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5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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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旧绸缎做成的钱袋子,向殷丽娘递过去。
谁知这女郎却直接推开道:“不必了。柯郎,君姑君舅还有小树,都要靠你养活。这些年我没做什么,怎能收你的钱。这些年,夏遣给了我不少金银首饰,我都拿去了当铺换来了钱两,钱财我并不缺。”
“你为何要用那恶贼的钱两?你不嫌脏么!”柯县令未想到她会这么说,立即愤然道。
殷丽娘一愣,忍不住哼笑一声,自嘲的摇了摇头道:“我为何要嫌这钱两脏?这些年,我在夏府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一无所知。。。我靠自己得来的钱财,一点也不脏。”
柯县令望着眼前女子,一时恍然,竟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喃喃道:“丽娘。。。你变了?你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从前的你品性高洁,清冷自持,是那么的端庄。。。”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从前的殷丽娘早就在入夏府之后便死了,如今的丽娘已不是那朵不染淤泥的花了。”殷丽娘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愈发不愿同他多说。
这时,一直在旁默默看着的付沉,终于忍不住上前来打断这奇怪的氛围,他轻轻咳了两声道:“柯郎君。若丽夫人真的不愿同你回去,你就莫要为难她了。古来虽说男儿志在四方,殊不知女子亦可心怀九州风景、向往自由自在。你若真的喜爱她,不如放手随她远去。”
殷丽娘已背过身,不愿再理会柯县令。付沉的这番话令她一阵动容,忍不住酸了鼻子。
柯县令垂下头,长声一叹,无可奈何的说道:“我没想到,我们之间再无复原的可能。你说的不错,是我护不住你,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这郎君沉吟片刻道:“好、好,我放你走。丽娘,我不会再打扰你。从此,天高海阔,你我一别两宽、各居一方、不必再见。”柯县令闭紧双眼,深呼吸气、努力调息道:“那,我走了。”
郎君恋恋不舍的转身,三不两回头的向殷丽娘看去。可那女郎却一次也没有转身,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黑夜中,殷丽娘也没有回头看去一眼。
付沉目送着柯县令离开,亲眼瞧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无可奈何的看向殷丽娘,问道:“到底是你的夫君,为何如此果决?”
那女郎才幽幽转过身来,苦涩一笑道:“夫君又如何?他待我,不过尔尔。从前便没觉得多好,如今更觉得不值。这样的郎君,只会让人在暗无天日里一味的隐忍等候。他对我,甚至还没有付大人您用心。他若真的想救我,这么多年早就想到法子救了,何必等这么九?不过是不敢罢了,说什么忍耐?”
殷丽娘清楚的知道柯县令不过是个懦夫,并不值得托付终身。她这些年受尽苦楚,自然不肯再同这样的郎君归家。只要将来一有祸事,他必定还会做出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样的选择。
付沉点点头,明白她心中所想,便不再多问,而是轻声致谢道:“多谢丽夫人里应外合相助于在下。。。否则今夜,怎会如此顺利的将夏遣拿下?”
精督卫查出夏遣的私密事后,付沉便写了一封信,在半个月前托人悄悄的递给了殷丽娘,恳请她暗中相助。今日审官府堂上的一切
殷丽娘朝他弯唇一笑道:“付大人不必言谢,反倒是妾身要谢您的解救之恩。”
付沉看她脸上的凄凄之色,又见她唇角的笑意,便忍不住心疼起她的遭遇,正准备安慰几句,便听见审官府旁侧的小巷重传来了步履啪嗒啪嗒的声音。
廖云城从北边的郡都尉府赶了过来,在灯火阑珊的审官府门前,一眼便望见了付沉,于是高声喊了一句:“付大人,您交待给属下的事情,属下已经办妥了。余下那九人,统统招供了。。。”
他匆匆赶来,站在付沉身边气喘吁吁道:“您说的对,这十人的联盟果然不堪一击,各自猜度着对方的用意,又各自想把对方踩下去。属下按照您布置的那般,稍稍挑拨,他们便都露了馅,以为是对方举报了自己,纷纷作证证明十人的罪行,实在滑稽可笑至极。”
付沉略挑眉梢,淡淡一笑道:“他们十人算是彻底完了。接下来,便等着京城里的消息,只要廷尉府传来召集令,便可将他们十人送往京城审问,必定能将涪陵背后的密网查个一清二楚。”
廖云城展开笑颜:“付大人绝双妙计,果真聪慧至极。”
付沉瞥他一眼,摆了摆手,低声向他问道:“此事我已解决。眼看着就要过亥时了。。。码头的船只你可有准备好?”
