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5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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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祈知晓自己的身世,可他父亲叮嘱过,万不能暴露身份。他也只能掩藏自己,即便会付氏枪法,也从来没在众人面前耍过。直到后来,战场厮杀,他为了保命无意间耍出了那套枪法,才被人发现端倪。
付老将军知晓此事,便有意将他认回族中,录入族谱。但老将军当年发过誓,不允付氏子弟纳贱籍女子入族。因此,付祈无法以付商之子的身份重回付氏。付老将军废了一番功夫,才让他入了旁支。”
“付祈虽然以旁支的身份入了付氏族谱,但他心中仍有不甘。他想为自己的母亲正名,这个意愿传承至今,他的子孙仍满怀希望的想要这一支旁系认祖归宗。
这也是为何付博能说动当今白云山剑派的山主——付郁为他所用的原因。付郁想替其父、其祖母正名,移牌位入嫡系宗庙,传承付商一脉。付博以此为交换的条件,操控白云山剑派。付郁此人倒是酷似付商,心狠手辣、性子坚定决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付博要他派出白云山剑客来刺杀我,付郁自然照做,他从不怜惜白云山,那不过是他手里的一盘棋,如同他祖父一样,仅仅是将这些剑客当作他手里的剑,更何况。。。这些人还是其曾祖父的仇敌后代。
他用起来便更加的随心所欲。这些行刺的剑客在涪陵城外与我们交战后重伤回山。付郁为了嫁祸,也同时为了杀人灭口,便伪造了那场所谓的精督卫屠杀。
白云山上参与过行刺的弟子以及知晓他与付博见过面的人,便都被他以如此方式杀害,无一幸免。至于那些侥幸逃离的人,自然是恨透了精督卫。。。恨不能将你我碎尸万段。只是,他以为借用付博身边的死士,佯装成精督卫,佩戴付家军模仿锻造出来的霜月剑与青龙刀,再留几个活口亲眼见证,便可万无一失的将这个黑锅推到我们头上,却并不知道霜月剑并非每个精督卫都有资格佩戴的,正好留了个破绽给我们。”
此时此刻,廖云城终于明白,为何当他说白云山剑派并非精督卫所屠时,那小婢女如此的震惊与失望。她必然是想到了什么,明白了这幕后主使正是他们的掌门山主——付郁。宁南忧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廖云城遂即道:“既然如此。。。日后我们这一路,必然还会有满怀仇恨的白云山弟子偷袭行刺。属下便放宽些,引君入瓮再一网打尽,最后全都押去建业水牢关押,以便将来那付郁栽此黑锅时,我们可以应对。”
宁南忧微微弯唇道:“这事上,你倒是机灵。”
廖云城好不容易得到一次夸赞,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罢又想起什么,抬眸说道:“只是。。。属下还没查出到底是谁让行刺之人这么轻易的混入春拂里的,还请主公恕罪。”
宁南忧敛眸一勾,淡淡说道:“此事也不必用心去查了,你只需调一调南阳公主那边的记录便可得知这小婢女究竟是如何混进来的了。”
廖云城一愣,呆呆地问道:“南阳公主?”
倚在软榻上的郎君仿佛对一切事情了如指掌,从容不迫的说道:“她寻常就多用仆婢。在南阳公主府时,身后便是一堆仆妇杂役跟着,铺张惯了,到哪里也改不掉这样的毛病。
日前在临贺住着的时候,也惯喜欢呼奴喝婢的,即便来了涪陵,也是要一群人伺候着的。然则使团轻装出行,随行的小厮仆妇并没有很多,当然不够她用。我们即在春拂里住下了,她命自己的侍女出去买一些奴婢回来也是正常事。”
廖云城听着,不由得一脸戾气,气恼的说道:“这个南阳公主,从她跟着使团一道出行开始,就没干什么好事,尽给主公您添麻烦。。。幸而她此刻没继续跟在队伍里。”
宁南忧未语,也算是认同,抬头瞥他一眼,便转过身闭眼休憩去了。
廖云城见状,不敢再继续打扰,便悄悄从马车上退了出去。他在地上刚站稳脚步,便升起一股疑惑来:付家这么多私密事。。。主公是怎么查出来的?
