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5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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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呈佳表情僵住,一眼朝窦月珊瞪去,骂道:“帐帘开着呢,你说什么胡话?”
宁南忧弯起唇角,偷偷看着女郎的脸色,心里憋着笑。
窦月珊立马收住,侧着身子看向外面,才发现廖云城正拖着一具又一具的刺客尸体往山间走。他惊道:“沈夫子的人来了?怎么廖大人将他们都杀了?”
“他们不是沈夫子的人。”宁南忧斩钉截铁的说道。
窦月珊愕然失神,断断续续道:“不是。。。沈夫子的人?那他们是?”
“或是我那向来阴险的大哥,亦或是我父亲,也有可能是我那不成器的三弟瞒着沈夫子私下调人所派。总之是淮王府的人。”
宁南忧十分平静的说道,情绪已无半点波澜,这样的事情早不止一回两回了。他心里苦涩,可却也渐渐麻木。
窦月珊愤然道:“他们三个,真是半点亲情也不顾忌。”
“亲情?子曰,你受了伤,人难道也荒唐起来了?淮王府何时有过亲情,那里有的只是明争暗斗、来往厮杀。利剑无眼,他们可都是虎狼之人。。。我也是。”
宁南忧淡淡的说着,面无表情的看向帐帘外。
江呈佳站在他身前,原本正为他检查着身上的伤口,听闻此话,心中一阵酸涩,忍不住红了眼眶,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拆解着他身上绑着的生绢。
她蹲下身子,拆掉最后一层绢布后,便发现他腹部的旧伤果然铮裂了开来,猩红的鲜血印出,正沿着他的伤口缝合处蜿蜒的流下来。
她当即忍不住了,一层雾气罩在眼前,鼻头涩苦难忍。
郎君没注意她的变化,还顾着与窦月珊说话。
“外头闹出这么大动静,怎么。。。也不见军营里的人来帮忙?”
窦月珊轻轻捂着伤处,发出一声疑问。
宁南忧冷笑一声道:“还能因为什么?他们选择这个时候来杀我,便是看准了舅舅和萧伯父率军离开驻地的机会,大半人马离开,剩下的这些人群龙无首,藏在他们中间的细作自然便可以发挥他们的作用。
要想拦住军中之人不管我帐子前发生的事情,还不简单么?只一个劲儿的宣扬我跋扈的事迹便好。军中这些汉子,一向不服人,只尊领兵大将。我算什么,不过是皇帝和父亲塞过来的一个无用之人罢了。”
“兄长。。。那这件事情,你要怎么解决?”
“不必解决,既然他们要杀,来就是了,我怕他们作甚?我身边出现刺客,精督卫是可以现身相救的。只要今日,能将行刺之人都拦下,之后他们自然不敢再妄为行事。”
窦月珊点点头,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宁南忧,关切的问道:“兄长。。。你的伤没事吧?”
宁南忧这才低下头去,看了一眼腹部裂开的伤口。此刻,女郎正用干净的白巾擦拭血迹,替他上药,尽管她动静再轻,也难免碰到新铮开的伤口,只听男郎倒吸一口气,嘶了一声。
她好不容易帮他处理好伤口,默默的松了口气,半蹲着身体,恨恨的说道:“痛死你才算好的!你这样逞强,迟早要出问题!”
江呈佳这么恼恨一言,窦月珊便明白,宁南忧的伤势比他想象中的要严重许多。
“你腹部的伤口最容易崩裂,反反复复已经好几次了。。。若再这么下去,只怕要留下病根。”
女郎不由一叹,声音缓缓放低,略听出一点哽咽之色。
宁南忧眉头轻拢,低着头,伸出手悄悄的勾住她的下巴,抬了起来,瞧见她不知何时红了眼眶,立即慌了神道:“你。。。你别哭啊。这点伤势,只要我好好修养,总会没事的。”
江呈佳本来还能克制,被他这样一说,眼中含着的泪光便再也崩不住,哗的一下落了下来:“说的倒是好听。。。自你受伤醒来后,哪件事你不操心?如今竟还亲自上场解决,何时能好好修养?”
