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5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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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怎么也想不通,当年宁铮为何要花费那么大的力气,联合邓国忠、付博等人在京城郊外剿杀回京述职的窦寻恩么?你以为。。。他是为彻底得到曹夫人么?宁铮是怎样的人,你应该清楚。
他不是个会为了儿女私情大费周章的人。能让他狠下心肠,一定要杀窦寻恩的理由,只能是因为窦氏三郎阻碍了他揽权之路。你的这位亲生父亲,来历也十分不一般,几乎同你一样。。。是个被众人欺瞒,不知自己身世的可怜人。你且猜一猜,为何从前明帝那样喜爱你?为何他会将亲自培养的精督卫交到你手里?”
周源末愈说愈癫狂,猖狂大笑,边笑边讽刺着,字字句句如淬了剧毒的刀刃,扎得宁南忧体无完肤。
地上青年疯癫的伏坐着,冷声吼道:“那是因为明帝清楚的知道,你是窦寻恩遗留的骨血。宁昭远。。。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窦寻恩生前何以那般被明帝器重,何以能够参与党争,明帝却从不责备于他,甚至还更加厚待了一些?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才能让明帝如此青睐?这些你可有认真想过?”
宁南忧靠在梁柱上一动不动,仰面失神的盯着空荡荡的屋顶看。
周源末不管不顾的继续说道:“窦寻恩,乃是明帝与窦太君嫡女窦悦的亲生之子!”
“而当年。。。越氏、卢氏、吕氏以及慕容氏,正是因为得知了这个秘密,才会被宁铮与先帝联手诛杀灭口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以及你的父亲!
你以为当今魏帝,便是全然无辜的么?
我且告诉你,明帝逝世前曾留下一封诏书。诏书的内容,虽未被当今魏帝所知,但他却从一个内监的口中探听到了一点消息。那是一封废除先帝太子之位,册立新储君的传位遗诏。告密的内监虽不知新储君的人选到底是何人,却旁敲侧击的得知明帝所立之人乃是窦寻恩之子。
这件事,我父亲、吕寻的父亲、越老将军以及卢夫子都知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今魏帝害怕将来那不知身在何处的窦寻恩之子突然现身与他争夺皇位,便暗中相助先帝与淮王,一同对付卢夫子等人。
可怜我父,竟是这样惨死。。。惨死在先帝、当今魏帝以及淮王之手,还被扣上反叛之污名,无牌无位、甚至连香火都没得供奉。宁南忧,你如今相帮江呈轶扶持东宫,可有一丝丝觉得对不起我的父亲、吕寻的父亲、越老将军以及卢夫子!”
周源末说到后来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言语之间也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了起来。
宁南闭上眼睛沉默许久,等着地上的青年将话全部说完,才缓缓启唇说道:“你说了这么多。。。原来是想让我帮着你对付皇帝与太子?纵然宁南权有再多过错,他的儿子却并未参与当年之事。
我若是因当年事迁怒于一个无辜的少年,那同魏帝有什么区别?周源末,你为了挑拨我与江氏的关系,可真是费尽心机啊?编造如此荒诞可笑的故事说与我听,难道以为我真的会信么?”
周源末失声哼笑,嘲讽着说道:“你不信?你竟然不信?宁昭远,我果真是看错了你。你这般愚蠢不堪、心慈手软,如何能对得起卢夫子对你的期望?我告诉你,我根本不屑于挑拨你与江氏之间的关系。
我只是不甘。。。凭什么!凭什么我的族人、我的父母兄弟。。。要那样不明不白的死去?慕容氏百年荣光就在你们宁氏一族的互相猜忌中分崩离析。呵呵,我们又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有这样的下场?”
