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4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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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云上下扫视了她几眼,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江呈佳正经十分的答道:“不是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只要演好这场戏,他们两人便都不会怀疑了。”
沐云问:“你想怎么演?”
江呈佳迅速回答道:“说起来,很简单。君侯归来,陛下派去照顾他的那位医令孙齐,想必也跟着回来了。
眼下,红茶应当正在熬煮着我的汤药,你等会儿随我一道去瞧瞧,然后找机会在炉子里加点桃花谷中最常见的萃叶草。萃叶草入汤沸煮有微微毒性,能打乱人的气息脉搏,使得脉象浮沉不定,探不出真实的身体情况,拿它来遮掩我的病情,最是有用。
我喝下去,便会立即有内伤未愈,新旧疾同时发作的假象出现。届时,君侯定会让孙齐前来为我整治。如今,君侯对他很是信任,几乎不会质疑他的话,我们可以利用他,助我们一臂之力。此人虽然胆小谨慎,却心肠极好,有着一颗仁心。只要我同他好生说几句,他定会相助。若孙齐肯帮我解释,并隐瞒,兄长与君侯定然不会继续猜疑。”
“你在开什么玩笑?萃叶草岂是能随便服用的?况且。。。你怎知我会藏有这种毒草?”沐云果断拒绝。
江呈佳努力说服她:“阿依,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你的习惯我很清楚,你会给我兄长制作有益于神身蓄养的药草香囊,也会时常给我做一点可以安眠的荷包。萃叶草沸煮有毒,入香却是良药,你必然会采摘携带。阿依,萃叶草入汤只有微微毒性,两三个时辰也就解了,根本不会危害到我的身体。。。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旁人喝下萃叶草煮过的汤药或许没事,你却不一样。你体内本就有毒素沉积。。。筋脉与根骨都伤得很重,若不是云耕姑姑保你,恐怕你的命早就归冥界的阴兵了!我怎敢拿萃叶草来刺激你的伤势?万一有问题怎么办?”
江呈佳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坚定的说道:“你相信我,不会有问题的。”
沐云有些不确定的盯着她,没有答话。
江呈佳当即掀开了遮在面前的长纱,努力找准沐云所在的方向,集中精神,睁着一双完全看不见的眸子,努力向她望去:“阿依。晚宴已经开始了,若我们再不回去,恐怕惹令主厅的众人怀疑。你就信我一次,我曾经在对付南云都一众长老的时候,用过这法子。当时我也受了伤。。。但服用了萃叶草,一点也没事。”
沐云开始动摇,对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望了许久。江呈佳明明瞧不见,却偏要睁大眼睛用力的盯着她,眼眶微微发红,再加上清白惨淡的脸色,显得病弱虚乏,仿佛吹一阵风便能摔倒,看上去楚楚可怜,惹人生出一股子愁意。
半晌,沐云万般无奈的点头答应道:“罢了。若有事,我替你担着便是。”
听到她这样的回话,江呈佳立即高兴的拥住了她,小声撒着娇道:“你最好了!”
沐云实在拿她没有办法,除了摇头叹息,也只能权力配合她演戏。
照壁外,两位女郎商量好了一切后,便一道去了东厨。
灶台上架着的炉子里的确煨着一碗汤药,红茶在旁寸步不离的守着。江呈佳自北地一战后,身体状况便一落千丈,除了再不能行武之外,每天的汤药也断不得。
她们两人齐齐前往东厨,让守在炉子旁看的红茶吓了一跳。
这姑娘擦了擦脸上的炭灰,着急忙慌的站起身,向她们行礼道:“女君、江夫人。。。你们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汤药煮好了没?”江呈佳若无其事的说着,慢慢的靠近了灶台。
红茶往旁边让了让,轻声道:“药已经煎了半个时辰了,约莫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便能好了。”
江呈佳点点头,随即面向沐云,停顿了一会儿,仿佛在等什么回应。
沐云望着她,轻轻叹了一声,便放开了她的手腕,自顾自的朝药炉走去。江呈佳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略微弯起了唇角,立即拉住红茶的手腕,转动脚步,小心翼翼的朝厨房门口行去,向她低声询问道:“水河呢?出去采买我要的脂粉与物件。。。还没回来吗?”
