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4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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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夜心情定然起伏不定。我何必今夜再寻他,多说那几句话?待他心情平复后,我再叮嘱他也不迟。”江呈佳倦意上涌,已是支撑不住。
今日,为了安抚烛影,引宁南忧与其相认,她耗费了太多心神与精力,早就有些熬不住了。
沐云见她状态不对,二话不说,背着她便往主屋跑。
此时,京城内外的街巷,像一条条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浓密的树影里,只有那些因风雨沙沙作响的树叶,似在回忆着白天的热闹和繁忙。
北地破城,匈奴入境的急报在朝堂上再三发酵。廷尉府、统领府以及卫尉府,以摧枯拉朽之势,在半月内,攥写出了邓氏一族的罪证文书,上呈了魏帝。
宁南忧与付沉暗中联系群臣,力保邓国忠与邓氏嫡系穴脉不受死刑之责。朝堂之上,激论争吵中,逐渐分为两党之势。以摄政淮王为首的官员,连上奏表,要求严惩罪魁祸首邓国忠以及其子孙。
而另一边,表面上看似是魏帝一党,实际多数为宁南忧所用的朝臣则强辞辩解,以罪魁邓情已然斩首、邓氏祖上乃是大魏开国元勋的理由,恳求魏帝从轻发落,不应逼功臣勋将之后世入绝路。
诸如此类,种种争议,不休不断,足足鼎立对峙了一月有余。
就在众臣僵持不下时,北地又传来了战败的消息。魏帝一怒昏厥,又陷病重。
数十日后,除夕前岁,皇宫下达了旨意,邓氏全族抄家流放,邓国忠流放蛮荒之地,邓氏全族男丁发配边疆,充作军奴,众女眷一律押入掖幽庭,罚没为官妓奴仆。
雷霆之势悍然波动,屹立大魏朝堂多年不倒、羡煞诸多世家的邓氏,便如根叶腐烂的苍天大树,轰然倒塌,沉寂于世,消失在万众眼前,彻底倾覆。
邓氏一倒,受它庇护的诸多世家族群纷纷散去,逃得逃、迁得迁,不敢继续留在洛阳这样得是非之地。
年节将近,大魏上下人心惶惶,无人敢迎接新年,忧心着边疆的一举一动。
建康十二年一月初八,为抵御匈奴外侵,守住雍州边境,在宁铮与魏帝的商讨下,定下了北征的诸多事宜。一月十一,帝下谕旨,号命京城剩余兵马,远征北地,支援边城。十万大军由宁南忧、刘平以及城阁崖统领,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在二十九日之内赶赴新平,准备与敌军作战。
江府,留在京城等候消息的江呈轶与江呈佳也一刻不闲。
宁南忧历经两月才带回京的有关于明王宁南清、常山侯宁南昆的诸多罪证,在他离京抵达北地之后,终于发挥了它的真正效用。
战役才真正开始。
历时半月的朝野对争,始终陷于此事之上。江呈轶一边退权,安居东府司,一边暗中联合付沉,猛烈攻击淮王府。京中风云一刻未停的变化着。
而江呈佳则着手调查寄给烛影的那封匿名手书的来源,时过数日,终于摸到了一丝头绪。
【一百八十五】来自江府
这天,艳阳高照。满天红云,满湖金波,红日像一炉的铁水,喷薄而出,金光闪耀。
烛影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裹,长途跋涉从邻县归来,一路奔往了江府。他满头大汗的赶至碧棠斋,正巧撞见红茶与水河端着茶炉从照壁后走出来。他擦去额上的细汗,唤住两位女郎道:“二位姑娘,敢问女君可在院内?”
红茶与水河眼见来人是烛影,纷纷迎上前道:“郎君此时寻女君有何要紧之事?”
烛影心急如焚,答道:“我自城外归来,有重要线索禀报女君。烦劳两位姑娘通禀一声!”
