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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夫为佞臣-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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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呈佳细细道来,脸色渐变,愈发难堪。

    一旁的千珊听着也大惊失色,她倒是未曾想到这一层。烛影出发时,并不知赵拂为何前往北地,而赵拂也绝不可能告诉烛影他往北地之行的真正目的。烛影是水阁的暗线,从未在世人面前露过面,倒是不必担忧他之水阁身份暴露。可一旦兄弟二人相认,必然会被赵拂身边的探子上报于宁南忧与宁铮,若是在细细一查,得知烛影身上有一卢字崔玉佩戴,那么。。。烛影的真实身份便会被宁南忧与宁铮所知。若此事只被宁南忧所知,或许不必担忧。但若是被宁铮所知,这必然会陷烛影于险境当中。

    江呈佳心下惧骇,卢氏一族在常猛军谋逆之案中被抄家灭族,百年清誉毁于此,全族皆灭。若此刻烛影卢世清的身份被宁铮知晓,那么必然会被宁铮斩草除根。

    “此事万分火急。”江呈佳内心愈发焦急,冲着千珊急匆匆道,“千珊,去通知拂风,叫他将烛影带回,此时万不得生出什么事端。”

    千珊面色姜黄,急急点了点头,转身将屋门关牢,清点了竹窗、户外看守的侍卫,细细算过后,才从梁上小窗探身而出,溜出了驿馆。

    江呈佳微微蹙眉,心底默默祈祷此刻能够救过补阙,挽回事态。

    此刻的东侧主院内,没苏醒多久的宁南忧浑身乏力地躺在榻上,任由着吕寻喂他汤药。他昏昏沉沉睡了几日,神色已然困倦,稍稍动了动身子,便觉胸口肩上与背脊传来撕裂戳心的痛,令他头皮发麻,忍不由一颤,老老实实的躺了下去。

    他歇了好久,睁着眼看着屋脊木梁,才渐渐发觉身边好像缺少了什么,好看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忍着口中干涩道,“夫人呢?”

    吕寻侍在一旁,端着药碗的手轻轻一抖,迟疑道,“夫人。。。夫人身体不适,此刻在房间休憩。”

    “身体不适?”宁南忧一顿眉头,偏过头,目光对上吕寻有些躲闪的眸,略感不安的问道,“她怎么了?”

    吕寻面露不愿,沉默下去。他不想让宁南忧知晓江呈佳的状况,害怕宁南忧为了江氏女再次伤到自己。但见主公如此迫切焦急的看着自己,他也无法继续隐瞒,只能如实相告,“前些日子为了照看君侯。。。过度劳累,晕厥过去。不过,君侯放心,孙医令已去诊治,为夫人配了药服。季大人曾去看过,夫人几日修养,已然无碍。”

    宁南忧眉眼罩上一层淡淡的担忧,下意识焦急的追问道,“她当真无碍?”

    吕寻盯着宁南忧眼下一片乌青以及满脸的苍白,又见他满心满眼都藏着对江氏女的关心担忧,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不由怒气上头,声音也硬了几分,“主公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身子吧。江氏女且有人照顾,若不是她任性,您也不至于重伤至此。您可知,您此次昏迷叫曹夫人操了多少心?属下且替曹夫人不值,您此番醒来,竟然半句也不过问自己的母亲,反倒关心一个外姓之女,况且还是政敌之女?主公,你且清醒清醒。江呈佳乃是江氏女。是江呈轶的亲生妹妹,是站在您对立面的人。您自己也说过,这江氏女绝不似表面看上去这般单纯。能与水阁江梦萝互称姐妹的女子又怎会是如此只顾儿女情长之人?她入侯府,必有目的。您二人互相利用也罢。但您怎能真的被其迷惑?”