他面部狰狞起来,双目通红、布满血丝,冲着宁南忧大吼大叫道:“你大可以去查!卢夫子生前留给蒋太公的那封血书中,一字一笔写下了当年的秘密以及你的身世!你若不相信我说的,便自己去看,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说谎编故事!曹夫人、窦太君乃是身处当年事之中的人,自然知晓。
倘若你连卢夫子遗留的血书都不相信,不如去质问质问他们?若她们一字不肯言,一句不肯说,你也可以去找窦子曰!他因窦寻奋要杀你而起疑,找到了当年调换死胎的产婆,得知了真相。说起来,也实在是可笑!连窦子曰都能查到的线索,你偏偏连半点也寻不到。你猜这是为何?
若不是。。。你身边那些最亲、最近之人联手隐瞒,你怎么可能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周源末从地上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一步步支撑着自己逼到宁南忧面前,全然丧失了理智:“宁昭远!你这样重情的人。。。合该被最亲之人欺骗愚弄!”
他伸出手便想向宁南忧的脖颈处掐去。靠在梁柱上的男郎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任凭他将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咽喉处,不做任何反抗。
强烈的窒息感升起,宁南忧被周源末死死的扼住呼吸,涨红了脸,额上青筋也顺之暴起。在他几乎快要完全喘不过气来时,廖云城及时闯了进来,与两名精督卫将那发狂发疯的青年反手押住,强行拖到了一旁。
跟在后面奔进来的吕寻急忙跑到宁南忧身边扶住他,关切的问道:“主公?主公您没事吧?”
那男郎连连咳了几声,缓了许久才平复过来。
吕寻见状,一股恼意冲上来,箭步跨去,揪住周源末的衣襟愤慨质问:“慕容宗叔!你到底要做什么!好歹兄弟一场!你怎可这样对待主公?难道你忘了,当年你被人追杀逃亡、奄奄一息之时,是谁救得你么?”
“我难道求他了么!我宁愿、宁愿同我父兄一起死在当年的灾祸之中,也好过如今这般不人不鬼的生活!!他救我,那是他在赎罪!替他父亲赎罪!我不欠他!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因为这点恩情,对他忠心耿耿?”
周源末怒目圆狰,眸中闪着与毒蛇双眼一般的阴寒与冷骘。
吕寻被他这一怒吼惊得怔住,愣了好一会儿止不住的摇头道:“你。。。你疯了?你疯了!!”
周源末哈哈大笑起来,歇斯底里得吼道:“我是疯了!我疯了怎么样?吕承中难道你还想杀了我不成?”
吕寻看着他如此癫狂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挥起拳头狠狠的朝他揍去。
周源末被他揍倒在地,狼狈不堪的散下了发髻。他就这么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狂笑不止。
吕寻实在不解他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扭头朝宁南忧看了一眼,却见那男郎捂着脖子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于是不敢继续放任周源末刺激他,连忙命廖云城将地上疯疯癫癫的青年捆出去。
【二十一】求证蒋公
吕寻疾步行至宁南忧身边,小心翼翼道:“主公,您切莫将那混小子的话放心上。他这般疯魔,所说的话都不能作数的。您。。。”
“承中。。。”
他还没有说完,宁南忧便打断了他的话,低沉着嗓音说道:“蒋太公。。。如今在哪?”
吕寻眸中一滞,不明所以的答道:“蒋公,自然是在临贺。近来中朝与占婆再次蠢蠢欲动起来,蒋公一刻不离的在边境守着呢。”
“备马,我们去见一见他。”那男郎平静至极的说道。
吕寻皱起眉头,全然不知他这般到底要做些什么,犹豫着说道:“可如今,都城正在商议着如何出兵讨伐付贼,您这个时候前往边境,恐怕会惹恼朝中一众人,魏帝与淮王更会刁难。。。”
“我要立刻启程!启程!!!”宁南忧突然失去理智般的大吼了起来。
吕寻被吓得不清,目瞪口呆的盯着他,满脸疑惑的问道:“主公这是怎么了?如此突然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继续追问,宁南忧却不想再与他多说,干脆转身朝府外奔去。
吕寻呆愣了许久,再反应过来时竟发现人已经不见了。他立刻追上去,一路狂奔至别院门前,便见宁南忧已经拉了一匹马,纵跃而上,正准备策马离开此处。
他当即也牵来马匹,扬鞭追了上去。
宁南忧像疯了似的策马,一刻不停歇的朝临贺赶去。吕寻在后面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到他的身影。
男郎不吃不喝,不停歇也不觉得累,只是没命的赶路。
路途中,他跑死了四匹马,来到临贺蒋善府上时,已饿的眼前发晕,明明随时随刻就要倒下去,却还是撑着精神敲响了蒋府的府门。
蒋善见到他时无比的惊讶,连声呼喊道:“睿王殿下?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临贺?你不是该在都城与阁崖、江主司商议出兵作战之事么?”