红茶瞧他神情焦灼,便当机立断道:“喏,奴婢这便去通传,请郎君在外稍候。”
水河留在照壁前,陪着烛影一同等待。彼时,江呈佳已服了汤药,吃了药膳睡下,沐云在旁照料,正准备起身攥写接下来的药膳配方,便听见外方的廊道里传来急躁的脚步声。
她放下手中的狼毫,目光凝在木桦扇门上,没过一会儿,果然听见敲门声:“沐夫人,您在吗?”
红茶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敢大声嚷嚷。沐云迅速起身,靠近木门,贴在门缝间道:“我在,有何事要说?”
红茶两袖平端,手掌攥着手指,急切道:“烛影郎君说是有重要线索禀告女君,想请一见。”
沐云一怔,透过屏风望向榻上已安然入睡的江呈佳,登时犯难,她稍稍停顿片刻,才道:“女君已睡下了。你将烛影带至偏厅,我去见他。”
红茶匆匆点头道:“好,奴婢这就去。”
说罢,一阵脚步声慌忙离去。沐云皱着眉,轻手轻脚的走到屏风后,犹豫着要不要叫醒江呈佳,谁知还未有个决断,榻上的女郎便已有苏醒的迹象。江呈佳本就是浅眠,外头有一丝动静,她都能听的清楚。沐云与红茶的对话,一字不落的传入她耳,自然不得不醒。
“烛影归来,你应该及时唤我。”江呈佳满脸疲累,但还是从榻上坐了起来。
沐云长叹道:“你才处理完北地来的案卷文宗。。。现下哪有精神去听烛影唠叨?”
“阿依。他出城,是因为那封匿名手书。眼下回来,急着要见我,定是查到了什么要紧的线索。你莫要抱怨了!”江呈佳匆忙穿上衣裳,下了榻。
沐云奈何不得,只好上前相扶,叹气道:“好好好,拿你没办法。我陪你去还不成?”
江呈佳莞尔一笑,便抓着她的手臂往前走去。
这一月多余,她的身子在沐云的调理下已然见好许多,双目也逐渐清明起来,虽然仍瞧不清东西,但却已能辩得清路只是偶尔还有撞物跌倒的事情,故而沐云依旧在旁寸步不离的守着。
萃叶草,的确很有效果。沐云查遍古方,又中和了几种其他的仙草,再以人间的草药为配合,终于调制成最适合江呈佳的药方与药膳。她还特地将最苦的那一方汤药制成了药丸,装在瓷瓶之中,每日督促江呈佳服下。
在她细心护养下,江呈佳的病情才得以好转。
“我这一月,多亏了你。若不然,我恐怕要陷入这黑暗中,一辈子看不见世上的景色。”
她倚着沐云的胳膊,由衷感激道。
“阿萝,这话,你已经说了五遍了。你不嫌烦,我倒有些受不住了。医你,本就是我心之所愿。你何须一次又一次的向我道谢。”沐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扶着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好好好,此话我以后不说了。”她笑着,朝廊道尽头的偏厅行去。
女郎们加快脚步,行至阶上。偏厅内,烛影焦急不安的等着,不断朝外张望,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瞧见了江呈佳的身影。他立即从席上起身,往门口迎去。
江呈佳才跨过门槛,行入偏厅,便见烛影奔至了身边。于是,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头,问道:“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着急?”
沐云看着烛影满头大汗的模样,意识到,他要禀报的线索或许并不简单。
女郎们还在厅中站着,未入席,烛影便扑通一声在她们面前跪下,一脸惧怕道:“女君,我离京调查匿名手书的来源。。。兜兜转转间,竟意外发现此书居然就传自江府。。。”
他这话说得万般莫名。起先,江呈佳认为他是在逗趣耍笑,便没有当真,反而笑道:“烛影,这种玩笑话你也敢乱说?若出自江府,怎么我却没有察觉?”