    “吕承中。。。”宁南忧沉下一张脸,满脸不悦道,“我如何做。。。无需你次次提醒。我与江氏女不过逢场作戏,我也知你担忧什么。这些年,我苦心谋划,断然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毁了布好的棋局。我不喜她那位兄长的为人处世,更不喜她,对她的好不过是出于愧疚,也仅仅是因此而已,何来儿女私情?但既然江氏女嫁入我府中,也算是我的妻子,不管她是何身份,你且应该称她一声夫人。”

    吕寻听出了他口吻中隐怒,心下不由自主的一抖,但还是壮着胆子道,“主公,忠言逆耳。那江氏女就是个祸水,您且醒醒吧。”

    “出去。”宁南忧听着吕寻的话,心下愈发不适烦躁,冷冷道了一句。

    吕寻面色青铁,轻叹一口气,将手中陶碗放下后,退下几步,磕头拜礼道,“主公息怒。”

    “滚。”这冷冰冰的字从宁南忧嘴中蹦出。吕寻便知他彻底怒了,也不敢再继续劝下去,于榻前狠狠磕了几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宁南忧疲乏的躺在榻上,细细思量起吕寻所说的话,心下弥漫出一股难忍的酸涩。或许,是他真的昏了头,被江呈佳的美色所迷,才会一次又一次的从清醒中沉迷下去。

    吕寻被赶出了屋子,停在廊前许久不肯离开。季先之此刻刚从曹夫人的院子出来,才走到回廊上,便瞧见吕寻灰头土脸的垂着头,满脸郁闷的在院中站着。



    第八十三章 弹劾

    

于是淡淡叹息一声;上前同他言道,“又被主公赶出来了?”

    吕寻抬眼,见来人是季先之,便更是郁闷起来。

    “定然又是你同主公说了夫人之事?”季先之问。

    吕寻拉过季先之万般无奈道,“主公被那江氏女迷了心窍,我的话他一概听不进去。。。他同我说他不喜江氏女,同她不过逢场作戏。。。可季大人您也瞧见了,主公这哪里像是不喜欢江氏女。。。明明已对江氏女情根深种,偏偏他自己不清楚,不晓得。”

    季先之蹙额答道,“主公对那江氏女只是颇有好感。。。并非真切喜欢。更多的是处于他心底那份愧疚。毕竟江氏女之所以嫁入侯府,也是因着君侯的。。。手段。他还是很防着此女,也并未如你所说失了理智。”

    “但愿如此。。。”吕寻被堵住话语,犹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季大人,属下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吕寻放下心中对江氏女的耿耿于怀,提起要紧的事来。

    “承中且说。”

    “只是先前,施安逃跑数次,属下皆曾按照主公之意故意放水,几日前施安最后一次逃跑被抓后,却忽然声称要见江氏女一面。。。此事我已上报于主公,但因主公一病不起,至今没有答复,如今这江氏女又因照顾主公而病倒,此刻亦未曾痊愈。。。那施安已然被囚多时,如若在耽搁些时日。。。属下只怕会坏了主公于京都城内的布局。”吕寻提及施安,眉头不展。

    “不急。”季先之面上并无吕寻的慌张,气定神闲道,“此事,主公已有算定。两个月前,隆中发大水淹城,灾情深重。陛下下旨赈灾,代王为德王争功,替其揽下此差,实则借机令德王名正言顺南下前来泉陵布局试探主公。如今,德王泉陵战败,隆中洪灾未解,赈灾食粮又在漕运上出了岔子。一堆事等着咱们那位德王殿下处理,他暂且没什么心思去管失踪的施安。算算日子,主公亲写的奏疏现下应已快马送至宜都,估摸着还有两三日才能送至洛阳。待陛下断此案后,再将施安送回洛阳也是不迟。”

    “既然季大人都如此说,那么属下便可放心了。”吕寻细细听着,虽对此事已然抱有疑问,但见季先之都如此沉稳,心下的不安也渐渐放了下来。

    八月盛夏,知了叫得震天响,“吱吱吱”的声响令人心烦意乱,火球般的太阳悬在青蓝的空中,地上的土块被晒得滚烫滚烫,几只黑褐色的蟋蟀在绿油油拼命生长的野草泥地里不知疲倦的蹦来蹦去。

