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4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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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却独自一人身处在这吃人血窟般的皇宫之中,每日刀口舔血,如履薄冰。。。生活过得十分艰辛苦楚。我心中,其实是愧对于你的。。。怎好再承受你的歉疚之意?”
常玉听到他这番感慨之语,只觉得眼眶中的泪珠像忽然断了线一般,扑哧扑哧坠了下来:“主公。。。属下一条残命,是您才保下的。所以,即便您让属下下刀山、上火海,属下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必定万死而不辞。”
宁南忧叹道:“我晓得你的决心。故而,我也告诉你。常伯瑜,你定要好好顾及自己的性命,不必为了报恩,而辜负我当初救下你的初心。人生在世,好好活着,最重要。”
常玉连连颔首,低头默声哭泣着。
“好了。”宁南忧轻声道,“我今日来,不是同你叙旧说这些的。”
昨夜在他入江府之前,宁南忧便安排人向常玉传递了一则消息,要他在陛、黥字或为奴都无妨。
常玉急忙将脸上的泪痕擦干,抬头看向他道:“主公吩咐人传进来的讯息,属下已经收到。今日晨时,属下已向陛下提及此事。然则。。。邓氏所犯的案子中,属邓情的情结最为严重,恐怕陛下不会轻饶了他。属下已再三试探过陛下的口风,邓情之死罪只怕难消。”
宁南忧皱起眉头道:“也罢。这事我再让付沉想想办法。你若在陛
常玉点头应道:“属下知晓。”
紧接着,他追问道:“主公可从邓国忠口中探出当年逆案事发的真正实情?
宁南忧瞥了他一眼,默默点头道:“他所说的,与我这些年查出来的,基本一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他顿了一下,面色有些迟疑道:“邓国忠所说的话中,有一点让我觉得很是奇怪。”
常玉微微怔住,问道:“什么?”
宁南忧回忆起方才在牢狱中与邓国忠对话的场景,沉着双眸道:“当初,在城外聚集常猛军五万驻守兵的人,确实是穆景。只是。。。在此之前,他曾被邓国忠打晕,送入了淮王府,与卢夫子一同关押在王府地牢之中。我深知穆景是什么样的人。他若是没见到卢夫子,或许还有可能被我父亲与邓国忠诓骗,心中一时恼火,做出大逆之事。
可是,他既然看见卢夫子深陷淮王府,又与他同押一所地牢。。。便不应该继续做出这等抹黑常猛军的丑事。他当是清楚,卢夫子被绑架,根本是我父亲的一手所为,不关皇宫大内的事。他也当是明白,即便淮王府如此胆大妄为的绑架朝廷重臣,卢夫子与越奇老将军,也不会希望他冲动行事,害了常猛军其他弟兄。
他怎么可能,还会选择这样的路?”
宁南忧提出合理质疑,心中的疑团也越来越多。
依照邓国忠所说,在穆景还未被打晕之前,他只一心想救卢夫子,并未有任何狂悖之举,却在被送入淮王府地牢后,突然性情大变。这令宁南忧怎么也想不通,穆景到底在淮王府中经历了什么,会忽然转变态度?
常玉也觉得此事颇有些蹊跷,皱着眉头道:“若按照主公这般说。。。穆景的前后行为的确很奇怪。”
“所以,此事,还需要再查一查。”宁南忧道。
常玉答道:“主公可需要属下做些什么?查清此事?”
宁南忧摇头道:“这桩事情,是我的心结。我亲自来查便好。况且,你身处皇宫,想要接触东府司与廷尉府封锁的案件卷宗并不容易,还有可能暴露自己。你安心处理邓氏一族剩余的事,其余的交给我便好。”
常玉嗯了一声,又问:“主公。。。真的打算放过邓氏么?”
宁南忧勾着唇角,淡淡道:“你觉得呢?”