红茶嗯了一声,视线被江呈佳悄无声息的挡住,她毫无防备的回答道:“今日傍晚她走得匆忙,恐怕买了不少东西,这会子应当快回来了。”
沐云便趁着红茶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的时机,揭开了药炉的盖子,将萃叶草投了进去。她顺利流畅的做完这一切,便立即回到了江呈佳身边。
“也罢。汤药煮好了,你便端到主厅去吧。若是水河回来了,就让她同你一起前往庭上。”
沐云在她背后戳了戳,江呈佳便立即结束了与红茶的交流。
紧接着,她便被沐云牵引着,离开了东厨。
红茶心思单纯,并未发觉这二位女郎的异常,目送着她们离开后,便转身回到了灶台旁,继续守着药炉。
沐云拽着江呈佳,几乎是跑着离开东院的。
眼瞧着时辰越来越晚,为了不让江呈轶与宁南忧出来寻她们二人,沐云先給江呈佳施行了布偶术,让她跟着自己法术的指引,独自一人前往主厅。
而沐云,则回了趟自己的院子,拿了些御寒的东西。
萃叶草虽然只有微微毒性,不会伤害身体,但却有一个副作用。服下用此草炖煮的汤药后,半个时辰内便会出现极度惧寒的状况。江呈佳若熬不住,在众人面前露了馅,她们便就白折腾一场了。
她很清楚萃叶草的各种效用,便想要替江呈佳多多预防着些。
彼时,正庭大厅上,灯火通明。宴席已开,席上众人却并没有相互交流畅谈,只因主座上的两位郎君都板着面孔。
宁南忧与江呈轶满脸写着不悦,目光紧紧盯着庭前黑漆漆的院子,心思很是深沉。
眼瞧着离开主厅的两位女郎迟迟不归,他们两人的心也跟着飘离了宴席。
等了许久,江呈轶终于耐不住性子,站起身便要去寻她们。谁知脚步还未踏出席位,便听见庭前传来一声轻柔的低唤声:“大家怎么没热闹起来?这是在做什么?”
【一百六十一】入席镇定
江呈佳提着裙摆,缓缓朝前厅踏来。她走得慢,徐徐而来,帷帽上挂下来的白纱轻轻在凉风中浮动,小心掀开一角,露出了半张仙容。厅上的一席人纷纷朝女郎投去了目光,原本颇有些严肃沉闷的堂席终于升起了一丝温度。
房四先众人一步,站起了身,毕恭毕敬的向江呈佳行了一礼,郑重道:“属下参见阁主。”
话音落罢,席位上的其他人便也纷纷起身,随着房四,一一朝女郎行礼,并异口同声的喊道:“阁主!”
“今日是家宴,你们朝我行如此大礼作甚?”江呈佳笑着,依靠沐云所施的布偶术,辨别着身前的路,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走入堂内。
她踱着小步子,朝宁南忧身边行去,来到食案后,才转身向众人道:“快别站着了,入座吧。”
主座上的两位郎君,凝望着她,不敢移开半点目光。
江呈佳承受着这样灼烈热切的注视,若无其事的入座。见她如此模样,宁南忧与江呈轶默默对视一眼,脸上的神情更变得古怪起来。
女郎到场,宴席才算是真正开始,底下众人终于展开了笑颜,各自交谈起来。
“薛青、袁服,这半月,让你们在宫狱内牢里受苦了。。。”房四举起茶盏,满脸愧疚说道。
薛青与袁服,放归东府司后,梳理清晰了一番,人比刚出宫时精神了许多,只是眼角眉梢、脸颊颧骨仍有斑斑点点的青紫淤痕。
大难过后,他二人得幸活命,已是万般感激,对自己这些日子所受的苦,全然不在意。两人相视一笑,遂而朝房四敬茶道:“四叔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这半个月,我二人虽受了些苦,但也受益非多。自此之后,我们行事必将更加谨慎。如今既然已出宫,它便是往事了。”
房四见状,心中豁然开朗,摸着花白的胡子笑道:“你们能这样想,我也算放心了。”
江呈佳竖耳听着这几人的对话,唇角不禁向上一挑,莞尔笑了起来。她注意着庭上众人的动静,听了半晌,唯独没有听见烛影的声音,于是便出声询问道:“烛影?”
