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5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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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释然。”
江呈佳盯着她凝望了片刻,又朝溪凝书院中投去几眼目光,低着头沉思一番,遂抱着暖暖向曹秀行礼道:“那便劳烦母亲了。”
曹秀默默点头,遂眼神示意她退下。江呈佳踌躇停滞片刻,才转身向云乘阁的方向离去。
自从宁南忧得知当年指使马匪闯入王府之中奸污羞辱曹氏的人是宁铮以后,他的性情便更加阴郁了一些。这郎君同江呈佳呆在一处时,尚能有些欢颜,可一旦自云乘阁中离开,便终日板着一张黑脸,成日的郁郁不乐。
反观曹夫人,自从江呈佳诞下暖暖后,精神倒是一日比一日的好,只要不与宁铮见面,她的病便不会复发。
宁南忧对往事耿耿于怀,全然是因为心疼曹氏。他无法忘怀孩童时期亲眼目睹的一切,每每想起便觉得心口窒息般的难受。如今宁铮为了这桩事情,又欲将他从京城中赶出去,他的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曹秀站在照壁前,持身端立着,盯着书院里静谧安宁的景象,心中不自觉地打鼓。这几年,她同宁南忧的关系虽然有所缓和,但常年的疏离早已使得母子之间生出了间隙,即便想要弥补,也是千难万难。
今日,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去寻宁南忧坦白自己的内心,自然局促不安。
碧芸陪在她身边,看出了她此刻的彷徨与慌张,便出声安慰道:“夫人不必担忧,殿下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再者说,你们终究是母子。若是敞开心扉谈一谈,殿下定会有所纾解,对您也更会理解一二。”
曹秀听着她的话,深呼一口气道:“你说的对,我需得踏出这一步。”
她朝着书院内坚定的行去,身后一众侍婢正要跟上去,却被碧芸拦住了脚步。只见这女郎扭头转身说道:“夫人与殿下有要事商议,尔等在外等候便是,不必跟进去。”
众仆婢举止有礼,恭恭敬敬的向碧芸躬身作揖道:“喏。”
照壁前的诸人匆匆散去,碧芸守在照壁外替曹秀看着,还这母子二人一片宁静天地。
曹秀鼓足勇气走进院中,从游廊上绕去了宁南忧平日里处理公务的地方,却见屋中并无人在。于是她匆匆几步向外行去,在书院里找了许久,也没瞧见郎君的影子。
她太不了解宁南忧,故而根本不清楚他生气或伤心时会躲到哪里去。想到这里,曹秀心中便生出一股愧疚之意来,她这个做母亲的人,实在太不合格。
她在书院里反反复复找了许久,最后累得气喘吁吁,靠在廊柱下仰头歇息,便瞧见对面房屋的檐顶上坐着一个人。这人背着身子,正仰面望着天空,身影落寞孤寂。
曹秀顿时一怔,胸口泛出一阵心疼来。她咬咬牙,唤人搬来了云梯架在那屋檐上。她一生未做过这种攀爬屋顶的举动,此刻牢牢的抓住云梯,心口砰砰直跳,恐慌与紧张几乎将她全部淹没。曹秀费尽力气爬了上去,轻手轻脚的沿着屋顶上的瓦砖行走,一步一踏不敢有所偏颇,直到站到宁南忧身旁,她才敢稍微放松一些。
那男郎似乎察觉了身旁的动静,头也不回的说道:“阿萝。。。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曹秀一愣,闭言不语,默默的盯着他的侧脸看。多年过去了,她竟然没有一次认真瞧过宁南忧的模样。她露出慈爱怜悯的目光,悄悄注视着他。阳光映照在郎君的面庞上,在光线的凝合下,她发现这男郎的眉眼与五官轮廓像极了当年的窦寻恩。往事不堪回首,此刻却如泉涌般钻进她的脑海中,让她再次感受到了痛苦。
宁南忧余光扫着身旁的那双鞋履,以为江呈佳没走,便自言自语道:“阿萝,我实在不知。。。我诞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难道合该天生这样悲惨么?你说。。。我是不是前世造过什么孽?才会像如今这般,爹不疼、娘不爱。说来可笑。。。我母亲待子曰万般好,却从没那么待过我。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子曰是她的孩子。
阿萝,我知道母亲心里苦,可我更觉得苦。你知道儿时,我亲眼目睹母亲被人羞辱时,是怎样的心情?我恨不得。。。恨不得当时便将那些马匪杀尽,恨不能立刻将淮王后碎尸万段。我痛苦了多年,为自己的软弱、为自己不能保护母亲而自责。可时隔多年。。。却有人告诉我,当年侮我母亲、辱我母亲的,竟就是我的父亲。
哈哈,多么荒唐可笑。”
他闭上眼睛,喉中干涩,两声哼笑充满苦意,慢慢的他开始哽咽起来:“我为何。。。会有这样的父亲?”