他的眸光突然冷冽,让常玉没由来的抖了一下。
常玉小心翼翼道:“主公的意思是。。。”
宁南忧冷哼一声道:“这些年,邓氏攒下的仇人可不少。我确实答应邓国忠,在陛”
常玉恍然大悟道:“一旦邓氏跟随流放的队伍离开京城,就再无人能保护他们。届时。。。江湖上有多少快意恩仇的侠客会取他们的狗命,便不关我们的事了。”
【一百七十三】茶楼商议
宁南忧未语,眼神却已说明了一切。
常玉垂下目光,盯着脚底的碎石,眸露寒霜,咬牙切齿的恨道:“邓氏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全是他们自作自受。”
宁南忧拍了拍他的肩头,柔声安慰道道:“你父母瞧见邓国忠如此下场,也能在九泉之下安心了。”
常玉鼻尖一酸,小声啜泣着点了点头。
“时辰不早了,伯瑜,我该走了。你在宫中一切珍重。”宁南忧掀开卷帘的一角,透过缝隙仰头瞧了一眼天色,随即扭头对常玉说道。
常玉立即应道:“属下明白,主公不必担忧。”
宁南忧与他对视,沉寂片刻后,重新带上了兵甲盔,扭身离开了禁军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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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失守,北地边城沦陷的战败之报,很快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紧接着邓情私自带兵回京的消息,便从皇宫中泄露了出来,似如春后柳絮一般,飘满了城防郭区。很快,邓情便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朝野众臣弹劾的奏疏频频上递,民众们的怨怒之火也愈来愈旺盛。
魏帝因此,下达了斩立决的指令。得知此事后,付沉心急如焚的给宁南忧传去了消息。
彼时,宁南忧刚刚回到侯府,正因李湘君的纠缠而无法脱身,吕寻突然前来告知此事,他登时觉得自己有了逃脱侯府的借口。他从江府回来之后,才发现,李湘君不知何时竟搬到了他的院子里居住。
原本,他当场就要发作,看到吕寻一脸为难的神情后,便强行将厌怒之意忍了下来。李湘君替他守着侯府,时时刻刻握着他们的把柄,无理取闹起来,吕寻也只能顺从。
于是,宁南忧全然不顾李湘君的面子,将一应物件全都搬到了从前江呈佳住的院子里。
这女人因此哭闹起来,接连几日不肯罢休。宁南忧被她吵的头痛欲裂,实在无计可施。付沉的消息,便像是救命稻草,他紧紧抓住,趁着天色未亮,毫不犹豫的奔离侯府,将剩下的烂摊子,全都交给吕寻去处置。
这郎君愁眉苦脸的目送他离开,临行前还伤怀的说道:“主公。。。我想见我家夫人了。”
宁南忧装作没听见他这句呢喃,头也不回的坐上牛车,催促车夫快些驾车离开。
他狼狈出逃,捂着脑袋,心酸不已。
一大清早,付沉便守在茶楼中,等候着宁南忧的到来。此时的天,仍然被一片灰蒙蒙的雾笼罩着。寂静的街角旁,传来几声黄鹂鸟的啼鸣声。不远处,飘来几朵炊烟,摇摇晃晃的吹向天际。
在这一片安宁静谧中,宁南忧的牛车慢慢从小路驶向了角落里的小茶楼。
车夫驱赶着老牛,于小巷中稳稳的停下了车,便向帘子里唤了一声:“主公,我们到了。”
宁南忧正靠在车厢里昏昏欲睡,被这声唤惊醒,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掀起帘子钻了出去。他跳下车板,对车夫嘱咐了几句,便独自一人朝小茶楼的后门行去。
付沉在楼中坐立不安,干脆在后墙的小门前等着。宁南忧行至岔路口,一眼便瞧见了付沉的身影,于是隔着两棵树的距离,朝那人小声喊道:“阿沉?你怎么出来等着了?”