烛影却并没有同她一起笑,倒是郑重其事的拍着胸脯保证道:“女君。。。属下并没有说笑。属下所说句句属实。。。并无半点遮掩。这手书,确实出自江府。只是所用的帛书绢布,是来自江南。”
“怎么可能?江府有我上下监管着,若有什么异常之举,逃不过千机处的眼睛,全会上禀至我这里。烛影,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眼下,我二人可没心思同你在这里说瞎话。”沐云也不大相信,疾言厉色间,带了些责怪。
“沐夫人、阁主,属下怎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当初,属下接到这封手书时,便是京中信铺送来的。属下理所应当以为,送信人来自外地。且,其使用的帛书材质,乃是江南所特有。
属下便追至江南,从帛布的来源查起,终于找到一线线索。此布,只有江南的水河镇有卖。于是,属下以为,手书很有可能是从这里的信铺寄出的,便查了整个水河镇的信铺。
按照铺主们的依稀记忆,属下又追至洛阳邻镇青山城,却从那县中一家常琳信铺的掌柜口中得知一件奇事:据说,约莫半年以前,京城新贵江府,传来一封奇怪的书信绢帛,命各大信铺送至水河镇青荷巷。因那手书所采用的包装是上等的桂油香纸,故而信铺的掌柜们记忆格外深刻。
信书送至水河镇后,掌柜们便没再留意此事,谁料。。。不过半月有余,这封帛书又再次传了回来,从水河镇原封不动的寄回了青山城之中。水河镇的寄信人说,将此帛书送往洛阳的思音坊,引得掌柜一阵莫名,还以为这是京城新贵之间的一种新鲜玩法。属下前往一一查实,发现这些沿路的掌柜们所言,虽不完全相同,但大致一致。。。”
烛影说罢,更是骇然,言语间竟有些结巴起来:“这足以说明。。。此封帛书正是从江府寄出的。”
江呈佳与沐云闻言惊变,脸色惨淡。不过多久,江呈佳颤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打着江府的名义,将此信寄到了水河镇,又由不明人士,重新寄到了你的手中?你是觉得,他在利用江府的权势,遮掩自己的身份,意图让你以为信是从江南寄来的?”
“是。属下确实这样认为。”烛影此番,已是汗满衣襟,脸上焦灼惧怕之意未有丝毫锐减。
“竟是如此惊天奇闻。”沐云感叹道,同时愁云缭绕,心内生惧,“若真如你所说这般。。。那幕后之人,竟就隐身在江府之中?”
“江府,还会有谁知道你的身世?竟知道的那样详细?”江呈佳沉入震惊之中,喃喃自语着,只觉得不可思议,她默默转头望向沐云,眉宇深锁,仿佛在怀疑着什么。
沐云立即道:“我敢保证,现如今府内仆婢,都是底子十分干净的。”
“阿依,年底的时候,你是不是按照兄长的意思,解散了一批仆役婢女?”江呈佳轻声询问。
沐云点点头道:“这些人基本是各大府邸派来的细作。江府的消息,便是依靠他们传出去的,以此蛊惑朝野。只是,邓氏倾倒,这些人留在府中便没了用处,且说不定还会坏事,故而你兄长便让我仔细核查,寻个由头,将他们驱逐出府。”
“有没有可能是这群人中间出了问题?”江呈佳问道。
沐云摇摇头道:“纵然江府曾经确实存有各府所派的探子。但,他们绝不可能探听到烛影身世这么隐秘的事情。 你未从临贺归来之前,我从未在府上提过此事。在你归来后,也只有烛影找你对峙时,稍稍提及了一些。
这些人,被我拘在外围干粗活,根本不能接近你、我以及阿轶的院子。。。又从何得知烛影的出身?还知道的这样详细,甚至找到了当年目睹烛影被抛弃、赵氏夫妇将他捡回家的渔夫?阿萝,你细想想,便知此事不可能。”
江呈佳斟酌一番,颔首道:“你说的确有道理,但我们不可就此放松警惕,让拂风带着人去查一查这些被逐出府的人,一年之内,私下都与何人有过交涉。”
“也罢,就按照你说得办。”沐云晓得江呈佳不查此事,心中肯定难安,便应了下来。
然则,她又道:“不过,我认为,你从侯府带来的人,也必须查上一查。不能放过半点线索。”
江呈佳面色一顿,有些僵硬道:“我带来的人,只有几名看护暖暖的女婢,以及阿纤罢了。至于红茶和水河,她们日日跟在你我身边,一举一动,皆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怎会有异?”