“阿萝。。。得知此事,我更无法面对母亲了。我终于知道她到底为何如此厌恶我,也终于晓得她的心情。她确实,该讨厌我、憎恶我。她一瞧见我,便像是瞧见了我父亲。因为我身上流淌着那人的肮脏血脉。所以。。。她厌弃我,就像厌弃父亲一样。”
“阿萝。现在。。。我又要被我的父亲赶去偏远之地了。母亲见我离开京城,反而会高兴吧?她这一生太苦太累。也好,也好。。。只要我不再招惹母亲伤怀,不管去哪里都值得了。阿萝。。。我们将暖暖那孩子留下吧?母亲很是喜爱她,有她陪着,母亲已经很少发病了。我知道。。。阿萝,你一定舍不得暖暖,我也舍不得。可其实,我更舍不得母亲,纵然她厌恶我,我亦然渴望她对我能有一点怜爱。”
他开始语无伦次,一点点流露真情,也一点点溃散了防线,彻底颓废起来。身边的影子毫无动静,他便以为江呈佳不爱听他说这些话,于是恳切的说道:“你若不喜欢听这些。。。我日后不说了。跟着我这样的男郎,让你受苦了。”
此句说罢,身后仍是半点声响也没有,他实在好奇便转过头去,却见曹秀站在他身后,正热泪盈眶的盯着他看。宁南忧万分惊讶道:“母亲?!”
曹秀强忍着眸中泪水,扶着身旁的瓦砖,沿着屋檐坐了下来,一声不啃靠在宁南忧身边。
“母、母亲?您、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同儿子说一声?亲你爬上来?”男郎因为吃惊,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曹秀听着儿子小心讨好的语气,便再也忍不住,泪珠啪嗒啪嗒的坠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裳,哭花了她脸上的妆色。宁南忧眼见此状,有些不知所措道:“母亲,母亲您。。。儿子方才都是瞎说的。母亲不必放在心上,儿子。。。是儿子的错。儿子不孝,竟惹母亲伤怀了。”
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皱皱巴巴的绢帕来,伸出手想替曹秀擦去眼角泪光。曹秀伸手,接过那绢帕,无意间扫了两眼,发现此物竟是她很多年前亲手绣的东西,许早之前便已经找不见了。她没料到,居然在宁南忧这里寻了回来。
“这、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曹秀啜泣着问道。
宁南忧一怔,眸中落下失落,有些孤寂的说道:“母亲忘了?这是您在我四岁生辰时赠我的。。。”
曹秀愣住,呆呆的望着他许久,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亲眼看见男郎眸中亮起的星光再次黯淡下去,心口便难以言喻的绞痛起来:她到底算什么母亲?连这样的事情都能忘记。
【九】吐露真情
宁南忧喃喃自语、自嘲自讽道:“母亲果然忘了。也罢,这不过是件寻常小事,母亲不记得也没什么要紧的。”
他努力撑着自己露出笑容,真切诚恳道:“母亲,儿子抱着您飞下去吧?屋顶太危险,万一伤着母亲该如何是好?”
曹秀双目通红,看着眼前的儿郎红着眼眶却咬牙坚忍的模样,便觉得心酸至极。
“二郎,母亲有个问题想问你?”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宁南忧点点头,睁大眼睛看着她道:“母亲问便是。”
曹秀握紧拳头,强行抑制着自己的情绪道:“你,为何喜欢躲到这屋顶上来?”
