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5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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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南忧入了帐子,看向坐在书案旁的女郎,见她重新换好了衣服,正悠闲的喝着茶,才稍稍松了口气,无可奈何道:“你怎么想到用这样的计策?今日过后,我恐怕就要成为兵士们的谈资了。”
【两百六十】费力解释
江呈佳歪着头,扬起甜甜的笑:“即使没有今天的事情,二郎你也一直都是众人谈论的对象。。。不是嘛?”
她温柔道:“我晓得你的想法,在营帐前那般耀武扬威、嚣张跋扈,只是为了引来舅舅,借助他的权力,将帐子附近巡守的士兵都清干净,方便年谦为子曰治疗伤势。但若仅是这样,难免会引得探子们的怀疑,像方才那位小将士提出的质问一样,认为二郎你的帐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令他们更加想要打探消息。只有这些人亲眼看见帐子里的情况,才能让探子们打消疑虑。”
宁南忧晓得她的本意,却不知怎得默默沉下了眸光,浅声说道:“主意不错。”
他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却悄悄的走到了衣屏旁,将她换下来的轻薄稠纱收了起来,随手藏到了一旁放置的木箱里。
过了一会儿,他咳了咳嗓子,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以后,那样的衣服别穿了。。。”
说罢,又接着嘀嘀咕咕道:“要穿,也只能穿给我看。”
江呈佳扑哧笑出声来,哄着他温柔地说道:“好。。。”
宁南忧安静了一会儿,望向床榻上昏睡着的青年,深吸呼气,转过头冲着帘子外喊了一声:“李跃,你进来吧。”
正在帐子旁等着的李跃,听见这声唤,立刻钻了进来,拱手作揖道:“君侯有什么吩咐?”
“年谦如今住在哪里?”
“年医师?他住在羽离营西侧的帐子里,和林颂军的医师们住在一起。”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若要你将他带过来,旁人都会知道,是么?”
李跃听着郎君的话,懵懵然的点点头道:“按照如今的状况。。。确如君侯所说。”
说罢,他又关切道:“君侯要请医师?可否是伤势复发了?”
宁南忧凝神望向他,犹豫之际,停默了片刻未发一言。江呈佳见他似乎在迟疑什么,便抢先一步开口说道:“李将军,一连数日的奔波,君侯无法好生安歇,身上的伤确实有些复发的痕迹,为避免意外,还是请您将年医师带过来,在君侯的帐子旁安置一个住处吧。这样也能方便他为君侯诊脉。。。”
李跃当即应道:“阿秀姑娘说得是。属下这便去向平定王请示,看看能不能在这附近为年医师扎下一顶帐子。请两位稍后,属下去去便来。”
这将军把话说尽,便迅速扭身朝帐篷外奔去。
宁南忧还有些怔神,待李跃放下卷帘消失后,坐在书案前的女郎轻声道:“二郎心有犹疑,是否。。。对李将军有所戒备?所以不敢将实话告之?”
站在衣屏前的郎君默默摇了摇头道:“李跃跟随我多年,虽然我的事情他并不是全都知晓,但他与吕寻是挚友,对我也足够忠心,是个十分可靠之人。我方才没对他说子曰在这里,是考虑到他的处境。
他与我不同,虽是我的副将,但既然入了驻军营地,我又没有指挥调遣之权,他便要听从舅舅、萧伯父以及诸位边境将领的调度安排。在校场内,难免会有父亲以及皇帝的探子。甚者,还有宁南清、宁南昆安排的细作。
李跃知道的越多,越有可能会被这些精明似鬼的密细套出话来。或是被利用,或是削减我的势力将他除去,不管哪一种,于他而言,都是极其危险的。我不能将他至于险境。”
江呈佳目色一顿,面露暖色,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在帐子里等了许久,以为李跃会顺利将年谦带过来。谁知,年谦未到,却悄悄来了位预想不到的人物。
彼时,江呈佳跽坐在床榻旁,正为窦月珊擦去额上的冷汗,细心照料着。宁南忧斜坐在床沿上,满眼担忧的看着榻上昏睡的人,眸底一片自责。
就在两人焦灼难耐时,那垂下来的帷帘被猛地一下卷了起来,一阵凉风袭了进来。
宁南忧与江呈佳同时朝帘子处望去,看清楚来人后,瞬间愣住。
女郎端坐着,一动不动,床沿侧边坐着的男郎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只听他喊道:“舅舅?您怎么。。。”
此刻,曹勇立于帐帘前,一脸焦急忧虑。这名中年郎君似乎跑得非常急,入了帐子站定脚步后还在气喘吁吁。
可当他看见宁南忧丝毫未伤的站在床榻旁,便恼了起来:“你不是说,身子不适么?哪里不适了?我瞧你好得很啊?”
