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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夫为佞臣-第4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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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膝盖上的隐痛逐渐厉害起来,一点一点,如千万只蚂蚁一般,藏在他的骨头与筋脉中疯狂撕咬。

    宁南忧咬牙坚挺,两眼一闭,刻意联想起旁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强迫自己入眠。这一睡,又陷入了久违的、神奇古怪的梦中。

    梦里,一阵烟雾缭绕后,他不知为何回到了京城江府,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江呈佳的碧棠斋前。宁南忧心中一喜,脚步加快,急切的朝里面奔去。

    他已多日不见自家小娇妻,早就迫不及待,哪怕是在梦中,也按捺不住渴望。

    谁知,待他匆匆行至廊下,却听见,屋子里传来沐云的声音,似乎隐隐约约的再说着一个人。他凑到门前去听,耳中突然落下了一个名字——覆泱。

    他心里不由自主的一惊,浑不知滋味,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掌,攥起了拳头。他继续凑近了听,却意外发现自己可以穿门而过。他毫无防备的跌入屋中,踉跄几步才站稳脚步,屋内的对话,也听得更真切了一些。

    宁南忧悄无声息绕过屏风,来到阁内,目光转落而下,定格在角落里的江呈佳身上。

    第一次,他头一回瞧见,他的阿萝那般狼狈不堪、神情落寞的蜷缩着,仿佛坠入谷底,无法自救,痛苦不堪。

    他从她口中,一次又一次的听到覆泱这个名字,又陆陆续续听天宫、南云都以及若映这几个词。他没能弄明白这其中的关系,但在沐云谈及覆泱时,他亲眼瞧见,江呈佳捂住心口,不能自抑的哭了起来。

    那哭声悲恸至极,令他的心狠狠的揪在了一起。他不知道、他不明白,为什么江呈佳提到那个唤作覆泱的人,会那样的痛苦。他从她绝望的眸子里读出了一丝深情。

    宁南忧备受打击,跌跌撞撞的退后几步,只觉得心口异常酸涩。

    他想:为何阿萝那么在乎覆泱这个人?覆泱又到底是谁?他在她心中,究竟处在何种地位?

    一切的一切,令他难以接受。

    宁南忧听不懂女郎们之间的对话,急切的奔跑离开,不愿继续呆在此处,听这些如锋利刃刀般的话语。

    他穿过门,想要逃,却又在顷刻间,来到了一片山川云泽之间。他见自己腾空浮在天上,下意识的想要抓住身边的什么,却发现什么都抓不住。

    他心惊骇然,小心挣扎着,慢慢的,感觉到自己可以操控云团,向山川移去,便一点一点的挪步而行。

    他已经不止一次,梦见自己身在云雾之中。这样的梦,反复出现,令他很是困扰。

    宁南忧凭借着自身的平衡力,安全落在了一处山道上。两侧郁郁葱葱的树林,枝繁叶茂,延伸着、相互交替着,遮住了山道上的阳光。那日色便透着叶与叶之间的缝隙流下来,带着温暖与怜爱。

    他左顾右盼,打量着这山林之间的景色,脚步抬起,朝山上行去。

    路上,偶尔遇见三两名扫地的僧客,他以为他们看不见自己,便目若无睹,径直踱步向前。可那些僧客经过他身边时,却像是能瞧见他似的,朝他投来了目光。

    宁南忧发现了这一点,有些奇怪的向他们撇去几眼,便见这几人似见了鬼一样,吓得跌倒在地,嘴里嘟嘟囔囔、断断续续的喊道:“白禾神君。。。。?”

    宁南忧眉间轻蹙起来,疑惑的指着自己,向那几个僧客问道:“我?白禾神君?”

    那些僧客瞬即被吓得失了色,跌倒在一旁的泥地上,害怕至极,结结巴巴说道:“您、您、您、您。。。您不是已被贬入凡间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宁南忧又指着自己问:“我?被贬入凡间?”