宁南忧听着她轻轻啜泣,小心翼翼的伸手握住她的肩膀,稍稍用力便将她抱入怀中,温柔道:“好好好,接下来,不论怎样我都不插手了。只是你也看见了,方才那情景,若我没有出手帮助廖云城,这群刺客必然会寻到机会传入帐中杀我。。。与其如此,我还不如正面迎敌。”
江呈佳吸了吸鼻子,长呼一口气道:“罢了。。。罢了。谁叫你我是夫妻?你这脾性同我是一模一样。若这件事情换成是我,想必我也会这样做。。。只是有一样,你需答应我。之后切不可再出手。要出手,也该是我。”
宁南忧喃喃道:“傻姑娘。。。”
两人拥在一起,你一言我一句。
睡在榻上的青年眼见此景,实在无语至极,咳了几声清清嗓子道:“嫂嫂、兄长,你们也太不把我当外人了。竟当着我的面蜜里调油。。。”
江呈佳眨眨眼,倚在宁南忧肩上,歪着头看向窦月珊,打趣道:“子曰若是眼热了,也快些寻个知心人吧?到时候,便不必看着我俩卿卿我我了?”
窦月珊感叹道:“知心人哪里有这么容易寻到?更何况。。。我早已心有所属。”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不自觉的放小了许多,脑海里浮现了燕春娘那张倔强的脸庞,心底不由自主的一阵苦涩难受。
江呈佳虽然没听清他再说什么,但见他眸间露出忧伤,便立刻知道他想起了谁,于是连忙转开话题道:“眼下这光景,怕是舅舅和萧伯父两三日内都回不来。。。这几日,需调动一切人手护在帐子周围,不可有半点松懈。”
“你说的是。。。只是,这次我赶往北地,所带的精督卫没有那么多。。。今日一战已有损伤,再怎么抽调人手,恐怕也不够。”
女郎弯唇一笑,温柔道:“二郎,你忘了?还有我啊?水阁尚武行在凉州边境有不少兄弟,只要吩咐烛影一句,便能聚齐他们。但是。。。因为他们的身份不可暴露,所以还需借精督卫的名头。”
“这有何难?精督卫本就便衣出行,伪装成我的人,完全没有问题。”
宁南忧轻声道:“幸好有你在我身旁,才叫我没那么孤立无援。”
说着说着,夫妻二人又扭过头窃窃私语起来。
窦月珊撇了撇嘴,干脆翻过身去,挪到床榻的角落里,捂住耳朵不听他们说话,心里一阵无语。
少顷,廖云城才将帐前的空地收拾出来,又泼了水将血迹清理干净,这才入了帐子回话。
“主公。。。外头已经收拾妥当,属下清点了刺客的人数,一共两队刺客,约有四十二人。这两队人马的穿着打扮皆不相同,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宁南忧随意问道:“他们身上可留有什么东西能够指证幕后黑手?”
廖云城支吾半天,愁苦着脸道:“属下翻遍了他们衣服里的隔层,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宁南忧却不意外,浅声说道:“你若是找到了什么,我反倒会觉得奇怪了。也罢,此时追究这个已经毫无意义。你且下去候着,再调一匹人马守着帐子,接下来或许还会有暗袭。”
廖云城称道:“是,属下遵命。”
江呈佳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神情严肃道:“事不迟疑,今日夜中,我便悄悄去往烛影所在的帐中,同他说明此事,调派人手前来。”
宁南忧嗯了一声道:“行事时,千万小心。”
他眸色幽幽的转向帘子之外,盯着那一片安宁的景,悄悄落下目光,盯在地上的那摊鲜红艳血之上,慢慢放空了精神。
天色一转眼的功夫,便在飞逝的时光中消磨了亮色,逐渐暗沉下来,湛蓝之空蒙上了一层黑布。
入夜时分,江呈佳乔装打扮,小心翼翼的出了帐子,穿着深黑色的直裾长袍,隐身入了夜色中。
宁南忧坐在软席上,倚着木枕,手里拿着一卷兵书看得入神。
窦月珊起身靠在床栏上,却是满脸紧张、浑身不安,他瞧窗口边的男郎镇定自若,全然没有半点慌张,便忍不住道:“兄长。。。难道你不担心么?夜色这么黑,嫂嫂独自一人出去,你不怕出什么事?”