廖云城悄悄贴耳答道:“属下已经准备妥当。只是。。。”
这武将稍有迟疑,付沉便好奇的追问道:“只是什么?”
【三百三十七】不知安危
廖云城答:“只是。。。码头的船夫说,今日或许有暴雨飓风降临,恐怕不宜出行。”
付沉皱着眉头稍作沉默,便立即摇头道:“不成。今日我必须离开涪陵,若等明日,夏遣等人的事情发酵起来,恐怕我就不能安然无恙的渡境离开了。”
廖云城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相劝,于是看向漆黑的天空,催促道:“若郎君执意今夜出行,不如一刻之后便出发?属下已将行囊准备好了。”
付沉颔首应道:“也好,早点出发也安稳些。”
廖云城即刻说道:“既如此,属下立即去安排出行之事。”
说罢他拱手作揖,便匆匆自街前离开,朝码头的方向行去。
殷丽娘看这情形,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付大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如此着急?”
付沉朝她看去一眼,淡淡道:“没什么,丽夫人且放心。”
说罢,他便欲离开。殷丽娘却忽然唤道:“付大人!”
付沉转身,一脸疑惑的望向她。
殷丽娘踌躇迟疑,双手遮在衣袖中紧紧握住,仿佛十分紧张,她努力咽了咽喉咙,开口问道:“妾身虽然不愿跟随柯郎离去,却、却也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妾身想问,付大人可否愿意收留妾身?哪怕让妾身做个粗使女婢,妾身也断不会多说什么。”
付沉蹙紧眉头,目露古怪道:“倒是稀奇?你好好的官妇不做,为何要来做我的粗使婢女?”
殷丽娘道:“妾身如今所想,不过是想要寻个庇护之所罢了。恳求付大人可怜妾身。”
付沉却苦笑道:“跟着我可不算庇护之所。”
殷丽娘欠身行礼道:“妾身心里明白。可付大人与柯郎不同,哪怕只是身边的一个小女婢,您也会尽全力保护。。。与其去做那不知前途的官妇,不如跟在大人您身边,看遍天地自在。”
付沉认真聆听她的话,虽不赞同,却觉得这女郎十分真诚。于是,他一时怜悯,竟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我并非是你想象的那般。但。。。若你将来想要游历九州,倒是可以跟着我。只是有一点你要清楚。将来之事我无法料定。。。若遇险事,我即便用力保你,也未必如愿。”
殷丽娘再次作揖福礼道:“妾身清楚。”
付沉见她没有半分动摇,不由浅笑两声道:“好、好。正好,我身边缺个贴身女使照顾起居。你既是良籍出生,我会替你安排好,将你在夏府为妾的一应文书取来毁去。如此一来,你拿着自己的户籍文书,可随我一同前往京城,到时候自有人替你转籍。之后,你便是自由之身,若哪天不愿再留于我身边,也可随时离开。”
殷丽娘顿时感激涕零道:“妾身多谢付大人成全!”
