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4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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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女郎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房四唤道:“四叔,将他带出去好生安置,切莫让邓氏中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暗中安排人手护卫他们的安全。”
房四急忙上前,连连颔首道:“属下遵命!”
林木自客席离座,跟在房四身后,轻手轻脚的往堂外行去。
待两人走远,身旁一直未开口说话的沐云才松下了一直紧绷的肩膀:“没想到,林木竟这么容易听劝?你我盘算的那些,倒是没有机会说出口。”
“我原以为要多费口舌,才能让林木放下他对邓国忠的不忍之情,毕竟他们的主仆之谊深厚。却不料。。。林木对邓氏早就不满,眼下大难当头,自然各寻出路。且林木认定了是邓情掳走了他的父母妻儿,对他恨之入骨,必然不会轻易忍让。他本性狡猾,在面对家人性命之忧的境况下,哪里还能顾得上报恩?是我。。。高估了他。”
江呈佳轻嘲热讽着,低敛了眉眼。
沐云点点头,转而眉成川壑,心生烦躁道:“他的父母妻儿也就罢了,到底是无辜之人。只是。。。阿萝,你真的打算在事成之后,保他一命,送他与家人团聚么?他手上沾染过的人命可有不少。。。不论是水阁密探,还是无辜惨死的平民,他替邓国忠料理了多少。。。你心里应当十分清楚。”
“保他一命?”江呈佳疑了一声,扭头朝沐云望去,若有所思道:“阿依,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这么轻易饶了他吧?”
“什么?”沐云微惊,瞪眼圆目与她对视,诧异道:“你难道从一开始便不打算保他?”
“我水阁的密探与护卫,死在林木手中的。。。不胜其数。他罪孽深重,我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江呈佳眸放森寒之光,唇角微勾,神情恕�
沐云哑然无语,登时觉得自己白担心了一场,以江呈佳有仇必报的性格,定已盘算好了一切。
江呈佳凝视着屋外漆黑的夜色,淡淡道:“林木已答应替兄长作证。眼下。。。我们只需等待兄长与东宫的消息,时刻注意窦月阑的车驾动向,便可挑个适合的时机。。。将这几桩事一并齐发,令邓氏一族彻底失去转圜的余地。”
沐云揽住她的肩膀,兴奋道:“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邓氏落败的惨状了。”
东风降至,寒流乱窜,洛阳街头两侧的柳树已枯败凋零,秋日萧瑟之态渐渐浮出,与街上万人拥挤的景象格格不入。初晓生阳,第一缕殷红从西方洒落,迎来了曙光。
一阵疾奔从思音坊所在的郭区传来,紧接着,沉寂安宁的长廊上响起一声高唤:“阁主!阁主!云菁君传来消息了!他与大统领景汀已然得手,擒住了在外逃窜的苏刃!”
【一百零十】突然病发
江呈佳睁着朦胧睡眼,被这一声高喊惊醒,从床榻上连滚带爬的钻了出来,匆匆取下衣屏上挂着的暖袍与斗篷,随意往身上套了一下,便推开门冲了出去。薛四从不远处的游廊上奔了过来,眼见女郎裹着单薄的斗篷,站在屋檐下瑟瑟发抖,便朝她使劲儿挥手道:“阁主!”