付沉从门后冒出两只眼睛,盯着他,幽幽说道:“还不是因为你速度太慢了。”
宁南忧苦着脸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府里住着谁?她实在难缠的很。。。”
付沉嘴角微微抽搐,闷闷的说道:“你总是有一万种理由搪塞我。”
他委屈的像个小怨妇。宁南忧哭笑不得,小步慢慢踱过去,便被他甩来一个白眼。付沉一言不发的转身,朝茶楼的内院行去。宁南忧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站在后门前,挂上了木栓,才跑着追了上去。
“阿沉,两月未见,你对我的态度不能和善点吗?”宁南忧嘀嘀咕咕的抱怨着,那语气像是付沉欺负了他一样。
走在前面的青年郎君顿下脚步,扭头朝他抛了个冷眼,一脸嫌弃道:“我怎么觉得。。。你娶了那江氏女后,变得愈发欠揍了?从前那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君侯消失了么?”
宁南忧压着眼角,冷哼不语。
付沉叹息一声,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同他说起正事来:“你来的晚了些。陛下斩立决的旨意已经传到东市的大牢,我是无法挽回了,今日午时。。。他会在东市被处刑。我没办法帮你办成此事,但吕寻的来信中,却说你坚持要留邓情一命。。。昭远,我能问你,这究竟是因何缘由么?
若你是怕这消息传到邓国忠的耳中,因此激怒于他,令他不顾后果对旁人提及你前往牢狱会见他的事情,我倒是可以理解。如果他口不择言,便极有可能会走漏消息。假设此事传到你父亲耳中,只怕会坏了你的计划。
不过,我已有对策。周源末虽然离开了夜箜阁不知去向,但拂面宫中仍有许多擅长易容的死士。只需找一名同邓情身形、容貌皆相似的人,易换妆容,便可以将邓国忠蒙骗过去。在此之前,我会用托付常玉给邓国忠传去消息,告诉,已成功救下邓情。届时,只要在流放的路上,让他有机会见到死士所装扮的‘邓情’,便可鱼目混珠。”
付沉将自己的想法详细的说了出来,扭头朝他望去,收住声,安静的等着他的回复。
宁南忧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若是不能改其罪名。。。阿沉,我想。。。”
“不行。”
谁知,他的话还没说完,付沉便严辞拒绝道:“如今,江呈轶的职权还没有恢复。城内牢狱的监管,皆是岳桡、常玉、窦月阑以及景汀在负责。不说常玉,只说剩下的那几个人,谁不是与淮王府有些过节的?想要避开这些人的目光,把邓情救出牢狱,还要瞒天过海,让陛下、群臣以及京城百姓都相信邓情已死,实在困难至极。
况且,你费尽心思才将邓情抓入了牢中,若仅仅为了守住与邓国忠的信约。。。便对此人施救,恕我不能理解。
昭远,邓情之罪,不足以让你我耗费这么大的力气,将他救出来。”
“除非。。。”付沉停在廊下,抬头凝视着他,认真问道:“你有其他原因,必须留下邓情一命。”
他的问询让宁南忧怔住,皱起了眉头,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
“昭远。你要救邓情,是不是另有缘由?”付沉一字一句的说着,满脸沉凝与郑重。
宁南忧知道,若他不将实情告知付沉,恐怕这位郎君是绝对不肯帮他的。
他沉下眸子,迟疑了片刻道:“我要救他,是为了从他嘴里打探出一些草药贩卖的消息。”
付沉目露疑色,奇怪道:“草药贩卖?你要得知这消息作甚?”
宁南忧:“为了寻找龙斛。”
付沉喃喃念道:“龙斛?”
他疑惑不解道:“我记得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草药,世间并不易得。你要这个做什么?”
“为了救人。至于救谁。。。我不能告诉你。”宁南忧向他坦然道。
付沉晓得话问到这里,便不该继续深追下去,于是就此打住,安静下来。
廊道内一阵寂然。许久过后,付沉低声道:“我记得,你父亲的封地王府内,藏有一株龙斛。你为何要舍近求远,追问邓情?”