宁南忧眸光一滞,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顿了一下,低声回答道:“因为、因为这里。。。父亲和母亲都寻不到。夜晚时,儿子能瞧见一片璀璨的星空。望着那些闪闪发光、夺目耀眼的星星,儿子心中总能平静下来。也只有那个时候,儿子才会觉得,这世间还有一片净土。。。是属于我的。”
他答得真挚,眸中涌出更多曹秀难以读懂的情绪。
曹秀再难抑制此刻的心情,失声掩面痛哭起来。宁南忧在旁望着,手忙脚乱的伸出手,不知是该拍拍她的背脊安抚,还是该将她抱入怀中轻哄。哪一种他都没有做过,也根本不敢轻易靠近曹秀。
他的母亲,清醒时对他万般憎恶,疯魔时更是厌弃他至极。
正当他犹豫踌躇之时,曹秀伸臂将人高马大的他揽到了她的怀里,抽泣着说道:“二郎,二郎。。。是母亲对不住你。是我对不住你。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的讨好母亲,不必这样委屈自己。是母亲不好。。。这么多年母亲为了自己的目的,伤害了你,以至于我们母子之间有了这么深的嫌隙。若母亲能早些知晓你的想法,断然不会放任你这般自我痛苦。”
宁南忧僵住身体,靠在曹秀柔弱的肩膀上,愣得不知作何表情。他听着她的话,心绪便如万涛奔腾。
“只是,二郎。母亲要告诉你,母亲并不是厌弃你。只是、只是我保护你的方式不对,才会让你这些年如此孤寂廖落的生活。当年,你刚刚出生不久,淮王后王氏也随之诞下常山侯。她嫉恨我,防备我,更对你十分厌恨。她害怕你夺了她儿子的世子之位,因此对我百般刁难,甚至还在你的饭菜中下毒。
我当时极度恐慌,生怕你受半点伤害。可是后来。。。王氏见你父亲并不喜爱你,便渐渐转移了注意力,但她仍然忧心你的存在会挡了她儿子将来的路。因此,她仍然时时刻刻找机会害你。
我只有、我只有假装不在意你,让她以为我厌恶你,绝不会为你寻找出路,绝不会为了你同她的儿子争夺淮国世子之位,再暗中保护你,才能让你活下来。然而后来。。。你我母子逐渐疏远,我也渐渐习惯了冷待你。十年如一日,像从前那样,以为这样是为你好,却没能考虑你的感受。是我的错、都是母亲的错。”
宁南忧慢慢放松了紧绷着的精神,听着曹秀的话,从不在她面前落泪的他,此刻也再装不下去,闭上双目,自眼角滑出两行泪来。
曹秀感慨道:“如今,你我母子已经离开淮王府,那王氏也入了内狱。我也不该再像从前一样待你了。远儿,自此往后你不必这般隐忍,若有什么伤心事,说给母亲听。。。母亲一定好好做你的聆听者。”
她的温声细语渐渐治愈了宁南忧心中的裂痕,逐渐令他打开紧闭的心扉。
“至于。。。信都。吾儿去哪里,作母亲的自然要跟随。若你们要我留在京城,我便守在暮寻轩中替你们看顾暖暖,若你们愿意带着我去信都,那也甚好。”
她这么说着,眸中展露出从来未对宁南忧有过的柔情。
曹秀的话,犹如大雪纷飞后的冬日里,那抹初升起的太阳,将光亮带到了宁南忧的面前,让他那颗已然黑暗枯竭的心,再次燃起了希望。让他相信,他并不是没有长辈疼爱的人。
曹秀继续低语道:“你爱看星空,今日母亲便陪着你瞧一瞧夜晚的风景。母亲在这里,与你一起,见一见你心底的那片天地,好不好?”
