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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夫为佞臣-第4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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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眼少年直截了当的表明本意,红茶登时顿在那里,表情又青又白,唇角抽搐着,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红茶心里嘀咕起来:这小子也太不会看眼色了。

    她磨磨蹭蹭的挪开步子,脸色幽怨深沉。

    宋阳倒像是没瞧见一般,一蹦一跳的蹿到水河面前,满面笑容,心甜嘴甜道:“水河姐姐!”

    水河淡定的拨开他,向旁边躲了躲,语气疏离道:“小宋,许久未见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宋阳没在意她的语气,厚着脸皮,黏在她身边:“沐夫人唤我过来问些事情。”

    “既然是沐夫人唤你过来的,怎么还在照壁前等着?不该进去么?”眼见他凑过来,水河不留痕迹的蹙了下眉头,再次向旁边避去。

    宋阳这才察觉到了水河的排斥。他唇角的笑停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眼前的女郎。

    他面色难堪,定在那里,不知所措。

    红茶在旁,将此景收入眼底,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随即上前打破僵局道:“许是女君没有召唤,故而小宋不能草率而行吧?”

    她前来解围,宋阳立即投去感激的目光,悄无声息的退后几步,与水河稍稍保持了一些距离,挠着头顶,干笑了两声道:“红茶姐姐说得是。没有女君的允许,宋阳不敢踏入碧棠斋。”

    正当三人之间的氛围冷清古怪时,照壁前传来一声婉转清脆的唤声:“你们三人围在这里作甚?”

    这声音忽然冒出,将红茶、宋阳与水河都吓了一跳。

    沐云不知何时出现在柳树下,正笑眯眯的盯着他们看。

    “沐、沐夫人?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宋阳打了个激灵,说话瞬间有点不利索起来。

    沐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径直朝红茶和水河走去,脸上的笑意逐渐挂下,露出星星点点的煞气:“你们两个,方才去哪里了?”

    红茶一怔,莫名感觉到了沐云身上的戾气,心口顿时颤了颤:“回禀沐夫人,奴婢、奴婢与水河方才。。。去东厨照看女君的药膳了。恰好,女君今日要饮的汤药也熬煮好了。所以。。。奴婢们便连同药膳一起端过来了。”

    沐云依旧扬着笑脸,眸中的笑意却不达眼底,她仍保持着一片春风和睦,轻声细语道:“那么。。。怎么不留一个人在碧棠斋中看顾?”

    这话一问,水河与红茶都微微愣住,相互对视,面面而觑。

    “奴婢们。。。从前也是这样一起前往东厨的?况且,碧棠斋中也有旁的婢子照料,故而。。。”红茶断断续续的说着,眼见沐云的表情愈来愈奇怪,便止住了声,不敢再言。

    “你们也敢放任她一人留在院子里?莫忘了,她如今可不似从前。她没了武功,如今手无缚鸡之力,成日里病怏怏的躺着。。。最是需要照顾。”沐云话语间慢慢带了点怒气,神色也不像方才那般和悦。

    红茶与水河被她训得找不到方向,当即呆在那里,默然不语。

    为了江呈佳,沐云确实有些激动过头,换做平日,她或许不会这样。可今日,烛影险些便发现了江呈佳两眼失明的事情,叫她心惊肉跳,心中那口气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她只离开片刻,便险些出现大问题。平日里,有她陪在江呈佳身边,红茶与水河虽然并不清楚江呈佳真正的病况,但都是远远跟着伺候,不会离开。而她方才之所以会放心出府,便是知晓,不论如何,这两名女婢都会候在一旁,随时等待传唤,江呈佳也自有办法瞒着她们两人,不让她们发现自己眼睛的问题。

    谁曾想,红茶与水河两人竟一声交待也没有,便离开了碧棠斋,烛影正是趁着这个空档溜了进来。

    她又气又怕,心里拂过一万个场面,只觉得恐慌。倘若今日来的不是烛影,而是与江府敌对之人派来的杀手。江呈佳身边,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她实在不敢深想,会发生怎样可怕指使。