【两百六十六】再次行刺
宁南忧心平气和道:“越是害怕,越是无用。你放心,她走之前,我嘱咐过廖云城,让他派人跟着,况且阿萝自身武功高强,又极善伪装,必不会有事。”
窦月珊撇撇嘴,甚是无奈:“兄长心真大。”
宁南忧笑了笑,垂下眼眸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卷,沉下声来不再说话。
帐子外鸦雀无声,安静的让人觉得可怕,只能听见连绵山脉之间偶尔传来的几声野兽嘶叫长鸣。便在这一片寂然之中,危险正慢慢逼近帐子里的两位郎君。
“兄长,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窦月珊撑着脑袋,斜躺在榻上闲来无事,又等的很是慌神,便想了个问题,向宁南忧提了出来。
软席上倚着木枕的郎君抬眸向他望来,薄唇轻启淡淡道:“你说。”
窦月珊好奇道:“你说说看。。。眼下北地边城是个什么境况?赵拂应该已经把邓情在北地犯下的罪证呈给城大将军了吧?”
宁南忧听他问的是这件事,便再次低下了眸子,漫不经心的答道:“算日子,城阁崖应该是已经知道一切了。我走之前,特地安排了一下,引他去查了都护府近几年的账簿底细以及长鸣军的军饷,还命人悄悄的给他放去了北地边境草皮亩地被贩卖的消息。”
“城阁崖若是得知邓情干了这么多荒唐事,不知该有多大的反应。。。有他在,北地邓氏一族扎下的根基便可全部铲除,一个不留。”
窦月珊盯着被褥上的花纹,自言自语的说着。
宁南忧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翻动着手中的兵书,勾着唇角道:“年前我们的一番准备,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前两日季叔来信,他们已经押着金武和董道夫从建业动身了。估计能与城阁崖同一时间归返京城。”
窦月珊眨眨眼,高兴道:“邓氏自下狱后,仍苟延残喘至今,还妄想着东山再起。这一次,总算可以彻底铲除了。再加上,嫂嫂的水阁已经将邓氏在大魏各地培植的势力清理的差不多了。。。邓国忠这次真是无望了。”
“你也别得意,据我所知,我父亲与邓氏私下还有笔烂账没算清楚。邓国忠极有可能用此事保命。。。”
“这事,你怎么从未同我说过?”
宁南忧沉吟道:“不是不同你说,而是懒得说。这样的烂账,父亲手里有一堆,与各世家贵族的、与皇室宗亲的,数都数不清。。。他与每个朝中掌重权的大臣都有联系,实属正常之事,与其去记挂,倒不如放开点。”
窦月珊将将准备说些什么,便听见帐子外传来一阵似风卷起旌旗的隆隆声,虽然十分细微,但却异常的清晰。他听着,只觉得有点奇怪:“这大晚上的,谁在外面挥舞旗面?难道是平定王的军马得胜归来了?”
经过窦月珊这么提醒,宁南忧的注意力也放在了这阵动静上,逐渐听出了不对劲。这哪里是什么旗面迎风鼓动的声音,分明是风卷长袍时发出的摩擦之音。
隐隐的,他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意,瞬时起了身,撑着自己沿在软席边上坐着,拳头握了起来。
窦月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帐子外便响起了刀剑碰撞的剧烈响声,廖云城的吼声响起,紧接着便感觉地面跟着震动了一下,仿佛从四处涌来了不少人马。
窦月珊不由大惊:“怎么回事?外头又闹起来了?”
宁南忧冷笑道:“我那父兄三人,还真是不死心,非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才满意。”
说罢,郎君捂着微痛的伤口,从软席上站起身,缓步向帐帘处行去,想要看看情况,谁知帘子还没完全掀开,便有一抹黑影冲了进来,着急忙慌的抱住他,往一旁躲了过去。
一股清香飘入鼻尖,他闻着那人身上的气味,有些讶异,小声问道:“阿萝?你怎么回来了?”