    他愣了愣,怔了许久,摇摇头无奈苦笑道:“这又是什么梦?什么贬入凡间。。。是哪个话本子里的内容?”

    僧客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浑身瑟瑟发抖道:“白禾神君,您在说什么呀?哪个话本子敢这样大胆的写您的事?就算有,小人们也不敢看呀!”

    宁南忧凝眸一顿,重新问道:“你们。。。认识我?”

    “认识。。。怎敢不认识。您是我们都主的夫婿。。。白禾神君啊。”僧客们支支吾吾的说着,脸色已是青白相见。

    “都主?你们、你们的都主是谁?”宁南忧奇怪道。

    僧客们一言一语道:“白禾神君难道不记得都主了吗?她为了救您,可是亲自寻下了凡。。。”

    宁南忧:“我不认识你们都主。且,我已经有妻,此生唯她一人。”

    僧客们相护对视了一眼,有些发恼道:“白禾神君,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主,为了您。。。可是受尽了苦楚,您如今竟还重新娶了妻?”

    宁南忧问:“你们都主到底是谁?”

    僧客们的声音亮堂了起来,拱手作揖,抱拳向天道:“我们都主,乃是天上的妙铛上神,这天地间最后一位女娲后人,亦是南云都的都主,穷桑凤族的大公主,名唤江梦萝。”

    听到这个名字,宁南忧不由自主的怔住,心口凉了一大截,颤着声音问道:“江梦萝?她、她如今,如今在凡间唤什么?”

    僧客们摸着光秃秃的脑袋想了想,随即摇摇头道:“这个。。。我们不知。”

    宁南忧还想问,却忽然听见耳边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他寻声望去,便瞧见山道的台阶上,站着一位身穿灰衣的小郎君,此时此刻正惊恐的盯着他看。

    宁南忧皱起眉头,默声不语,凝视着那郎君,眼底透出一丝古怪。

    僧客们同他一起看见了那位小郎君,便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慌里慌张的朝他奔去:“千询大人!千询大人。。。出大事了。白禾神君。。。白禾神君他。。。”

    被唤作千询的小郎君,失魂离魄的走下台阶,愣愣的来到宁南忧面前,吃惊不已道:“白禾神君,您怎么,会在这里?您如何回来的?都主她可知晓您回来了?”

    “你是谁?”宁南忧眯下眼,问了一句。

    千询怔了许久,道:“您?您既然能独自回到南云都,难道。。。难道还不记得我是谁?”

    宁南忧定了定,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千询道:“神君,我是千询啊。我跟在都主身边千万年,是从小侍奉她长大的。”

    宁南忧心口愈加寒凉,颤抖的问道:“你们都主的夫婿。。。叫什么名字?”

    千询目光古怪,在他身上打量转悠,道:“神君,您到底在说什么?您难道不知道自己唤什么吗?”

    宁南忧没了耐心,朝他吼了一声道:“我问你,他叫什么!”

    千询吓得一抖,意识到了些什么,磕磕巴巴的说道:“他、他叫覆泱。”

    “覆泱。。。覆泱。呵呵、覆泱?”宁南忧呢喃着,忽然笑了起来,只觉得荒唐可笑。



    【两百一十五】如梦现实

    

“我不是覆泱。我也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白禾神君。”宁南忧收敛了笑声,眼底却透出一丝冰寒,面上的表情叶冷冽了起来,他掉头便走,朝山下行去。

    千询着急忙慌的跟上,在他身后来回不停的说道:“神君。。。您若不是神君怎么可能进入南云都的神山?这里可是都中禁地,除了守山的僧客与都主之外,便只有您能入内了。”

    宁南忧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既然除了僧客、我以及你们都主能入这神山,那么你为何也在这里?”

    千询摸摸脑袋,愣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因为。。。我也是这里的守僧啊。只不过。。。都主特许我不必剃发,且可自由出入神山。”

    宁南忧不再同他多语,心中愈加烦躁,听不进去他的话,脚步加快朝山底挪去。

    千询继续追问:“神君!神君,您别走啊。您是怎么入南云都的?又是如何来到神山的?”