付沉不再多言,转开脚步向春拂里赶去。郎君的脚步快,殷丽娘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快看不清他的背影,于是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深夜,风起云涌,北风与南风交汇,形成了一个风眼,袭卷涪陵。狂风呼啸而过,吹翻了多处屋顶房舍的瓦片,卷着街角的竹篓砸向主街的竹棚,大街小巷狼藉一片。瓦片的碎渣、竹棚的草片,乱七八糟的铺散开来。昏暗处,一行身穿朴素麻衣,带着蓑笠与斗篷的人,顶着这忽如其来的暴风,在巷陌之间艰难穿梭。
远远的,有一队八人、戎衣打扮的兵士悄悄的尾随着他们,暗中跟着他们来到了涪陵的码头。
此时,电光乍现、雷鸣忽响,轰隆隆的似乎要将整个郡城吞没。
那行朴素行装的人,手挽着手,齐力抵御着狂风,终于在不懈努力下,站在了河畔的甲板上。月色被浓稠漆黑的云遮得一点光亮也透不出来,河面看起来深黑如海,波涛翻滚着,拍向岸旁的礁石上,溅出雪白的水花,顺势砸向了岸边。
跟在这行人身后的那队兵士的领首,眼瞧着河上如此凶险的状况,顾不得暴露的风险,心急火燎的追上前去,拦住了那行人,在呼啸的冷风中喊道:“付郎君。。。天气如此糟糕,您还是稍缓些时日离开吧?河内浪涛拍打的如此厉害,只怕船只也无法顺利航行。若到时候再撞上暗礁出了什么事。。。就危险了。”
付沉站在一众使团官吏身前,眼睁睁瞧着廖云城不顾诸人目光飞奔过来,顿时无奈道:“叫你不要跟过来!你怎么还是来了?如此这般,实在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若是让官衙里的人发现我们的踪迹。。。该如何是好?”
廖云城急忙说道:“付郎君放心,属下来的路上,小心仔细的核查过了。今夜突降风暴,各府官员困在家中无法出行,且涪陵各处属下都已经部署过了,今夜不会有人发现郎君您偷偷乘船离开。”
付沉稍稍放松了些,即刻说道:“今夜我必须走。你不必再拦,这风暴看似危险,可涪陵所通的大河,是水运路线中,暗礁最少的,不一定就有危险。不必废话了。。。你若真的担忧我的安危,就快过来替我们将船只稳住。云城,我们该登船了。”
廖云城还想阻止,却被付沉横扫过来的白眼吓得止住了声,不敢再出声阻拦。
付沉命人将飘在河上的船只拉了过来,带着殷丽娘与两个贴身小厮先行上了船,又小心扶着使团的各位官吏跨过甲板入了船舱。
廖云城远远望着河上的状况,眼看着付沉扬帆起航,逐渐驶离了码头,心底的忧心便更加深了一份。他站在码头的甲板上,盯着那艘船在河面上越变越小,就这么僵直着身体瞧了许久,终于在瞧不见那船只的影子后转过了身。他对守在码头的兵士说道:“后半夜,好好盯着码头的状况,若有异常立刻来报我。”
两名兵士站在狂风中努力坚挺,认真答道:“属下遵命。”
一夜飓风,将涪陵郡卷得满地狼藉,遍是残骸。
廖云城带着全城兵士,协助民众们重建家园,来来往往三日才渐有起色,可见那晚飓风的破坏力有多么厉害。他心里担忧着付沉等人的情况,一边注意着码头的消息,一边又费心照顾着昏迷的宁南忧,同时组织兵力修补暴风过后的郡县,忙得不可开交。
他扎在民宅间,指挥木工填补房檐的窟窿,一脸疲惫的靠在门框上,捏了捏发红酸涩的双眼,满心煎熬。
恰在此时,春拂里急急忙忙奔来一名小厮,火急火燎的冲进了巷子中,一路寻找才瞧见廖云城,于是也顾不得身旁密密麻麻围着的人,直接高声喊道:“廖将军!南阳公主让我来告知您!睿王殿下!睿王殿下他醒过来了!公主请您前去看看!”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殿下他已然苏醒?”