此刻,冲入帐中将他推到一边的人,正是江呈佳。
女郎刻意压着嗓音答道:“我没走多远,便发现了不对劲,于是藏在暗处等候。果不其然,这群人埋伏已久,等不及了。”
她的话刚刚说完,便有两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扭头四处寻找,转眼便瞧见了被江呈佳抱着的宁南忧,于是立刻挥刀砍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江呈佳动作敏捷,带着宁南忧跨出横步,脚下轻轻一点,便踏过一旁的书案,旋身跳到衣屏旁,躲开了黑衣人的袭击。
这群黑衣人奋起直追,执着长刀疯狂砍了过来,根本不给他们两人半点缓神的时间。
江呈佳拼命护在宁南忧身前,看向刺客的眼神凌厉而森寒。她麻利出手,速度之快——化影无形。眼瞧着面前这个人身手如此厉害,这几名黑衣人顿时惊了惊,不由得后退几步。
江呈佳果断的将宁南忧朝窦月珊推了过去,随后便围绕着床榻,与刺客厮打起来。她纵然身子不如从前,但武功并没有退步,掌风劈出去时,仍是令人震骇。
窦月珊为了不给男郎女郎添麻烦,只好将自己埋在被褥里一动不动,他从缝隙中偷偷看着外面的情况,瞧见江呈佳那行云流水的身姿,不由惊叹。
宁南忧见她强势的将自己守在这三寸之地中,便也不敢添乱,将子曰护在身后,老老实实的坐在榻上,等江呈佳解决这几个不要命的小子。
刺客们眼瞧着此人行动迅速,怎么也找不到机会袭击她身后的郎君,便干脆转移了目标,铁了心要先将挡在他们面前的人先除掉。
刀锋闪过,烛光反射其上很是刺眼,刺客两三人形成围攻之势,齐齐朝江呈佳攻了过去。这时,帐子外又冲过来几名黑衣人,个个凶悍无比。女郎渐渐有些吃力,掌风渐渐迟钝,腿脚也慢了下来。她再怎样能打,终归吃了身体损伤的亏,她的伤势痊愈的不彻底,沐云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好好修养,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武。眼下,五六个人一起攻击她,终于令她支撑不住。这几个刺客眼看着似乎有机会攻破此人的防守,便立刻挥刀朝她身后的宁南忧看去。
江呈佳惊呼一声,想都没想直接扑到郎君面前,挡住了袭过来的刀锋,锋利的刃尖划破了她的衣裳,紧接着刺破肌肤,血色狰狞着涌了出来。
宁南忧见了血,肉眼可见的慌了一下,当即抱着女郎往身后一藏,伸脚一踹便将飞刺过来的黑衣人踢飞了出去。
他恼怒大吼道:“廖云城,你是死在外面了么?还不快点进来?!!!”
这声喊罢,宁南忧再顾不得身上的伤口,趁着时机从一名刺客手中抢走了武器,一边护着女郎,一边与黑衣人搏杀起来。
江呈佳受了伤,却也不闲着,她学着宁南忧的方法,夺走了最靠近自己的那名刺客手中的长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奋力杀敌。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廖云城从外面的厮杀中冲了出来,满身血气的奔入帐中,急急慌慌的执剑刺来。三人合力下,终于将这几名闯入帐中的刺客杀死。
当最后一名黑衣人倒地,廖云城执着剑,再禁不住这疲累单膝跪倒,剑锋直插地面,大口大口的喘息。即便这样,他也不敢迟疑分毫,拱手作揖道:“属下来迟,令主公受伤,实在罪该万死,请您责罚。”
宁南忧喘了口气,跌坐在床榻边,看着廖云城浑身浴血,身上也受了好几处刀伤,便不再忍心责备:“罢了,你起来吧。你也受了伤,难免顾及不到,去那边软席上坐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