堂下右侧的席位上,烛影跽坐在角落里,正闷闷不乐。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厅堂上的畅谈交流声充耳不闻,也自然没有听见江呈佳的叫唤。
女郎觉得奇怪,于是又试着喊了一声:“烛影?”
坐在烛影身侧的拂风,正顾着与闫姬说笑,听见阁主叫唤了两声,身旁的人却一直动静,便扭头望了过去。
只见烛影紧紧握着酒盏,靠边坐着,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神色沉沉。
拂风皱了皱眉,拿胳膊肘悄悄顶了顶他,压低嗓音道:“阁主喊你,怎么不回话?”
烛影却像是被人惊扰,身体猛地一颤,目光朝拂风望去,眼神呆滞空洞。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的问道:“什么事?”
拂风满脸疑惑的盯着他,问道:“阁主方才唤了你的名字。。。你却没有作答,你这是怎么了?”
烛影这才向主座望去。只听江呈佳再次唤道:“烛影?”
他收敛思绪,立刻向她拱手抱拳道:“阁主唤烛影,有何吩咐?”
他终于回答,江呈佳心口松了松,声音也轻柔起来:“瞧你一直不作声,便想看看你怎么了,谁知你好似在思量什么事情。。。竟这么入神,此刻才回话。”
烛影脸色惶惶,十分不佳,心里仿佛藏了桩大事,却遮遮掩掩道:“属下。。。无妨,只是近日以来,尚武行的文书案卷颇多,属下有些打理不过来,方才正在思索如何处置最好。。。故而走了神。”
江呈佳听着他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劲,便继续追问道:“你一向行事稳当,是怎样的文书案卷,能让你这样失神?”
烛影一怔,一时之间答不上话,支支吾吾半天,随意扯了个话题道:“薛必领着尚武行的兄弟们以及千机处密探,游走各地破除邓氏建立多年的权势,斩断其后路,所归档的文卷众多,比以往的案宗要复杂,其中需分类存放的有不少。。。属下只是一时有些烦恼罢了。阁主不必担忧,这些小麻烦,之后必能顺利解决。”
江呈佳察觉到了他言语间的掩藏与躲避,于是轻轻将黛眉皱起,心里升起了种种疑惑,她收起问询,不再继续于众人面前为难烛影,打算明日私下弄清此事。
她微微颔首,低声说道:“你办事我很是信任。不必顾及为难什么,按照你的想法放手去做便好。”
烛影立即应道:“属下多谢阁主信任。”
他这样说完,便自顾自的收了声,继续委顿在席位上,不发一言。
烛影的异常,堂上的所有人都瞧了出来,只是江呈佳止住了话题,便无人再敢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宁南忧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江呈佳身上,并没有心思去关心旁人,待她安静收声后,他便悄悄靠了过来,沉声道:“阿萝,你不关心关心我么?自你方才入了这厅堂,你一眼也没看我。。。”
他嗓音沙哑,带着一丝慵懒与倦怠,像是在她耳畔撒娇。
一股暖洋洋的热气向她奔来,吹拂着她的耳垂,令她微微燥热。江呈佳紧张的绷着身子,不敢放松,小声说道:“我哪里不关心你了?只是,厅堂上这么多人,总得在他们面前注意点分寸。”
宁南忧挑眉勾唇,调侃道:“我们阿萝。。。原来在下属面前是这样端庄的一个人?”