四天四夜风雨兼程的赶路,使得宁南忧此刻的形容糟糕透顶,他顶着一头凌乱的发髻,红着一双眼眸,满面青白沧桑,抓住蒋善的衣袖苦苦恳求道:“蒋太公。请您允我看一看卢夫子留下的血书吧!”
蒋善怔住,一脸奇怪的看着他道:“此封血书,老夫早就同你说了,不可开启。你为何今日再次重提旧事。”
宁南忧不管不顾的央求着,甚至当着蒋氏众人的面下跪,声声凄厉的喊着:“请蒋公!成全晚辈之心愿!”
蒋善见他下跪,吓得连忙伸手去抚,急急忙忙道:“老夫怎担得起睿王殿下这般大礼,你且快快请起!”
可这男郎却不肯起身,倔强的跪着:“若蒋公不肯了却晚辈心愿,晚辈愿在此长跪不起。”
蒋善未见过宁南忧如此失意且又坚定的模样,实在拗不过时,便只好答应道:“好好好,老夫答应你。老夫这就去取卢夫子生前的那封血书。殿下,您且快些起来吧,切莫折煞老夫了。”
宁南忧眼眶通红,目光灼灼的盯着蒋善看,却怎么也不肯起身。
蒋善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离去前往书房的内阁密室中取来那一卷放在木匣子里的帛书。
他亲手将此物交到了宁南忧手中,叹了口气道:“殿下,卢夫子说过这封血书最好不要启开,你当真要违背他的遗愿么?”
宁南忧此刻已完全听不进他的话,迫不及待的展开了手中那折已经上了年头的帛卷,盯着卷文上鹤红发紫的血迹,双臂颤抖着阅览了下去。
蒋氏的厅堂,在这一瞬陷入了寂静之中,静得让人发慌害怕。
突然,一声“扑通”传来,宁南忧毫无征兆的在众人面前狠狠地栽倒在地,紧闭双目昏死了过去。
蒋善惊呼一声,急忙招呼堂上候着地小厮过来帮忙,众人合力将男郎带去了厢房。
待宁南忧再次醒来,已是一日后的上午。
蒋善守在他身边唉声叹气,满面愁容。直到身侧男郎稍稍动了动身子,似有苏醒迹象,他才收了愁容,立即望了过去,关切至极的喊道:“孩子。。。你怎么样了?”
宁南忧渴得不能说话,却不喊一声,只是双目失神的盯着床帐纱顶。
蒋善见他这般模样,心疼的揪住胸口,狠狠的捶了捶自己的双腿,懊恼道:“老夫、老夫要是知晓血书上写得是那般可怖的真相。。。绝不会同意交给你。”
宁南忧一句不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没有半点生气。
“孩子、好孩子。老夫知晓你心中怒火难平,不甘、痛苦。可是。。。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你的亲生父亲,你的卢夫子,都不会希望你这般消沉、这般不爱惜自己的。”
蒋善试图劝解,宁南忧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他自嘲低语:“往前看?”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到不能连成一句整话,历尽沧桑与疲惫:“蒋太公的好意,我心领了。”
话音落罢,宁南忧挣扎着坐了起来,舔着苍白干裂的唇,摇摇晃晃的从榻上起身站立。蒋善着急忙慌的扶住他,万般心疼的说道:“你要做什么?你身子太虚了,需得好好休息。”
谁知宁南忧却轻轻推开了他伸过来搀扶的手,轻声拒绝道:“晚辈还有要事,就不继续在贵府逗留了。蒋太公,望您珍重。”
说罢,这男郎随便扯了两件衣袍披上,匆匆忙忙的推开房门奔了出去。
蒋善当即追了上去,跟着男郎的脚步追到庭院内,高声大喊道:“孩子!孩子。。。你到底要做些什么?”
