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5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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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了解我。果然不愧与我搭档多年。”宁南忧淡淡笑道。
付沉喘了口气,舔了舔干涩的唇:“这宴席我自然不能缺席,所幸。。。我肩头的虽是贯穿伤,熬过了最凶险的这几日,便也无碍了。。。能陪着你置办这场席面。”
宁南忧听罢,脸色严肃起来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叫便也无碍了?付沉,你自小体弱,又从未习武,肩口这处伤若不细细疗养,恐怕将来会留下病根。你最爱习字,难道想要将来再也拿不动狼毫么?宴会的事情,自有我来解决,李氏以及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我也会按照你的心意做好一切安排,不必你操心。”
付沉一怔,疑惑道:“若无我参宴,你怎么能让李氏以为她真的瞒骗过了你?”
宁南忧叹道:“自然也要借用你之手,不过却不需要你参宴。这两日李氏也时常来看你,只要你与她独处时,向她透露我的计划,假意暗中相助她,便可为我制造理由,至于之后的事情,吕寻早已安排妥当。”
付沉那双深沉漆黑的眸略略一转,安心道:“原来如此。。。”
郎君之间沉寂片刻,付沉扯着淡淡的笑,低声温柔道:“昭远。。。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些。”
宁南忧怔了证,遂而轻轻在他的手掌心拍了拍道:“你我之间说什么谢?从前你帮我的难道还少?若我少年时,没你在旁扶持,怎能暗中蓄藏实力?阿沉。。。所有一切都是相互的。你愿意为我,我自也愿意为你。”
付沉听着,心中暖洋洋的流过一阵热意。
“这段时日,你且好好养着身体,切勿继续劳心劳神,外面的事情有我来处置。你肩上的伤势,最起码要将养一月才能有所好转。索性,我便干脆将涪陵这些年的积弊一次除尽,斩断世家与审官府的暗中私联。”
“涪陵的各大势力背后竟有世家插手?”付沉听着宁南忧的话,心中微微一惊,脱口问道。
“我也并非十分肯定。但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满郡城的人都知道陛下亲派前往建宁的使团抵达涪陵,入住了春拂里,却仍然有人蓄意寻衅滋事。幕后操纵之人虽出自涪陵官府,但单凭涪陵这些官员,如何敢做这样明目张胆的事情?
我好歹也是郡王之身,又手持旌节,可代行皇帝令,而你则是当朝重臣,李湘君更是陛下亲封的南阳公主,行刺我等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苏啸与他背后的官吏即便在涪陵只手遮天,亦不可能如此草率行事。其背后定有更大的势力支撑。”
付沉眸中光色逐渐黯淡,低头思虑了片刻道:“你是觉得。。。我叔父是涪陵审官府幕后的操手?”
宁南忧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闪了闪,没有回答他的话,表情却已是默认。
“我心里清楚,叔父所背负的罪孽有多深。。。你无需觉得对不住我。若将来付氏没落,亦是叔父之过。这是他应得的报应。”付沉扯了扯唇角,淡淡的说道。
宁南忧道:“付博作恶多端,我绝不会因为你而手软。只是。。。我方才想起了当年的右扶风公,是那样的意气风发。付高祖公一辈子以匡扶家国为己任,只可惜子侄不孝,败坏家风至此,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方才一时感慨,心中难免惆怅。”
此刻,听着宁南忧提及右扶风公付统,付沉的心中也掀起了一阵心酸:“高祖公一生清廉,与人为善,才为付氏打下牢固的根基。。。日后却要被叔父一手摧毁,确实令人惋惜。只是。。。若高祖公还在世,也不愿看见自己的子孙如此腐败堕落,兴许以他的性格,会选择亲自摧毁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业,大义灭亲。”
宁南忧默默颔首不语。
付沉便接着说道:“往事去矣不可留,不必再提从前如何。昭远,你尽管去做便是。”
宁南忧凝起目光望向他,微凉的眸色逐渐转暖,轻轻缓缓的应声答了一句:“好。”
天色渐缓,逐渐沉下夕阳的血红之色,慢慢披上了一层纯黑柔亮的布幕,点缀着几颗如钻石般闪耀的星辰,围绕在奶白的月牙旁,映出璀璨奇景。
宁南忧陪着付沉闲聊了一下午,从他屋中出来时,天光已渐渐步入了晚色之间。
吕寻一直守在廊下,等到他终于跨出门槛,立刻迫不及待的上前作揖道:“主公!已按照您的嘱咐,给审官府与各大官衙发去了请帖,傍晚时分,这些官吏便传来了回音,应下了您的邀请。”
宁南忧有些讶异道:“他们这么快便来了回帖?”