    宁南忧闷声不言,加快了逃离的速度。

    千询急忙道:“神君!您要去哪里?您若是想离开神山,光靠步行,是不可能的。神山在云巅。。。您若不施法,是出不去的。”

    宁南忧顿住脚步,身上一通恼火,转过身,狠狠盯着他:“你若再多嘴一句试试看。”

    千询被他凶恶的眼神吓住,愣在原地,不敢继续追随。

    宁南忧躁郁不安着,越往神山离这个梦境,念着覆泱这个面子,愈来愈生气恼怒。

    站在山上看着这一切的千询,心里起了一阵惊悸波澜。看着方才宁南忧冷嗔薄怒的样子,千询隐隐的猜测,他的这位姑爷,并没有记起记忆,也没有如传闻中所言的那般恢复神身,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的来到神山。

    千询快速理着思绪,瞳眸转得极快。没一会儿,他想起了什么,迅速转身朝山上奔去。他想,他应该快些将这个消息告知千珊,通知都主。

    彼时,站在云雾间的宁南忧面对周围的环境,正不知所措时,忽觉得眼前一阵发晕,脚步也颠倒起来,跌跌撞撞几步,小腿间便没了力气,绷直身体朝山道的石阶上摔去,撞到坚硬的山石,转瞬朝山下更浓稠的云雾中滚了过去。

    他在这顷刻间,觉得天旋地转,下一刹那,便被随之而来的剧痛吞噬了意识,昏了过去。

    宁南忧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从那劳什子神山逃出来的,只记得自己好似睡了很久很久,睁眼时,便重新回到了军营的帐子中。

    “将军?将军您怎么了?怎么睡这么久?脸色这样难看?”

    耳边传来副将的询问声,宁南忧捂着发疼的脑仁,眯着眼睛朝竹榻边望去,只见烛光晕染处站着一个身影,正弯着腰,一脸担忧的望着他。

    宁南忧捂着额头,异常难受道:“我在哪?”

    副将听闻此言,不禁一怔,奇怪道:“将军,这是您的军帐啊?”

    宁南忧才反应过来,回神望去,语气恹恹道:“什么时辰了?你来寻我有何要事?”

    副将道:“现在已是后半夜了。属下冒昧打扰,是因为边城之内,匈奴人似乎有异动。将军要不要召问哨兵问一问情况?另外。。。跟在钱晖将军身边的斥候已经顺利的逃出虎陵丘,趁夜赶到了军中,将军您,是否要见他一面。”

    宁南忧揉着太阳穴,只觉得眼睛不断的发晕现黑,于是皱起眉头道:“好。。。你去将那打探边城消息的哨兵和钱晖身边的斥候一起唤来,我要问话。”

    副将颔首应道:“喏,属下这便去请他们两人入营。”

    遂而,他转身预备离开,踏出两步,却又顿住,退了回来,又朝他拱手作揖道:“将军,要不要我请军医过来替您把把脉?您似乎脸色很不好。”

    宁南忧摆摆手,有气无力的回绝道:“不必浪费时间了。我无碍,你且去唤人便是,军务更重要。”

    副将欲言又止,最后无可奈何的将话吞了回去,答道:“喏。。。属下先行告退。”

    宁南忧垂着头,用手支撑着脑袋,强忍着发晕恶心之感。待到副将退出营帐,他才直起身子,逼着自己深呼吸,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醒过来。

    他的这个梦,实在太过于真实。宁南忧稍稍动了动,便觉得浑身上下酸痛无比,像是真的从高处阶台滚落下来过,肩膀、腰部、小腿都传来难以忍受的疼意。

    他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艰难的从榻上起身,一步一瘸的挪到了案几后的席垫上。越崇特地给他送来的两个手炉,早已不热了,只留下一点点余温,暖着他的手心。