宁南忧一时哑言,竟不知要说些什么,半天憋出一个字,“我。。。”
紧接着寂静下来,没了话语。
曹勇冷冷瞪着他,又转而将目光落在了江呈佳身上,最终看向了榻上被装扮成美人模样的窦月珊。他停顿片刻,忽地嗤笑道:“我看。。。你不舒服,是因为纵欲过度吧?”
“啊?”宁南忧惊了一声。
江呈佳坐在软席上,听见曹勇这么说,身形不由一僵。
她颤颤巍巍站起身来,走到宁南忧身边,端庄淑雅的向曹勇行了一礼,轻声唤道:“奴婢参见平定王。。。”
她半蹲着身子,保持着礼数。谁料,曹勇冷眼相待,眸子中充满不屑,甚至不愿说一句让她起身的话,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宁南忧,虎着一张脸训斥道:“昭远,你如今长大了,从前舅舅对你说过的话,你都不记得了?竟如此花天酒地、不知收敛?什么样的烟花女子、秦楼艺妓都带在身边?你可还记得,你家中已有妻室?”
宁南忧瞪圆了眼睛,倏地明白了曹勇生气的原因,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江呈佳愕然,懵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原来曹勇是在替她打抱不平?夫妻俩通通怔住,话语哽在喉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今的情况。
“怎么?我的话让你不知道如何回答了么?”
曹勇气势汹汹的说道:“你若是还认我这个舅舅,就尽快把你身边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遣散,好好的回京城与自己的妻子过日子!否则,我宁愿不认你这个外甥!”
宁南忧啼笑皆非,摇头叹息之际,踏步走向帐帘,卷起帷布,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附近静悄悄一片,很是安静。于是,他向四周守着的黑甲兵低声嘱咐道:“你们都退到五米以外的地方候着吧。看好帐子,莫要让任何人靠近。”
这些兵士得令,当即应了一声“喏”,遂即行动有序的往远处行去。
宁南忧松了松紧绷的心情,重新回到帐子中,上前挽住曹勇的手臂,想将他往里面引。
谁知这中年郎君丝毫不领情,还以为他要套近乎,狠狠的甩开了宁南忧的手道:“你这小子,话还没有答应,就想着来哄我么?”
宁南忧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继续伸手,牵住曹勇的衣袖,郑重其事的说道:“舅舅,你总得给我解释的机会?事情并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什么?”曹勇顿了顿,一脸严肃道:“你要说什么?想为自己这么荒诞的行为狡辩么?”
宁南忧皱着眉头,拽着曹勇往里走。
两人行至江呈佳身侧才停住脚步。曹勇满眼嫌恶的看了女郎一眼,便朝旁边退了几步。
宁南忧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眉头扭曲起来,很是无语的捂住额头,歇了片刻,极其小声的对曹勇说道:“舅舅,她便是江氏女,是我的明媒正娶的妻,只不过易改了容貌,化作婢女跟我一起来了凉州。。。”
“你说她是谁?”
曹勇倾耳细听,惊讶诧异道:“你。。。你再说一遍?”