马车棚门合上,宁南忧入定睡了好一会儿,才缓解了困意。他慢慢睁开眼,从后头堆着的包袱里抽出两卷竹简,特地展开翻到了最后一面,瞧着那竹简最后落款的两行小字,眸底便绽开一片温柔。
付氏祖上的秘密,他这里自然是查不到,于是他修书一封传信去了京城。谁知未过半月,江宅便送来了几卷古竹简,甚至连付氏的族谱都有。千机处将付氏祖上的秘密查的一清二楚,速度之快令人吃惊,不过这也符合水阁向来雷厉风行的风格。故此,他才得以弄明白白云山剑派与付氏的关联。
宁南忧抱着那几卷古竹简,唇角微微上扬,脸上满是笑意。江呈佳在古竹简的最后留了几行字,宽慰了他此刻思念郁结的肚肠,令他更想快些将出使之事了结,归京复命。
使团的队伍一路向南侧狂奔而去,远远的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划出一道烟气来,在隆隆的云雾中逐渐隐没了踪迹。
【三百四十四】抵达建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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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多月过去,大魏使团的队伍才缓缓驶入了建宁地界。
他国使团来朝,尤其是与中朝对立多年的大魏所派,中朝人自是满心满眼的不高兴。宁南忧一行人前脚才住进驿站,后脚便收到了许多匿名的恐吓书,谩骂恶毒之语比比皆是。
廖云城看着这些纸帛,心里一阵气恼,捂着脸无可奈何道:“主公,您这真是接了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中朝这些刁民什么屎盆子都往您头上扣。。。”
宁南忧看着案上展开的各类书帛,抬眼剜了廖云城一眼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说话注意一些。”
“况且,他们说得也并非不对。中朝与大魏本就势同水火,两方交恶,每年战事都死伤无数兵卫。。。这里面自然有他们的父兄家人。对他们而言,我们便是与他们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写信来骂几句也属常事。”
廖云城捂着嘴巴,冲着他眨了眨眼睛,不敢再继续多说。
“不过,这也不是使臣合该受的侮辱。这些帛书,你且都收拾好,一封一封存起来递交至中朝的礼官府。叫他们看看自己的民众有多么的无礼荒唐。”
宁南忧扔下手中的书帛,靠在一边,凝肃着面庞道:“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打听出付沉到底因何缘由被扣押在皇家内牢之中,想办法将他救出来。”
廖云城跪坐在郎君面前,拱手作揖道:“此事,属下已经打听过了。据那迎使官说,付小郎君是因为鹧鸪的棺椁才会被中朝国君押下的。”
“因为鹧鸪的棺椁?什么意思?你且说清楚些?陛下在决定命人出使送回鹧鸪的灵柩时,便已亲自向中朝国君递去了书信说明了此事。那中朝国君怎敢还因此事为难我朝使臣?”
“城中人人都在传。。。说咱们大魏送来的灵柩棺椁中,躺着的并非他们中朝的四皇子刘琦。付小郎君携带这一具身份不明的白骨来朝,被人说成别有用心。。。朝臣们合奏要求将他扣押,中朝国君没了办法才照做的。”
宁南忧冷笑一声道:“身份不明的白骨?这刘潜还真敢胡言乱语?”