    洛阳的天,闷热的要命,一丝风也没有,稠乎乎的空气似被凝注一般。这座古城的街道上,路人稀少,纷纷对这烈日毒阳避之不及。

    买不起冰块的贫民们纷纷到郊外塘下乘凉,闲适的富人们不甘于家中避暑。于是乎,城中的茶楼酒馆便成了这些富户的聚集之地。

    有钱有势的官员们则不屑于同商井富户呆在同一地方,但凡家中有些资本的,皆去了这京城之中最富庶豪华之地——青巷。

    日头热烈的恶毒令人难以忍受。

    与此同时,洛阳宫内却非殿,金明璀璨的大堂之上,各占一派,各执一词的王侯臣将剑拔弩张,这朝堂氛围便与那烈日炎炎的浊气相同,使人焦躁心烦。

    “陛下。。。淮阴侯滥用精督卫私权为报私仇,竟趁着德王殿下前往隆中赈灾之时,抢夺朝廷拨发的食粮,妄图阻挠德王于隆中安抚灾民,以缓灾情。德王一路追其踪迹,寻至泉陵。淮阴侯却不知悔改,竟教唆府内私兵与精督卫与德王一战,致使当地财民两伤,如此不顾百姓之安危,实在不成体统,当予以重罚!”

    “陛下!如今满城流言蜚语!百姓皆要为无辜的泉陵百姓讨要公道,还请陛下早日查明定夺此事,严惩淮阴侯这等扰乱朝纲,侵害臣民之人!”

    珠玉金龙大堂之上,身着朱色朝服的两名臣子争执不下。坐于九阶之上黑沉暗香檀木案几前的魏帝此刻正闭着双眸,眉头紧蹙,听着阶下续而不断的争吵声,面上浮现烦怒之意。

    “陛下!隆中洪灾,北疆旱灾,此正需朝廷抚慰时节,淮阴侯却在此关头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还请陛下尊国守法,平定民心啊!”

    “。。。”

    大堂之上,数名官员声声讨伐宁南忧,一时之间争论不休。

    魏帝铁青着脸色,气得脑仁发疼,终是忍不了堂下吵闹不歇,怒喝一声道,“够了!都给朕闭嘴!七日。一个个口诛笔伐。。。争论了七日,日日叫朕决断,却连半个证据也拿不出手!你们难道叫朕无凭无据便去定他的罪么?”

    魏帝怒斥,龙颜大怒,一时之间堂下突然变得鸦雀无声,空气忽而变得轻快了许多。

    正当魏帝扶额长叹,揉着发酸昏沉的脑仁想要歇息歇息时,寂静无声的大堂之上倏然传来一声洪亮的说话声。

    “陛下!也并非毫无证据。”此时堂下一片乌压压朱衣曲裾长袍中走出一人,缓缓挪步上前,拱手向魏帝恭敬道。

    魏帝睁开双眼,寒眸冷然朝那人看去,忍不由轻轻皱起了眉头,“段仆射?你也要参奏弹劾淮阴侯?”

    “陛下。”那站在正堂中央,顶着众目睽睽的人放下手中笏板,大拜磕头道,“臣参奏淮阴侯滥用私权,致使隆中灾情至今未解,反而愈加严重。且,臣有人证物证在手,半分不敢隐瞒!”

    “哦?段仆射手中有证据?”魏帝提高了音调,眼色不由自主的朝堂下站在右侧第一位的宁铮看去。只见他这位皇叔还依旧怡然自得,不慌不忙的端着笏板站在九阶之下,仿佛殿堂之上引起众臣一力斥驳弹劾的人不是他的儿子一般。

    魏帝藏在袖中的拳头隐隐握起,转了转眸,眯起眼,不动神色的坐于米榻软垫之上。

    堂下被魏帝称作段仆射的男人听见问话,才敢缓缓起身看向九阶之上的天子。

    “启禀陛下,半月前,德王殿下曾遣派府内贴身将领前来洛阳报信,言说赈灾食粮在漕运上出了些问题,细细一查竟发现乃是精督卫伪装江湖帮派盗匪,自漕运码头劫走隆中的粮食物资。。。彼时,殿下便已事先做好了准备,特意上呈奏疏于尚书台,命臣等查探事实真相。”那段仆射字字铿锵,神色无畏,满是信心,看上去手中的确有证据。

    此人乃为尚书台尚书仆射——段兴。与尚书令纪渺一样同为司徒李成义的门生。此人才学不浅,多年来却处处被尚书令纪渺打压,无法施展内心一腔抱负,空废了满身才华,虽任职尚书仆射,但只要纪渺一日身为尚书令,这仆射一职便等同于虚设,他便一日得不到重用。人到中年,却被一个德行才能完全不如自己的人踩在脚下,始终无法翻身。他与纪渺师出同门,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境遇。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什么转机,或许一生潦草度过,直到四月前,纪渺突然大病中风,无法继续任当尚书一职,段兴才终于等到了机会。

    这段兴本应在纪渺离任后接任尚书令一职。事到关头,宁南忧却在横插一脚,依托宁铮人脉,自建业举荐夜箜阁之人任职这玄然空下的尚书令之位,硬生生的将段兴压下,令其失去了这唯一升迁的机会。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被宁南忧毁于一旦,段兴怎能不恨?