廖云城顿时来了精神,脸上的疲倦一扫而尽,匆匆放下手中的房屋图纸,跟着那小厮奔回了春拂里。他一路朝二楼的雅间奔去,远远的便听见李湘君娇娇柔柔的哭声道:“昭远,你总算是醒了。你这三日的昏迷,可是将我吓坏了。”
廖云城当即放缓了脚步,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撇了撇唇角。他深呼吸气,平心静气后才慢慢入了雅间。他行至屏风后,向帘帐后的郎君行一礼道:“主公!”
他作揖行礼后,才抬头向床榻上望去。只见宁南忧惨白着一张脸,倚靠在床栏上,捂着胸口用力喘气,似乎十分难受。
那郎君向他瞥去一眼,没有理会,而是对李湘君冷冷说道:“君姐,我有些头痛,你。。。别哭了。若是止不住,不如出去哭?”
宁南忧心口闷的厉害,实在听不得李氏这么哭哭啼啼的声音,顾不得再装戏演戏,直截了当的向李氏下了逐客令。
李湘君一听,不由得委屈,但又不敢再此时发作,只好捂着口鼻,呜呜咽咽的哭着跑了出去。
雅间终于安静了些。宁南忧这才腾出些精神看向廖云城:“你去哪里了。。。怎得现在才来?”
他声音沙哑至极,若不仔细听,甚至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廖云城连忙道:“回禀主公。三日前,一场飓风袭卷了涪陵郡整座城池。。。房屋、巷陌与店铺,所失所毁将近一半。属下这几日忙着张罗良工,协助民众修建宅屋,故而没有一直守在春拂里。”
宁南忧轻轻喘着气,整个身体靠在木栏上,显然有些支撑不住:“那么。。。阿沉呢?怎么一直不见他?他去何处了?”
廖云城怔了怔,磕磕巴巴的说道:“付大人、付大人他。。。也在街巷中看顾修葺的工程。”
宁南忧盯着他,奇怪道:“你这般支支吾吾的作甚?他若是在忙,不叫他前来也不甚要紧。”
廖云城点点头道:“正是正是。。。付大人忙着呢?”
宁南忧更加疑惑的抬眸望他:“你这么慌张?到底怎么回事?”
他低头轻轻转了转瞳眸,发觉了异常,立即严肃起来问道:“你老实交代,付沉到底去哪里了?”
【三百三十八】大发雷霆
廖云城眼看着瞒不住,只好闭紧双眼咬咬牙说了出来:“付大人他。。。已经带着半个使团的人,从码头出发,自水路悄悄渡境往中朝去了。”
“什么?”宁南忧病中惊坐而起,一脸诧异的看着他道:“他怎么独自一人去了?中朝境内危险重重,他又不会武功,甚至还有旧伤在身。。。怎么突破重重阻碍前往建宁?”
廖云城听着郎君略有些发怒的声音,便立即在榻边跪了下来:“属下原本也是处处阻拦的,可付郎君却坚决要离开涪陵。。。”
宁南忧猛地咳了一阵,只觉得胸口揪着疼,从内里至全身都置于痛楚之中无法自拔。
廖云城听着,不由惊慌失措的朝他看去,心急如焚道:“主公!您。。。切莫动气,一切都是属下的错。”
“你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宁南忧费力喘着气,拂袖擦去额上冷汗,皱着眉头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廖云城颤颤巍巍答道:“付郎君他,是三日前的亥时走的。”
宁南忧闻言,不由质疑道:“三日之前?你刚刚说,涪陵来了场飓风也是三日前。这么说。。。阿沉是在飓风袭卷涪陵时离开的?”
廖云城眼神呆滞,盯着榻上的郎君,张着口不知该如何回答。
宁南忧气急攻心,一双冰冷寒凉的眸子中沾满怒意,死死瞪着榻下跪着的男子,恼恨道:“本王问你话!回答!”
廖云城用力抖了抖肩膀,一阵发麻的感觉从脊梁骨爬到后脖颈,令他止不住的恐慌起来。
“属下。。。属下劝过付郎君,让他不要当夜出行。可是付郎君执意说,鹧鸪的事情宜早不宜迟,必须快些解决。他。。。他不顾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