宁南忧耐心道:“舅舅,你没听错,阿秀她即是江氏女,她十分擅长易容。京城局势危险,她原本是不能离开洛阳的,但又听闻我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为了照顾我,只能改容换貌悄悄的溜出来,去往边城寻我。”
曹勇吃惊的盯着女郎看,见她谦和温柔的笑,一时语塞,想起方才自己的态度,立即从头到脚尴尬起来。
“既然有这样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觉得无比窘迫,尤其在女郎温顺和善的注视下,更有些难堪,于是他质问起来,心底多少有些不悦。
宁南忧为难道:“您也没给我机会说呀?况且,我以为您晓得我的处境,这四周都是监视我的人。。。我怎敢轻易将此事宣之于口?”
曹勇细想想确实如此,这件事情,是他过于武断,才产生了误会。
他只觉得无比尴尬,握住手指,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对江呈佳轻声道:“方才,是本王无礼了,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本王还以为。。。”
他说了半句,便说不下去了。
江呈佳温柔一笑,善解人意道:“舅舅不必在意,您也是为了妾身着想才会如此。。。也多谢舅舅对二郎的看顾,才教得他如此疼爱妻儿。只是舅舅,您应该相信二郎,似他这般的男子,是绝对不会。。。沾花惹草的。”
【两百六十一】关怀备至
“你这样相信昭远?”
曹勇听着女郎的话,神色虽有些惊讶,可眉目间却多出几分慈祥与喜悦来。
江呈佳举止端庄,再揖一礼,坚定无比的答道:“是,我信他。不论何时、不论何地,我都会信他。”
她说这话时,身侧的男郎明显颤动了一下。江呈佳正低着头,宁南忧便悄悄的将手探了过来,握住她的掌心,轻轻捏了捏。她仰眸朝旁望去,这郎君也在盯着她看,目光脉脉含情,温柔似水。
曹勇的眸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不自觉的被他们十指紧扣的双手吸引了去,露出欣慰的表情,对两人的情意了然于心。
他轻声咳了一声,故作正经道:“行了行了,你们两个。。。生怕旁人不知你们恩爱么?竟当着本王的面眉目传情?”
曹勇说话间的语气虽有些不满,但眼里却满是高兴。
江呈佳连忙甩开郎君的手,脸颊飞上一层红霞,有些羞怯的垂下脑袋,弯起唇角微微笑着。
宁南忧望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不由一阵爱怜,于是扬着眉梢,转眼看向曹勇,和声细语的说道:“舅舅,内子的面皮一向很薄,你就不要打趣我们俩个了。”
曹勇扑哧一笑:“看来确实是我多虑了,瞧你们二人这般如胶似漆的模样,哪里容得旁人插足?好吧好吧,你们小年轻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李跃所奏之事,我已允准。不时跟随你们车队来的那位医师,也会住进你营帐附近临时搭建的居所。”
此刻,平定王脸上的不悦之色已全部荡扫干净,说话间,又重新恢复了温和之气。
曹勇盯着宁南忧,上下左右反反复复打量了一番道:“你的伤势,到底有没有大碍?”
宁南忧摇摇头道:“昭远无恙,让舅舅担忧了。”
曹勇遂即颔首,负起手来,转开脚步欲离开他们的帐子,眼角一瞥,见到床榻上还躺着一个样貌可人的姑娘,顿时止步,眸瞳动了动,指着那人向宁南忧问道:“这姑娘又是谁?”
他这回,给了夫妻二人解释的机会。
宁南忧哪敢再继续隐瞒,便压着嗓子小声说道:“这是子曰。”
“什、什么?”曹勇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睛,瞪直了目光看向榻上的人。
宁南忧轻轻一叹道:“是。。。内子的杰作。为了不让外人发现,只能给子曰易容成姑娘的模样。”
曹勇皱起眉头,盯着床榻上的人仔仔细细的看,觉得不可思议,不由得惊叹道:“这世上,竟真的有这种奇妙的技艺?”