“你以为,我没有派人潜入王府寻找此药么?”
宁南忧摇头叹息、无可奈何道:“我父亲向来珍视他那藏宝阁,尤其是这类延年益寿的仙草灵药,派以重兵把守。。。将那里围得如铁桶一般,严丝合缝,不留一点间隙。我的人顺利潜入王府两次,可每当接近藏宝阁时,便会被发现,一来二去险些丢了性命。与其去闯铜墙铁壁般的王府,我倒不如费点心思在邓情身上。
我还在北地时,阿萝曾因受伤而性命垂危。那时,她急需草药救命。幸而,邓情府上有这类灵丹奇药。。。才得以活命。那时我便晓得,他手上必然有一条贩卖灵草仙药的捷径,能够快速寻到这类珍贵的药品。”
付沉又问:“既然你那时就已知晓此事,为何不在他入狱之前,问出这条捷径?”
宁南忧皱眉,盯着他道:“阿沉,你不清楚邓情的性子么?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晓得么?若不把他逼到绝境,他是不会轻易将此事说出来的。”
付沉微微一愣,沉下了声。他晓得,宁南忧说得确实是实话。
“罢了。想必你要救的人对你来说十分重要。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便不阻止了。”
他沉默了片刻,无奈的答应了下来。
宁南忧心中松了口气,追问道:“阿沉?你是有办法偷梁换柱的。。。是不是?”
付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是什么是?我就算黔驴技穷,你也会逼着我想出办法。。。何必多问?”
宁南忧干笑两声,不敢再多说什么。
两人朝游廊的尽头慢慢走去。
付沉边走边问着:“那。。。你打算今日什么时辰去见邓情一面?”
【一百七十四】查明旧情
宁南忧垂眸走在一侧,并未回答。
付沉没听到他的声音,有些纳闷,扭头朝他望去,却见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廊前的路,仿佛没听见他的问话一般。
“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准备去见邓情?”
付沉好奇的问道:“若是你不去见他,他怎么晓得救他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在动手之前,要先让他明白自己的这条命,到底还有什么用吧?”
宁南忧看着后院园子里随风摇摆的花草,淡淡的说道:“已经有人替我去过了。”
付沉惊讶道:“你已经作了安排?是谁替你去的?”
宁南忧回头望他,低声道:“江呈轶。”
付沉表情一愣,随即慢慢敛住眸光,似乎有些忧虑。
宁南忧瞥见他沉郁的神色,便问道:“你若心里有话,直说便是。”
付沉望着他欲言又止。两人走走停停间,来到了茶楼最里侧的亭阁内,倚窗坐下。
宁南忧蹙着眉头,与付沉互相对望着。眼瞧着对面郎君始终一副支吾其词的模样,他略生不满道:“你若总是这副半吞半吐的态度。。。我可就走了。。。”
他提高声调威胁着。付沉嘴角微微抽出,向他翻了一记大白眼,无奈道:“我是怕,这话说出来,你心里会不高兴。我瞧着你寻到一生所爱,固然为你高兴。但同样,也有些害怕。你对那江女太过信任,连他的兄长,你也全心全意的托付。你不觉得。。如今的你很是依赖江府以及它背后的水阁么?
纵然我晓得,江氏女待你真诚无双。可她毕竟不是水阁阁主。我们尚不知那神影无踪的阁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便这样深信不疑,合适么?你久在权谋之中周旋,应当知晓那江女的兄长。。。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这样的人,你也敢放心任用?万一。。。你身边再出来一个‘周源末’,该怎么办?”
听着付沉的质疑声,宁南忧哭笑不得。他该怎么同这个郎君说,他那娇妻便是名满天下、神秘莫测的水阁阁主呢?
他盯着付沉,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着,看得郎君心里发毛。付沉尴尬道:“你若是真觉得他们可靠。。。那么今日之言,你便权当作没听见,不必与我多费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