她慈爱怜惜的说着,那般的温润和蔼。宁南忧从未见过这样的曹秀,闭着双目,任由自己靠在她身上,默默的点了点头。他极其珍惜这份迟到的母爱,因为他太过渴望。
母子二人相依而靠,坐在屋顶上,仰面望着逐渐被晚霞铺满的天空,促膝交谈着,久违的露出了诚恳而美好的笑容。
日光转落,雪色欲变欲浅。奶白色的月光打在屋檐上,拢下一片安宁之地,仿佛一切都有了温暖之意。只有那树影在冷风中摇曳着,响应着冬日的冰寒。
云乘阁中,江呈佳坐在靠着炭火的榻上,正勤勤恳恳的扑在小案上练习着书法。
她等了许久,也没见宁南忧回来,眼皮子却已经开始打架。此时,紧闭的屋门被推开,千珊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瞧着女郎窝在榻上昏昏欲睡的模样,便小声说道:“姑娘要不先去睡吧?曹夫人今日去找大王说体己话,恐怕不到深夜不会散开。您这样等着,当心累着自己的身子。”
江呈佳接过她递来的热汤,咕咚咕咚的喝下,吐着热气高高兴兴道:“无妨,我再呆一会儿。你且去休息吧,不必服侍我了。”
千珊眼见劝不动,只好点点头,无可奈何的端着食案和空碗退了下去。
江呈佳伏在案上,努力忍着困意提笔练字。她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外面天色一片漆黑,眼前的烛光渐渐暗了下去,宁南忧也不见归来。
于是,她就着书案缓缓趴下,眼皮便如压了千斤重的东西般,硬逼着她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许久之后,她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有人将她抱了起来,轻手轻脚的走了一段路,将她放在了床榻上。那人身上有一股药草的气息,还混合着一丝好闻的清香,令人闻之心安。她下意识的转了转身,伸出手攥住那人的衣摆,随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用力一拉。那人一时不防,未能站稳,踉踉跄跄的倒在了床上,却及时用手臂撑住,只轻轻压了一边肩膀在她身上。
江呈佳眨了眨模糊的眼睛,嘀嘀咕咕的撒娇道:“昭远,你回来啦?几时了?我等你好久好久了。你、你困不困?”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那人悦耳如山泉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应着她的问题,一一答道:“嗯,我回来。已经快午时了。困、很困。”
江呈佳听不清,却不知怎得仍嘟嘟囔囔的回答道:“那、那快些睡吧。”
说罢,她便扯着那人,挪动着身体抱了上去。她半梦半醒,分不清状况,不知道面前的是梦境还是现实,双手不规矩的在那人身上摸了起来,一边摸一边问道:“昭远,你的伤还疼不疼?唔、让我仔细看看。”
那人躺在她旁侧,一动不动的让她摸着。
她在无意识中,察觉到有一抹炽热的目光似乎正盯着她。她仍以为那是自己的梦,于是更加放肆的沿着那人的胸口以及腹部摸下去。
忽然她停下了手,哼哼两声道:“你身上都是伤疤。。。唔、我不摸了,摸着一点也不舒服。”
她自顾自的转过身,不管身侧人如何,在梦中咂咂舌,竟就这么再次昏睡过去。
男郎侧躺在她身侧,漆黑幽暗的眸中跳动着炽热的火光,他伸出手臂,将女郎揽入怀中,于她耳边低语道:“阿萝,撩拨完了。。。便想撒手不管了么?”
她听见耳边一阵嗡嗡细语响起,却没听清在说什么,只是倏然之间感觉身上一凉,似乎是自己的衣服被人掀了开来。她当即伸手在身前挡了挡,可这并没有起到作用。她觉得有人将她的手举过了头顶,就这么压在了枕下。正当她全然不知怎么回事时,一双温润柔软的薄唇贴在了她的唇上,缓慢而轻柔的吻了起来。
她被吻得五迷三道,正沾沾陶醉时,突然觉得双腿之间传来剧痛。她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伸手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却因他的闻而浑身绵软,根本无力反抗。
那阵疼痛之意缓解后,她便再次陷入了梦乡之中,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到翌日清晨苏醒时,江呈佳只觉得浑身酸软发痛,一阵惊吓后,便发现自己被宁南忧紧紧圈在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