,当魏帝决定让城氏与淮国联姻时,她便俨然成了巩固皇权的棋子,即便不嫁睿王,也会嫁给明王或者德王其中一个,不论如何都再也追求不了自己的幸福。她嫁入睿王府,是兄长城勉与江呈佳拼尽全力,为她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至少在这里,只要有江呈佳,她便不会受到一点委屈。可她仍然想要自由、想要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其实,十分羡慕江呈佳与宁南忧之间的感情,曾几何时也盼着自己能够有这样一段真诚热烈的感情。

    她本以为今生再无机会追寻自己所祈求盼望的自由。可如今宁南忧的话却重新给了她深切的期盼,燃起了心中的渴望。

    她感激万分的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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