廖云城皱着眉头说道:“说到底,他不就是不想承认中朝在大魏安插了密探么?他也倒是狠心,刘琦好歹也是中朝的四皇子,即便并非他亲生的。。。也不该如此不留情面的拒收他的骸骨。。。”
“刘琦算什么皇子。不过是从皇室宗亲里抬出来填补空缺的人罢了。刘潜根本没把他放眼中,否则也不会派他潜伏在大魏做密探首领了。刘潜对外宣称四皇子在祁阴山修道,若此刻昭告天下四皇子逝亡,必定招来诸多疑惑,届时未可知中朝宗室会不会因此动荡。他大概顾虑的是这些。”
廖云城认真听着,愁眉苦脸道:“他若不想让众人知晓四皇子亡于大魏,势必不肯承认那灵柩里的骸骨的身份。。。那么付小郎君持着旌节,运送棺椁入建宁,便就真的成了不轨之徒。。。”
宁南忧凝眸敛神,半眯着眼睛,紧紧盯着那铺开乱成一团的帛书上放置的竹卷,冷声说道:“他想就这么将事情栽赃到付沉头上来,借机挑起两国战火,还没那么容易。
你去,将窦月阑在我们临行前整理的那些证据,还有先前精督卫查到的线索整理出来。明日,本王带着这些去见刘潜,且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敢继续扣留付沉。”
廖云城郑重点头,便立即扭身出去,做宁南忧嘱咐的事情。
翌日晴空,天气倒是爽朗,只是使团的队伍自驿站出来,便觉察到一股压迫之感。街道边围观的群众,各个冷着脸、红着眼,似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宁南忧盘腿坐在马车上,车窗两边的帘子被挂起,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的景象,丝毫不在意那些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人。
车驾驶了片刻,慢慢悠悠地绕到了中朝皇宫的大门。前面有两个禁宫的小黄门带路,因此城墙外值守的赤翎卫并没有为难宁南忧一行人,而是直接排开了队伍,将他们放了进去。
廖云城骑在马上,一直与使团的马车同行,直到行至内宫的长街上,才被人拦下了脚步。
这时,两名带路的小黄门踮着脚步慢慢靠近,小声说道:“还请睿王殿下移步车外。。。我们已至长椿街,依照我朝礼制,您不可继续乘坐驾辇。”
宁南忧正凝神闭眼休憩,听到这话,微微蹙了蹙眉头,冷声说道:“中朝的礼制对外朝来客真是十分吝啬呢?本王怎么记得,从长椿街下马车的皆是官员女眷?何时。。。连他国使臣也要自此下车步行了?”
马车外弯着身子的小黄门面色一僵,同旁侧另一人相视一看,顿时生出尴尬之意。
“睿王殿下有所不知。。。我朝礼制便是如此,使臣入宫,便是从长椿街下车,自潋霜路绕道入禁内。”
小黄门底气不足的说着话。
“哦?是吗?本王倒不知,原来中朝迎接外朝使臣便是如此态度?昔日占婆来使,本王怎么记得。。。你们的那位陛下直接将占婆使臣的车驾诏入了崇文殿前的修和街?”
车门外的小黄门卑躬屈膝、好声好气的说道:“睿王殿下。。。此乃陛下之嘱咐,奴婢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还望殿下不要为难奴婢们。”
“本王身为一国使臣,若不能得到汝朝公正的对待,岂不是同时损了汝朝与大魏朝的威严?若事情传出去,九州大陆会说中朝待使臣不尊,欲意挑拨战事,使天下不宁。届时,到底伤的是何人之利益,需得本王一字一字说明白么?”