    虽然凭着江府四处所设的防卫,以及烛影带领尚武行布下的暗哨,不可能让任何杀手靠近江府,接近碧棠斋。可她,还是没由来的激起了一阵忧虑。

    沐云一顿火气发泄了出来,心里顿时平静了许多,再回头去看红茶与水河的脸色,便觉得自己或许把话说得重了些。她虽然确实有些不悦,但仔细想想,此事也怪不了她们。她应当提早防范,做好自己不在江呈佳身边的打算。

    她心中之气渐渐平息,悄悄转了话锋,对两名女婢道:“若下次,即便有急事离开,也应当留下一人。我并无责怪你们的意思。。。只是如今,女君身侧不得再出现无人照看的情形。方才是我态度不好,二位切莫放在心上。”

    她操之过急,态度过于严厉,此刻语气和缓下来,神情也稍稍变了变。红茶与水河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处,便听见女郎向她们致歉,于是连忙摆手道:“沐夫人方才说得对,是奴婢们没有考虑周全。。。”

    沐云收起了脾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看向一旁的宋阳,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阿阳。我这里,有一桩事交给你去办。这是你家女君亲手写的书信,你且悄悄前往淮阴侯府,务必将此信交给淮阴侯。并告诉他,女君有急事相见,若应准,便深夜前来碧棠斋一句。记住,切勿让人发现你的踪迹。”

    她一板一眼的说着,表情肃穆严正。

    宋阳见状,心口扑通扑通跳了一阵,小心谨慎的接过书信,连连点头道:“属下遵命。”

    “现在就去吧,莫要耽误时辰。”沐云催促道。

    宋阳见她着急的表情,便立即应道:“喏。属下这便前往。沐夫人,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迅速转身离开,没有半分犹豫的向碧棠斋外奔去。

    红茶与水河挨在一旁,不知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总觉得今夜有什么大事发生。

    宋阳的速度一向很快,不过半个时辰,书信便落到了宁南忧的手中。

    彼时,他正巧从付沉处归来,吕寻便急匆匆的将他带去了侯府后巷,与宋阳会面。得知江呈佳相约的消息,他心有疑惑,在阅完那份手书后,更有些不解,于是压着满腹狐疑,向宋阳应承了下来。

    夜半深寂。他料理完手头的事情,又安顿好李湘君,摆脱万难,趁着月色正浓,悄然翻上屋檐,离开了淮阴侯府。

    街上传来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此刻的京城,万籁俱寂,巷落郭区空无一人,森森然吹来一阵凉风,冷得小道旁的两行柳树瑟瑟摇摆。

    偶尔传来几声瓦砖噼啪的声音,那是玄衣青年踏屋飞行遗留下来的动静。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他顺利无阻的来到了江府后门。红茶与水河入了夜便在这里候着,好不容易看到郎君的身影,便急匆匆迎了上去,慌忙道:“君侯,您总算来了!”

    宁南忧眼见她们焦灼的神情,当即提心吊胆起来,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们这样着急?”



    【一百八十二】厅堂相认

    

他以为是江呈佳出了问题,脚步一个劲儿的往里冲,不等红茶与水河开口,他自己已经马不停蹄的奔到了碧棠斋中。彼时,庭院上下灯火通明,正厅内,隐隐约约摇摆着几个人影。

    宁南忧定睛一看,便瞧见江呈佳正端然坐于主座上,样貌神情并无异状。他这才缓下心口的不安,慢下了脚步,负手上前,踏入了厅堂之中。

    “阿萝,这么着急唤我前来,有何要紧之事?”他跨过门槛,便出声向厅里的几人唤道。

    沐云朝他望去,只见这青年披着一层月霜,意气风发的行来,姣好清朗的面容透着些许温润,笑意柔和的看了过来。江呈佳虽瞧不见他的样子,脑海中却已浮出郎君的面容,于是开怀道:“你来了,我们等你多时了。”

    郎君踱步来到她身边,俯下身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髻,温柔宠溺道:“究竟有何时告知,非要我趁夜而来?”