他称赞之余,又觉得奇怪:“子曰这是怎么了?躺在床上睡得如此深迷,我们在身边竟吵不醒他?”
宁南忧支支吾吾说道:“他、他受了伤,伤势有些严重。。。”
曹勇惊了一跳,疾步走上前,沿着床边坐下,这一靠近才闻到窦月珊身上隐隐的血气。
中年郎君急切的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受了伤?伤在何处了?”
宁南忧低着眸,面露自责愧疚之意,轻叹道:“是我不好。子曰是为了我,才会受伤的。”
曹勇听他的语气,也不忍责怪,默默点头:“原来,你要李跃向我请意,为那位年医师重新置办一顶帐篷,是为了子曰。想来,你早上闹得那一出,是想瞒过军营里的眼线,为他治疗伤势吧?”
宁南忧轻轻嗯了一声便再没说话。
曹勇皱着眉头:“倒是我的错,没能早点发现你的异常。昭远,好好照看子曰,外头的事情,舅舅来帮你解决,你就不必担忧了。”
宁南忧微微一顿,片刻犹豫,张口道:“外头的事情,舅舅不参与才好。如今,驻军营地里,到处都是皇帝与我父亲的眼线,时时刻刻盯着我这顶帐子,也盯着舅舅您。若我二人有什么不妥之处。。。随时随地都能成为利剑刀刃,伤及自身。”
曹勇知道他不想牵连自己受累,可他一向最心疼这个外甥,甚比自己的儿子,这件事情他既然知道了,便必然要插手:“你放心,早上那么一闹,整个驻地里的兵士与将领,都以为我二人起了矛盾。
只要我再稍加修饰,把消息传出去,军营里的那些探子,自会认为你我已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这件事情,有我来办,才能办得成。你刚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就算手底下有能干的精督卫暗中替你打点,以及你在军中培植的一些亲信保卫你的安全,也未必能守住每一个缺口。我虽在凉州驻守,可带来的兵马皆是自己的心腹。至于京城来的那些援军,有你萧伯父看顾,若我再稍加干涉,也能解开一些困境。”
他极力劝说,宁南忧却陷入沉默,一言不发。
曹勇看着他的态度,不由拢起眉头,觉得有些奇怪,转眼望着他道:“你莫不是。。。有旁的事情还没有告诉我?话说回来,你父王因何缘由突然将你调来凉州边境?
我听闻北地边城之战,已大胜,这恰好是你为淮王府赚取军功的机会,他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你调走?刘平虽然是他的人,但有城阁崖在,这军功就分不到淮王府。。。你离开,便更加无缘了。”
他说着说着,生出一番狐疑,目光投向宁南忧,满是探寻之色,却见这青年一直低着眸,不肯多言。
曹勇定了定神,心里明白了什么,于是收了疑问,淡淡叹道:“罢了罢了。你既不肯说,想必是极其要紧之事,不方便我全部知晓。那我。。。就不追问了。只是一样,你既然到了凉州来,我便要护住你的安全。我会继续装作同你不和,也会撤去你帐子周围所有的人手,由你自己布置兵卒看守。但暗中,我会让王弥找一批可靠的人,悄悄潜伏在你帐子附近,虽是听你的调遣,这样可好?”
宁南忧眸光凝聚,低声答:“舅舅的安排自然甚好。但是。。。昭远有一事请求。请舅舅,让这些暗中看护我帐子的人,未得到命令不得擅出。今日过后,接下来几日,不论昭远的帐外出现怎样的情况,他们绝不能随意现身。”
听完此话,曹勇顿觉不妙,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做些什么?”
宁南忧避开话题不答,只潦草几句道:“舅舅。您说了,不会再问。昭远此番行事,自然是为了解开当下的困局。。。”
见他无论怎样也不肯说明白,曹勇只好作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