    魏帝戏谑的盯着眼前此人,缓缓问道,“德王半月之前便已上报尚书台。。。段仆射如今才在大堂之上奏告于朕。。。?是何居心?”

    “启禀陛下,并非臣不上报。德王殿下上呈尚书台后,臣亦数次催促尚书令上呈奏疏于太尉府。但尚书令却顾及私情屡屡不肯上奏,以钱财贿赂臣等一干知情之人,企图将此事压下。”段兴拿着笏板,双手向前一拱,两眼坚定不移。

    “段兴!你胡说些什么?我何时以钱财贿赂你们了?”此时右侧前方有一人急急冲出,怒瞪着那段兴,心中气结愤然,大声责问起来。

    魏帝盯着阶下冲出的那人,眉梢染上一层不悦,身边替他摇扇的崔迁便即刻出声道,“尚书令大人,此乃朝堂之上,陛下还在此!岂容你高声呼喝?”

    阶下那气急败坏的人听崔迁这么冷幽幽的一句提醒,不由面色一僵,忍下心下一腔怒意,转身朝魏帝大拜行礼道,“臣殿前失仪,望陛下恕罪。”

    魏帝挑挑眉头,并未理会那人的磕头谢罪,而是看向段兴道,“段仆射且继续说。你手上又有些什么证据?”

    “禀陛下,臣十日前乔装出行,快马赶至南乡,去查看了漕运被劫的食粮船只。南乡郡太守沿着盗匪逃走的线路,一路派兵马追踪。在新野抓住了几名逃窜的盗匪。臣与南乡太守殷穷一同前去审问时,这几名盗匪正欲服毒自尽,好在臣与殷大人及时赶到,制止此事发生。



    第八十四章 定罪

    

几番审问之下,这几名盗匪已然交代了淮阴侯罪行。悉数证词皆以录入卷册,陛下亦可查看!”段兴振振有词,转而从袖中掏出一卷书帛,垂下头,双手奉上。

    魏帝眯眼盯着那卷书帛看了看,一旁的崔迁便立即挥了挥袖,示意侯在阶下的小黄门去取。

    那小黄门迅速弯腰挪步接过段兴手上的书帛,转而登阶向崔迁递了过去。崔迁接过,跪于魏帝身侧,双手将书帛呈上。

    魏帝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崔迁奉上的书帛,余光看向右侧神情笃定,毫不在意的宁铮,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卷书帛,粗略的看了一眼才道,“光是人证尚且不可证实此事。。。段仆射可还有旁的证据?”

    “臣不敢相瞒,除了这些人证,臣亦有物证。”那段兴接过魏帝的话茬,又从袖中掏出一卷书帛奉上,“臣与殷穷在审问这几名逃窜的盗匪时,逼问出了用于赈灾的食粮去向,并在鄱阳——淮阴侯的旧府搜到了还未来得及转卖出手的粮草。殷穷顺此线索继续大力调查,分别在义阳、戈阳、江夏、庐江等地的粮草市集富户手中追回了被变卖出去的官粮。官粮如何转运,如何倒卖黑户,以及走私所获钱两皆记录于此。陛下可派人再去细察。”

    崔迁转而将段兴手中的另一卷书帛再次递到了魏帝面前。

    魏帝阴沉着一张脸,将两卷书帛怒意冲冲的扔到崔迁怀中,拍案而起,冷眸怒瞪大堂下悠哉闲适的宁铮,讽刺道,“人证物证具在,摄政王以为,此事该如何决断?”

    宁铮面色坦然,见魏帝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这才晃悠悠的走出一步,略行一礼,手中笏板向前一举,冷冷道,“陛下,小儿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确是臣管教不周。臣与众臣一同请旨,望陛下切勿手下留情,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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