    宁南忧叹了一口气,将手炉放到一旁,看了一眼案几上堆积的竹简文书,心情更加郁闷起来。他拿着狼毫笔,盯着砚台发呆,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梦里的情景,以及他瞧见的——那名唤作千询的小郎君。

    宁南忧想想,只觉得自己的梦荒唐可笑。那些梦里的人所说的白禾神君覆泱,怎么可能是他?这样的梦实在太滑稽,偏偏每次梦醒,他又觉得真切无比,仿佛他真的去过那些地方,见到过那些人一般。

    他思绪杂乱,沉顿了许久,连副将领着人从帐子外走进来的声音也没有听到。

    直到耳边响起一声声急促的叫唤,他才猛地将自己拉回了现实,愕然抬头,眸光空洞无光,愣愣的朝前望去,气息羸弱,虚弱的问道:“谁?”

    副将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不轻,立即伸出手在他面前摆了摆,问道:“您这是怎么了?是我呀?我是李跃。。。”

    宁南忧皱紧了眉头,才看清了面前的人,神思恍惚的说道:“我、我睡得有些迷糊。没事。李跃,你将人带来了吗?同我说说情况吧。”

    副将满脸忧虑道:“主公,您别逞强了。我去给您请军医过来。”

    宁南忧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的青年已经冲出营帐,向外奔了过去。

    帐子里,哨兵和斥候互相瞪着对方,一脸疑惑。

    宁南忧撑着脑袋,抬眼朝堂下望去,借着一旁微弱的烛光,打量起眼前两名士兵的容貌,随即向站在左边的高瘦青年问道:“你是钱晖身边的人?”

    那高瘦青年突然被提问,立即醒神,朝案后坐着的君侯看去,行礼问安道:“回禀将军,属下正是。”

    宁南忧点头道:“虎陵丘情况如何?”

    青年小兵道:“此刻,钱晖将军指挥山间藏着的几千军兵,对山下死守的匈奴兵再次发动了攻击。山河县的守城军亦在钱将军的通知下,悄悄出城攀山,前去支援了。钱将军说。。。虎陵丘最多支撑五日,望您能速战速决。”

    宁南忧道:“好。我知道了。你既已经逃出虎陵丘,便留在营中待命吧。钱晖那里,我会换一种方式给他回复。夜深了,你赶路半宿,该是累了,去休息吧。”

    斥候一怔,有些犹豫道:“禀车骑将军。。。我、我想回虎陵丘,守在钱晖将军身边。”

    宁南忧有些意外,抬眼,再次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兵,沉默半晌,低声否决道:“你若之后还想替你的钱晖将军效命,便听我之言,留在帐中好好休憩。待五日后,我定会让你重新回到他身侧。”

    那小青年不敢反驳他的话,却仿佛并不满意这个结果,默默的退到一边不语,却也不退下去,仿佛想等着屋子里另一个哨兵离开。

    宁南忧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沉声道:“你若不放心。。。”

    他思虑再三,说道:“我将回复钱晖的事情,交给你去办。办完后,安心留下来。”

    小青年愣住,立即点点头道:“将军之托付,属下定然尽全力完成。”

    宁南忧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的身边来。他附在小青年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便令这小郎君露出了惊诧的目光。宁南忧盯着他,严肃的问道:“你可否能办好我说的事情?”

    小青年似乎被吓到,有些不可置信,愣了很久,战战兢兢的问道:“将军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交给属下么?属下、属下。。。”

    宁南忧面色平静,语气却诚恳:“我知你不放心钱晖。若不将这件事交给你来做,恐你也不能在我的军中呆的安稳。去吧,我信你。”

    这小青年从未见过一个高高在上的将军,能如此悉心仔细、又温柔和善的说话,便连钱晖,也没有这般尊敬

    信任于他。于是,他立即道:“属下定不辱使命。”

    宁南忧微挑眉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去吧。”

    小青年猛地一阵点头,志气高昂的退出了帐子。

    屋中,只剩下哨兵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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