吕寻点点头,凝神盯着他的侧脸看。
宁南忧低头细思,斟酌了一番道:“果然,眼看酒楼闹事不成,他们还想在我的大宴上动手脚。”
吕寻眨眨眼,一脸狐疑道:“这些人。。。当不会如此胆大吧?”
“是不是另存心思,就要看当日大宴上这些人会有什么举动了。”
宁南忧勾起唇角,眼底冷光泛滥,脸上却扬着笑意,那抹笑深不可测,令人不寒而栗。
吕寻默默盯着他的神色,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瑟瑟发抖道:“那。。。可需属下们准备些什么?”
“不必,若我们防备齐全,反倒不能钓出大鱼了。既然这些审官与使吏如此积极,不如我们便将宴席提早到明日傍晚。”
吕寻略略惊道:“明日傍晚?会不会太过仓促?酒楼的席面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宁南忧瞥他一眼:“你真当我是来此处办宴的?春拂里有什么便准备什么,席面无需精致,只要场面够大,能让涪陵所有官衙的使吏都来参宴就好。”
“可是。。。如此算来,参宴之人少说也有百数,一日一夜是否能办成也是个问题。。。主公不如再缓两日?”
宁南忧听他言语间的忧虑,不由无奈道:“春拂里即是涪陵最繁盛的酒楼,这种数百人的大宴想必经常举办,而这里又时常会出现两国的政治纠纷,故而这种人数多、场面大、速度快的宴席亦有多场,对掌柜来说并非难事。你尽管按照我的嘱咐去同春拂里的掌柜说,咱们的人不必费心费神的盯着,明日傍晚此宴必成。”
吕寻见他十分笃定自信,便挠了挠头,答应道:“那。。。属下便去试试看。”
宁南忧不再回话,招了招手便让他退了下去,他在二楼的廊道内停了片刻,抬脚朝自己的屋中行去。关上房舍的门,散开珠帘,他绕路行至屏风后的书案旁跽坐而下,盯着眼前空荡荡的帛纸滞愣了许久,遂而抬手拿起砚台上搭着的毫笔,低头在帛纸上写起了书信。
他已离京几月,实不知江呈佳在洛阳如何,心里异常挂念,再加上这数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有许多话想要告诉她,考虑许久,终究还是决定修书一封。为避免将来归京之时,江呈佳因李氏怀孕生子之事与他产生误会,他必须要先在信中解释清楚才敢安心。
彼时的他提笔写字,心底的思念便如泉水般喷涌而出。他闭上眼时,脑海里便皆是女郎的样貌与笑颜。
宁南忧染墨写了两行字,便顿笔停下,侧身望向了身侧的窗台,仰头凝看这那片璀璨的星河,一时慢慢失了神。
这思念跨越千山万水,飞过月云星气,来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
同是孤身一人的江呈佳,亦在惦念着他。
【两百九十九】婆媳擂台
令江呈佳没有想到的是,他不但没有驳斥淮王后王氏的这道请帖,甚而重新加了一则诏令,命江呈佳代行睿王之责,入住摄政王府侍候公婆。
皇帝的旨意强加而下,即便江呈佳不愿前往淮王府内暂住,也不能寻找理由推辞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领过宫中黄门信使的旨意整理行装,跟随淮王后遣来的两名老仆前往淮王府。在她的据理力争下,终究还是顺利将暖暖留在了睿王府中。她知道,此次前往摄政王府居住,定会遭受宁铮与王氏的百般刁难,所受苦楚恐怕无法估计。如此辛苦之事,她自然不愿意暖暖与她一起经受。
这一次,她只让年谦随侍,留下了千珊相助沐云,又让红茶与水河听季先之的命令守护王府,自己则只带了个年谦随侍,打算独自面对宁铮与王氏。