    “我有一桩要紧事,要同你细说。”江呈佳收起表情,面露严肃道。

    宁南忧鲜少见她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便也敛了神色,提着衣摆,双膝弯曲,跽坐在她身侧的软垫上,转眸盯着她的侧脸瞧,耐着性子听她说话。

    江呈佳感受到了他投过来的目光,但却没有回头,而是朝着角落转去,开口道:“烛影,他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尽可说了。”

    宁南忧倚在她身旁,微微一怔随着她的视线朝角落里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玄青色绵长衫的人从右侧的坐席上站了起来,走到他们面前,弯腰一拜道:“属下见过君侯。”

    宁南忧皱起眉头,不明所以的看了江呈佳一眼:“尚武行舵主。。。要见我?”

    身边的女郎点了点头道:“是。”

    他毫无头绪的盯着面前的这位青年,满是不解。

    烛影长臂挥起,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拜在宁南忧面前,声色铿锵的说道:“庶人卢世清,拜见淮阴侯。”

    他再拜,便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宁南忧当即一怔,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呆呆的坐在那里,没有反应过来。

    “什、什么?”他喃喃了一句。

    烛影伏地跪着,低着头,闭紧双眼,心中一横,激昂有力道:“叛臣卢遇之子——卢世清,拜见君侯!”

    宁南忧倏地拍案而起,猛然从女郎身边窜起,神情肃穆,又带着些许恼怒与沉郁,一字一顿道:“你在胡说什么?!”

    他一时激动,脸色大变,眼见面前跪着的青年伏地不起,心中一颤,求证般的向江呈佳看去,声音发涩道:“阿萝。。。你该好好管管你的下属了,免得什么话他都敢说!”

    他本想向江呈佳求得一个否定,可谁知,这女郎却无可奈何的闭上了眼,叹息道:“二郎,我从前同您说过,我已经找到卢遇——卢夫子当年遗留在民间的孩子。他,便是烛影。”

    宁南忧吃了一惊,大为震撼,他不可置信的朝烛影看去,失声道:“怎么、怎么会。。。阿清,竟然就在,我的身边?”

    “烛影的身世。。。是我在随你前往武陵时查实的。他身上。。。一直随身携带着一枚翡翠冷玉,名唤——崔玉。二郎,你应当晓得,这玉是什么来历吧?”

    崔玉。

    当女郎口中响起这个名字。宁南忧心口窒息一瞬,颤颤巍巍的朝案几前跪着的青年走去。

    “你,真的是?”他蹲下身子,扶着烛影的肩膀问道。

    跪在地上的青年努力压抑着情绪,缓缓抬起头,朝宁南忧望去,两只眼睛已然通红。

    “是。我是。”烛影坚定肯决的说道。随即,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十分精致的翠玉,摆在宁南忧的面前,颤抖着声音道:“还请君侯一观。。。辩一辩此玉,是否是卢氏家传之玉。”

    宁南忧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接过,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了许久,手指不断的在玉面上抚蹭。他屏住呼吸,只觉得胸口撕裂般的疼痛。

    他向来坚韧,从不轻易落泪,此时此刻,却揪住了衣襟,不断顿捶,泪珠从眼角滑下,痛苦不堪道:“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却原来,兜兜转转之间,你就在我身边?”

    烛影默然,一言不发的与他对视。

    宁南忧打量着他,眼圈里转着泪光。他细细深看烛影的眉眼与容貌,慢慢的,与脑海中的人像重合。从前,他只是觉得烛影眼熟,半分也没有察觉——原来这青年与顾夫人那么相像。。。他竟然一点也没有想起来。

    他深呼一口气道:“这些年,你是、你是怎么生活的?能。。。说与我听听么?”