宁南忧顿住脚步,停了许久许久,慢慢转过了身,目光灼热却又透着一丝寒凉。他慢慢的、慢慢的朝蒋善跪下,郑重其事的磕了个头,克制着声音中的苦涩,拜别道:“晚辈叩谢蒋太公,也希望您莫要阻拦晚辈离开。就当是。。。全了当年您与卢夫子的情谊吧!”
蒋善怔怔的望着他,最终垂下了目光,无奈且伤怀地点了点头道:“罢了,看来老夫拦不住你。只是有一点,老夫需要叮嘱你。不管过往真相到底如何,卢夫子不愿让此封血书的内容重现于世的缘由,便是希望你能够一直向前看,而非沉溺于旧事之中将自己禁锢。孩子,听老夫一句劝,切莫执着太深伤了自己。”
宁南忧一言不发的听着,待蒋善把话说完,他郑重其事的弯下腰作揖行了个礼,随后便扭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蒋府。
蒋善欲言又止,追出去了几步却最终停下,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命府门前的小厮放了行。
吕寻千辛万苦的赶至临贺时,却并未在蒋府见到宁南忧,得知男郎早已踏上归程之路,他又马不停蹄的掉转方向朝洛阳重新追了过去。
事实便像是涨潮的海浪般汹涌奔腾,隐藏着足以吞噬人心的黑暗,拥有着摧毁一切的恐怖力量。
宁南忧挺着疲惫的身躯驾马赶回了洛阳,他在城门前逗留了许久,最终牵着缰绳,斥马朝暮寻轩赶去。曹秀身体虚弱,不愿与洛阳诸事掺和在一起,最终还是带着暖暖住回了佛云山。
他心口堵着气,脑海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迫切的想要寻一个与当年事有关的人证实这一切。纵然他亲眼看了血书中的内容,可他心底却极度排斥这样的真相,无法相信也不敢不信。强烈而痛苦的纠结将他的整颗心揉成了一团,使他无法从中挣脱寻找可以踏足的方向。
他极其希望曹夫人能够告诉他不一样的事实,又害怕从她的眸中读出隐瞒和欺骗。
宁南忧在暮寻轩前踌躇许久,终于鼓足了勇气走了进去。
他走在暮寻轩的游廊上,却发现这里异常的安静,庭院之中连个人影也没有,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一应洒扫的仆婢好似都被遣了出去似的。
宁南忧一步一步悄悄往前行去,来到了曹秀的屋前。
这里无一人看守,静悄悄的让人心中发寒。他觉得奇怪,便提起衣摆蹑手蹑脚走上台阶,逐渐闻听房舍中隐隐传来了说话声。
“是孩儿不好,孩儿应当好好将戒指收好,如今丢失。。。实在是。。。”
屋内,有一男郎的声音传来,言语之间满是愧疚与不安。宁南忧听着,浑身上下瞬间僵硬起来,他低着眸继续听着房舍内的动静。紧接着,他听见了一个令他意外至极的女郎的声音。
“这也不怪你。子曰,你莫要将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母亲不会怪你的。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查出你的那枚戒指到底去往了何处。”
宁南忧的心口突突的跳了起来,整个人陷入了不可置信的震惊之中,只觉得胸间闷着一口血,似乎随时都能喷出。他几乎快要撑不住,扶住墙壁才勉强立住。
房舍内,曹秀的声音传来:“这件事情需得快些去办。若是让昭远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那我们苦心孤诣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
宁南忧听着,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起来,此时此刻一股莫大的羞辱感涌上颅顶,令他神色剧变。
【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