因江呈佳有多重身份加持,又是授了陛下的旨意前往摄政淮王府小住。故而,宁铮为叩谢圣恩,便命王氏于府衙面前摆开了阵队与礼乐,以极其隆重的排场迎接了女郎。
他如此阵仗,引得街巷路人纷纷侧目相看,凑在小道上看热闹。西侧长街上,江呈佳也毫不遮掩的乘坐着陛下御赐的八抬轿撵,从太学府后巷的小街上一路缓缓行至了上西门东大街的东巷口。
轿撵停至淮王府前,便有侍从迅速在车架旁放置了步梯,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扶江呈佳。
这女郎敛眸朝前扫视一圈,眼瞧着那淮王后王氏亲自领着府内一众族人与女眷站在王府前迎接她,便不由得冷笑一声,心中满是不屑。
她知道,宁铮想用这样的法子败坏她在京中的名声,贯以娇纵豪奢、不尊长辈、有悖孝道的罪责,让京中众臣女眷厌恶于她,以此达到抹黑江府的目的。可她江呈佳偏偏不走寻常路,更不会让这对夫妇阴谋得逞。
女郎缓缓从轿撵上走了下来,未行至王府门口,而是停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端着手臂持着礼状,恭敬谦逊的向门口等着的诸位族老与女眷欠了欠身。
她虽如此端庄贤雅,但王府前的排面实在过大,看热闹的民众人群中已渐渐传出了非议,对着江呈佳指指点点说个不停。
淮王后站在不远处,笑眯眯的看着她,正预备走上前假意逢迎,却忽然顿住了脚步,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只见那身穿加金绣凤、雕纹腾云的王妃服制之衣的女郎倏地在街巷众人面前下跪,行起叩拜之礼。
围观凑热闹的路人们忽见此景,纷纷吃了一惊,各自交头接耳道:“看来。。。这江氏女并非不懂礼数之人?如此大礼,倒也衬得起今日淮王后摆出的这盛大场面。”
“她既然懂这基本礼仪,就根本不会让淮王后亲自领着合族众人与女眷们在府前迎接。要晓得那淮王可是咱们大魏唯一的一位代王,是可以与皇帝陛下并肩持政的人。他那般的人物何须用如此隆重的礼仪迎接自己的儿媳回府?说到底还不是这江氏太过嚣张跋扈?同她那兄长一样,目空一切、胆大妄为。”
“我不赞成你这话。若今日这场面并非是她要求的,而是那摄政淮王强加给她的,又当如何?她也根本没得选吧?只能硬着头皮承受这样的隆重之礼。摄政王是什么人?他向来不喜江氏兄妹,又诡计多端、狡诈奸猾。。。说不定正是用这样的方式反着来羞辱江氏女呢?”
“两位说得各有道理。不论如何。。。且要继续看下去才知结果。”
说罢,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江呈佳的身上,朝王府门前望去。
女郎一举一动皆有礼数章法,行过叩拜礼后,才端庄优雅的起身,迈着莲步朝门前的王氏行去。
正当淮王后伸出手准备将她拉到身边,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亲切热情的模样时,江呈佳却精准巧妙的避开了她侧过来的身体,并再次欠身福礼道:“儿臣参见母后,恭祝母后万安。”
王氏的笑容卡在脸上,不上不下,尴尴尬尬。她轻声回应道:“睿王妃有礼了,你既是昭远的妻子,与本宫亦是婆媳,又何必如此客气?”
说罢,这个衣饰穿着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又想伸手揽她。
谁料江呈佳再次躲开,弯腰屈身道:“母后娘娘纵然宽纵儿臣,儿臣却不能不守着规矩。。。自儿臣嫁入睿王府后,今朝乃是第一次前来府衙小住陪伴母后与父王。。。这已算是失礼,若再不醒神,岂不是要让不明真相的百姓们看皇家的笑话?”