    烛影红着眼眶,眸中泪色已然崩不住,瞬时滑落下来。他努力调节情绪,将自己的经历徐徐道来:“我、我被一对姓赵的夫妇收养。。。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他一点一点的说着,宁南忧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他的身上。

    沐云与江呈佳在旁,一个看着,一个听着,都纷纷叹了口气,颇为感慨愁恼。

    两位郎君对膝而坐,竟也是泪眼滂沱,婆娑不断。

    “赵拂,竟是收养、照顾你的赵氏夫妇的亲生儿子?”宁南忧满眼讶异,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世上的缘分有多么奇妙。他与赵拂相识于一场刺杀,本是个并不欢愉的开头,可到最后,却是此人指引他找到了自己多年来一直努力寻找的那个人。

    “属下亦觉得十分巧合。兄长竟在反反复复间投入了君侯的门下。或许是。。。缘分使然,才会有今日,属下与您相认的场面。”烛影垂泪,瑟瑟而颤,双手紧紧攥着,不敢松懈。

    他心里此刻不知是何滋味,又苦又涩,又酸又喜。

    “属下、属下想问一句。。。当年,我父亲,他真的是叛贼么?”

    盘桓推迟良久,烛影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双目红肿的盯着宁南忧看。

    宁南忧反问他道:“你在水阁这么多年。。。难道还相信这么荒诞可笑的传言么?”

    “所以。。。当初,我们卢氏一门,真的。。。真的是被人诬陷,才落得个满门抄斩、合族流放的下场的?”烛影谨慎仔细的问着,两眼透出迫切之意。

    宁南忧深吸一口气答道:“卢氏满门包括在当年的逆案中牺牲的其余三大家族,绝不会做出这样违背君父、大逆狂悖之事。”

    他毅然决然的说着,斩钉截铁的否定一切留言,眸中充斥着对卢氏的信任。

    烛影感触颇深,鼻酸眼涩,声音干哑道:“君侯。。。属下,还想问。。。我父亲卢遇,究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从未见过卢遇一眼,可却在水阁以往收录的文书中,大约探知了此人的脾气秉性、样貌容姿。可他仍觉得一切飘渺虚无,很不真切。

    “你父亲。”宁南忧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扑闪扑闪似蝉翼一般。他语气深重的回答道:“这世上,我最爱重依赖的。。。便是他。他心怀圣德,容纳万民,上尊君长,下抚黎民。从不骄奢淫逸,时刻自省,欲养浩然之气匡扶正义。他心中有大爱,也同时关切族人,心系妻儿、兄侄与门徒。他宽和仁厚,时常推己及人,从不苛责辱骂任何庶民,待人谦和有礼。他是大魏士子心中的莹白之月,是学子们仰望的存在。”

    他极尽全力描绘着心目中的卢夫子,缅怀而感慨,逐渐悲痛欲绝。

    “只可恨,这世上奸恶之人太多,才会容不得这样纯白善良、耿直忠诚的人留于世间。”

    他想起多日前去见邓国忠时,听到的那些话,便如置身阴诡地狱般煎熬。听他亲口说出这些,烛影更加怅然自责。

    这个青年握紧双拳,低下了脑袋,咬牙切齿的问道:“当年事。。。真相到底是什么?我父亲究竟是怎样冤死的?”

    宁南忧顿住,眸中放出森寒之光,痛心疾首道:“常猛军逆案发生之前。五侯分掌天下之权,企图架空先帝,做主朝政。。。”他将当年事循序说来,一字不拉的将给烛影听。

    郎君们对坐而叙,良久之后,才渐渐平息。

    江呈佳在旁听着,心思起伏不定,情绪不断波动,心内如同摧心剖肝般痛楚。

    堂前的红烛闪烁着,摇曳摆动。院外冷冽的风灌入照壁,冲着花丛扑去,飞出一阵清香,洒落满地的花瓣。线香悄无声息的燃着,没过片刻,香炉中便传来两声轻细的声音,“噼啪”,像是火星在青铜炉中炸开了一般。

    厅中愤慨激动之言,渐渐落下,逐渐传来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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