中朝国君——刘潜,乃是个极好面子之人,每每兴战都需寻找正当理由。他从不会在明面上攻伐任何一国,要么暗地里抓住旁人的把柄威胁讨要土地,要么便悄悄促动九州内乱寻机征伐。
他倒是装得一派贤明豁达、爱民如子、厌战弃武的模样。天下臣民对他皆有好感。然则但凡九州以内,不论大国还是小国,各国君心底对此人的品性却是一清二楚。
宁南忧曾多次与中朝交战,晓得这个国家的军将有多么奸诈狡猾,更对刘潜的真实面目心知肚明。
车外小黄门光是听他说出这番话,便已是吓得浑身发抖,可见刘潜平日里是多注重颜面,不愿有一丝一毫的丑闻从这内宫中传出去。
宁南忧坐在马车上不肯挪步,浑身戾气萦绕,周身气压低极,叫人不敢随意靠近。廖云城牵着马匹在一旁站着,眼瞧着自家主公如此刚烈,压制着的唇角便忍不住上扬,心里暗暗叫爽。
两个小黄门僵持在外,脸色苍白青冷,抖着肩膀不知所措。
“睿王好大的阵仗,这里毕竟是中朝不是大魏,你这样不知礼数、不懂规矩,到底是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朕可不是你那劳什子堂弟,不会看你父亲的脸色行事。”
就在气氛愈发沉闷怪异时,车驾的左侧缓缓行来一顶銮轿,在长椿街的正南向停下,上座的郎君挺直肩膀端正坐着,远远的传来了一句话,声色利落干脆,言语间满是讥讽嘲笑。
宁南忧单挑眉梢,瞥眼朝窗外看去,眼瞧着那銮轿上的一抹明黄色盛气凌人的朝他这边投来目光,他才动了动身子推开车门,弯腰几步跳至车下,朝南向停着的仪仗拱手作揖,微微躬身行礼道:“大魏睿王宁南忧拜见中朝陛下。”
刘潜不屑的瞥了他一眼道:“怎么?见到朕前来,便肯挪步下车了?那么方才刻意为难朕的殿前内侍是为何意?”
宁南忧作揖后,便昂首挺直了身躯,冷静自若的回答道:“即是使臣,见到一国之君又怎好失仪?只是中朝陛下这招待外臣的礼数。。。也实在有些刻薄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您见不得大魏好,恨不能再与我朝起战事呢?”
刘潜坐在銮轿上听着他这话,瞬即拉下黑脸,斜眸冷剜向他道:“睿王慎言。此等兴战之论若从你的口中传出去,九州贬斥憎恶的不会是我中朝国,而是汝之大魏。”
宁南忧哼笑一声道:“陛下倒是好心计,这便要将祸水栽赃到小王的头上来了,殊不知。。。真正欲起兴战之心的。。。正是陛下您?”
刘潜冷冽望去,森森冷的呵斥道:“你浑说些什么?在我中朝地界说这种话,真的以为朕会顾忌大魏而不敢惩治你么?”
宁南忧抬眸直勾勾的盯向他道:“陛下害怕什么?难道真的被小王说中了不成?也对。。。陛下连我朝大鸿胪都敢直接扣押在皇室内牢之中,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刘潜一惊,实没想到这睿王乃是个不怕死的,竟就这么大剌剌的将此事说了出来。付沉被他扣押在内宫大牢之中,只有少数几个内臣知晓,就连他贴身侍候的侍婢也不清楚。他虽没有指望瞒住与付沉同行来使的宁南忧,却也没想到此人知晓的这么快。
【三百四十五】与帝周旋
“睿王!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辞!有些话说出去难免让人误会!”刘潜厉声呵斥道。
宁南忧则不顾遮掩,莽莽撞撞的继续说道:“陛下,您当真觉得小王所说的乃是让人误会的话么?既如此,小王也就不同你客气了。小王的车驾上,整理罗列了不少卷宗文书,本想今日在崇文殿内呈给陛下看。。。如今看来小王在这长椿街便可递于您细细一览了。”
刘潜不知他所言何意,冷眼瞧着这郎君,见他眼底浮着一丝讥笑,便不由自主的颤了颤。他竟不知,一个小小的睿王,周身竟有如此强大的威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卷宗文书?”
宁南忧浅浅笑道:“自然是与小王此次出使前来的真正目的有关。”
他加重了最后几个字,引得刘潜再次投来目光。此次运送鹧鸪的尸骨至建宁,两国之间并未挑明,九州众人皆不知那灵柩内到底是何人,也不敢胡乱猜测,这也是为何刘潜敢直接扣押付沉的原因。正是因为没有挑明,所以即便押下了来朝使臣,传出去也有说辞应对。
可现下,眼看宁南忧就要将此事宣之于口,刘潜也慌了神,立即说道:“既然是两国要事,在这里怎能说得?睿王,且随朕前往崇文殿仔细商议吧?”
宁南忧挑眉笑道:“小王还以为陛下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