“再者。。。儿臣今日来,亦是奉了陛下的命令,既是授意于天子,总要顾及宫内的颜面。”
她接连说了好一段话,让那王氏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
待淮王后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时,江呈佳又朝身边陪侍的一名仆役道:“小大人。。。本宫已抵达王府阶前,正巧母后与族人、女眷们都在府前,您不如此刻宣旨?”
此话一出,王氏直接发懵,愣了好久问道:“宣旨?宣什么旨?”
江呈佳抬眸朝她看了一眼,随即轻声道:“母后娘娘。。。今日儿臣除了将陛下那封让儿臣入住淮王府的诏令带来了之外,还携带了另一道圣旨。”
王氏全然没有料到,皇帝陛下竟然还有旨意下达,于是脸色都跟着变了变。
江呈佳言语之间铿锵有力、声色强度适中,那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刚好落在围观的群众耳中,再次惹起了一阵热议:“难怪摄政王要让王后亲自来迎这睿王妃,原来是为了她手里的另一道圣旨?”
“这下,所有的疑惑总算是消解了。”
江呈佳听着耳边的议论声,唇角不由自主的上扬着,却仍然低垂着眼眸,在王氏面前恭顺至极。
站在她身边的那位侍从,正是魏帝遣来的宫中使者。女郎提及圣旨之事后,这侍从便缓步从旁侧走到了两人中间,微微鞠上一躬,遂而从身后婢女手中所端着的案上小心翼翼的拿过一卷明黄色的帛卷展开,刻意清了清嗓子道:“淮王后、睿王妃接旨!”
他拉长了尾调,挺直身躯站在两位女郎面前,摆出了宣读官的架势。
淮王后即便平日再怎样嚣张,于如此隆重要紧的场合,也不敢公然拒接旨意,只好朝江呈佳愤然恼怒的剜了一眼,有些不甘的在那侍从面前带头跪了下来。
圣旨驾临,巷道里围观的诸多百姓也随着王氏的下跪,纷纷屈起膝盖叩首跪在了地上。
那侍从随即将旨意读了出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心系淮卿府上,今尔特诏睿王妃江氏入居,代行郡王之责、抚父母衣裙,礼行孝道。睿王妃江氏柔惠端庄、贤雅淑良,朕倚重之。愿淮卿待之有道,处之睦和。三月之余,册礼司再行大封之礼,晋郡主之位,号为成平。钦此。”
淮王后听完这道旨意,双目瞪得滚圆,心中愕然至极。她实在没想到,皇帝陛下竟会突然加封江呈佳为郡主,虽然称号并未改变,但单凭郡主之名,便足以彰显皇帝对江氏的信重。
且,魏帝今日的这道旨意点明了让淮王府以礼相待江氏女,并告知三月后将行册封之礼,意味着这段时日,江呈佳不得有任何闪失,否则皇帝恐怕会为了江氏直接激化与淮王府的矛盾,抓住此处不放,在朝中大肆攻击摄政王一党。如此特殊的照顾,算是为江呈佳求得了一张保命符。
王氏原本想在江呈佳入府居住后百般刁难,可眼下反而有些拿不准注意,顾及起女郎的身份来。待那侍从合起圣旨,重新卑躬弯腰的退到了江呈佳身后,王氏才提起裙摆从地上站起了身。
两位女郎同时起身,各自看向对方,一时之间充满了尴尬之意。
王氏僵着一张脸缓了许久,双目紧紧盯着眼前的女郎,心底对她满是憎恶与厌恨。
她定了许久,才重新换上笑容,迎上去热情道:“陛下待睿王妃真是恩重如山。。。册封县主未满三年,竟又加封你为郡主。这样的福气,只怕京城没有哪家千金能够拥有。眼下,圣旨也宣读完毕,你还要继续与本宫这般客气疏离么?”
江呈佳亲眼瞧着王氏的脸色变了又变,心底只觉得痛快。
眼看着四周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