江呈佳没心思同他嬉笑,总觉得危险,害怕宁南忧发现自己的异常,于是淡淡哼了一声道:“我在外人面前维护你的面子,你也要保住我阁主的威严才是。。。”
宁南忧听着她的话,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道:“原来我们阿萝,也是要面子的人?”
江呈佳故意往左边移了移,表现出不乐意再同他多说的模样,端起茶盏,默默品鉴。
她仍像以前那般活泼俏皮,宁南忧观之,心里的疑虑顿时少了许多。江呈轶悄悄观察着女郎的一举一动,实在找不出什么疑点,便慢慢放下了担忧,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宴席愈发热闹,沐云端着一碗汤药姗姗来迟,眼见堂上的景象出奇的融洽,便稍稍缓和了沉重的脸色,扬起笑容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诸位都在谈论什么呢?这样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瞧着沐云踱步而来,便再次起身向她微微行礼道:“云菁夫人。。。”
主座上的江呈轶兴致寥寥的饮着茶,本是百般无聊,听见沐云的声音,便立即来了精神。
他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那对恩爱夫妻,有些赌气,从座位上起身,径直朝门口行去,跑到沐云面前,亲切道:“你怎的才来?我等你许久。”
他带着点嗔怪的意味,黏在沐云身边,瞥见了她手中端着的食案。
沐云小心翼翼的移着步,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顾低着头看药。江呈轶见她不理自己,便有些委屈道:“我也是今日才回来,你怎得这样冷淡?你且瞧瞧阿萝与她的夫君。。。甜腻和睦。。。你瞧瞧看我们两人。从下午开始,你便没怎么同我说过话。”
沐云一阵无语,抬头瞪了他一眼,抽抽嘴角道:“没瞧见我正端着药碗么?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里干扰我?”
江呈轶往食案上放着的药碗瞧了一眼,随意问道:“是阿萝的汤药?”
沐云点头道:“当然。”
“怎么还要你亲自端过来?阿萝身边跟着的那两名女婢呢?”
沐云应对自如:“今日下午,水河奉阿萝的命令,去街市采买了,方才将将归来。她买回来的东西有些多,实在拿不过来,红茶便去帮忙了。我正好在东厨,瞧着这汤药快要煨好了,便顺便端过来了。”
江呈轶“哦”了一声,便跟着她来到了左侧的主座上。
“阿萝,医者吩咐每日要喝的汤药。我算着时辰,你该服下了。”沐云从食案上端下汤碗,递到江呈佳面前。
这女郎稍顿了顿,掀开白纱,伸出一双洁白的手,正准备接过,沐云却稍稍用了些力,让她没能将汤碗拿走。
江呈佳蹙了蹙眉头,有些紧张,害怕沐云临时改变了主意。
然而,只是片刻停歇,沐云便松了手,由她端走了汤碗。江呈佳闻着那散发着涩苦气息的汤水,有些反胃,但还是捏着鼻子,屏住呼吸,仰头饮尽。
沐云望着,眸中生出一丝心疼,咬了咬牙关叹息一声。
待江呈佳放下药碗,沐云便即刻从身上脱下了一件厚绒长袍,走过去披在了她身上,轻声道:“天气愈发寒冷,我回屋给你拿了件袍子,你披着也能舒服些。”
灯光通明,悠悠然洒在沐云身上,江呈轶才发现,她多穿了一件长袍,怀中还揣了个手炉。
她将这些统统递给江呈佳后,才安心的松了口气。
然而,这些行为,却又让江呈轶与宁南忧升起了担忧之情。
【一百六十二】围坐书房
“阿萝这是怎么了?这厢竟比从前还怕冷?”江呈轶靠在沐云耳边悄悄询问道。
早知他会这么问,沐云一边替江呈佳理着绒袍的衣领,一边从容不迫的回答道:“你这话问的。。。她从前身子骨再差,好歹还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