【一百八十六】手书来源
“防人之心不可无。看护暖暖的几名女婢成日呆在孩子们的身边,探听不到这些秘密倒也罢了。可你身边的红茶与水河,却不一定。”
“她们确实在碧棠斋侍候,贴身陪侍在我身侧。但,我若与水阁之人议事,从不当着她们二人的面,她们亦不晓得来往的这些人身份是何?又怎能打探到烛影的出身?”江呈佳否定了沐云的想法。
沐云却不以为意道:“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她们毕竟来自夜箜阁,与周 源末有过接触,说不定,暗地里为他行事也不一定。”
江呈佳沉默下来,眉头紧紧拢着,思索再三,仍觉得不对,坚决的摇摇头道:“不,不对。不是她们二人。你若不信,大可让闫姬查一下她们日常的行程。我都有安排人暗地里悄悄监视。。。每日上报,并无不妥。”
“你已做了这样的安排?”沐云没料到她连自己身边亲近的婢女都监看,倒是有些诧异,“既如此。。。她们的嫌疑确实小了点。”
“你从王府带来的,还有谁?”
沐云上下思索了一番,忽然道:“孙齐。还有孙齐。”
江呈佳更是哭笑不得:“那更不可能了。此人乃是陛下赐给君侯的。他入侯府已有年岁,妻子父母皆在君侯的掌控中,怎会有这样的举动?况且。。。阿依,你也见过他。他胆小如鼠,十分懦弱。平日里,若我与君侯说一,他不敢说二。怎么可能是他?”
她否决了沐云所有的想法,却几乎排除了所有人。
沐云有些气馁:“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呈佳拢住了眉尖,沉沉道:“罢了,为了以防万一,让闫姬与房四叔将我身边的人和你身边的人,包括跟随兄长出入的小厮们都调查一遍吧。”
她做出决定,又扭头朝烛影望去,问道:“除了这条线索,你此次离京还发现了什么?”
沐云听她问询,微微一怔,看向烛影,这才发现他仍是一副焦灼之态,无丝毫的缓解。
烛影断断续续、犹犹豫豫道:“属下、属下。。。”
江呈佳一脸狐疑,盯着他,压紧声音道:“什么事让你慌张成这样?”
烛影面色凝重,眉宇间愁意缭绕,满心不安道:“属下此次出行,又收到了一份匿名书信。”
“什么?”沐云惊诧至极,立即追问道:“何时、何地?内容是什么?”
烛影彷徨的从怀中逃出一封书信,递了出去:“信件在此。半月前,属下才从水河镇查到消息,沿途在驿站休息时,有一名小厮前来,将此信交到了属下手中,说是驿馆内有位中年人吩咐他送过来的。
属下当即去追那送信人,却跑遍整个驿馆,也没找到此人。信上所言,说得是。。。说得竟是当年常猛军逆案中背叛卢氏以及越老将军的穆景之事。”
“穆景?”这名字很是耳熟,但江呈佳却并没什么印象。许是因为他叛逆的身份,后又死在了当年的逆案中,故而她并没有太过在意,仔细一想,便从零星记忆中找到了关于此人的信息。
她继续问道:“然后呢?信中写此人如何?”
“信上所说:穆景当年,其实并没有背叛越老将军。当年领军聚集洛阳城外的人,并非真正的穆景,而是付博从双刹帮找来的一名擅长易容、且身形酷似穆景的江湖人士。”烛影如实说来。
江呈佳接过书信,展开阅览了一番,只觉得骇然:“竟是如此?”
沐云凑在一旁看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