秋寒天凉,江呈佳搓着手,整个人缩在斗篷里,吐出一口热气,急切的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薛四的脸颊被冻得通红,很是兴奋道:“主公!主公消失了三日,终于传来消息了!他与景大统领在洛阳黑市与外往来的山路上,抓住了苏刃以及掩护他离开洛阳的一队人马。眼下正押着这一行人返回城内。”
江府出事后,薛四便按照薛青的吩咐一直守在洛阳城外,时刻等候着江呈轶的消息,好不容易等来这个结果,不由满心满眼的欢喜。
江呈佳喜展眉头,欣喜道:“果真?兄长果然是兄长,这三日以来的等待总算没有白费。”
薛四连连颔首,两只眼真诚无比的望着她道:“主公一向厉害。阁主,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马上传信给兄长,让他悄悄入城,先回思音坊与我回合,切莫立即入宫。”
高兴归高兴,江呈佳却没有因这一小步的成功而丧失理智,纵然得知江呈轶与景汀已在边郊成功抓获苏刃等一行人,她也不敢在此时轻易放松。
她心中十分清楚:邓情邓元昨日入宫,定已向魏帝说明了腊八爆炸案中的疑点,以及他们为何那么急切的推出汪鹤顶罪的原因。一夜拂过,皇城中虽然没传来一点消息,但正是这不可思议的宁静让江呈佳陷入了不安与恐慌之中。越是如此,越可以证明,魏帝对江府的疑虑与忧思更加深切了。
倘若这个时候,江呈轶与景汀押着苏刃入宫,面见魏帝,不但洗不清自己身上的嫌疑,还有可能让魏帝以为,一切便如邓情邓元所说,皆是江府为了加害根除邓氏,夺得京城大权,所设下的陷阱。
江呈佳的嘱咐,令薛四十分不解:“可是。。。阁主,此刻难道不应该乘胜追击么?既然已经擒住苏刃,只要入宫,江府的嫌疑便能洗清。。。如此便能恢复东府司正常的运作,这样一来,也方便找出邓氏更多的错处,一举除之。。。”
“眼下尚不是时机,魏帝偏袒邓氏,对兄长与我已完全失去了信任,此时入宫是冒进之举,若言辞不当,反而会使江府、东府司以及水阁陷入更加危险的困境。”
“另外,去沐阳巷通知四叔,让他将林木带到思音坊。再让守在城郊官道上的人提起精神,时刻注意着窦月阑的车驾,一旦抵达,即刻来报。并给卫尉府传信,就说一切都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向陛下上呈灵仪队遇袭案的调查文书。”
江呈佳沉下眸子,理出了一条清晰的思路:只有让魏帝彻底对邓氏失望,才能反转形势,让邓氏逃无可逃。
薛四蹙紧眉头,认真聆听女郎所说的话,虽然没能理解,但他相信眼前人的判断,于是点头道:“属下遵命。”
话音落罢,他立即调转脚步,朝院外奔去。
江呈佳站在廊下,瑟瑟发抖,目送着薛四离开,跺了跺发冷的双脚,却发现小腿已完全麻痹,踩地的瞬刻,脚骨突然发出咔嚓一声,传来剧痛,令她的脸颊与纯色瞬间苍白起来。
深入骨内的毒素受到寒气的影响,不合时宜的涌了出来,在霎那间爬满了全身。
一股摧心剖肝的疼从骨头深处向外蔓延出来,仿佛有数万根细丝银针扎入她的骨髓,酸涩难忍至极。
她迅速躲回屋内,沿着门框滑下,浑身乏力的倒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积毒发作,令她生不如死,紧紧抱住身体,伏在地上来回滚动。她忍着声,死死咬着下唇,努力克制着,意识却渐渐飘远。
就在她快要失去知觉时,门外传来一声惊叫。
沐云冲进屋内,手足无措的蹲在她身侧,焦灼呼喊道:“阿萝!阿萝!你这是怎么了?”
江呈佳痛得神志不清,听着耳畔的声音,惨白着一张脸,断断续续道:“阿依。。。我、我难受。”
沐云心急如焚,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企图拦腰抱起她,送到床榻上躺着,谁知一碰女郎,她便立即卷缩成一小团,全身发颤,哆哆嗦嗦道:“别。。。别碰。”
沐云揽着她,放也不是,抱也不是,慌乱道:“昨日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江呈佳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努力睁眼,却被袭卷而来的倦意彻底吞噬,逐渐没了挣扎的力气。
沐云急耐不堪,泪眼朦朦,更咽道:“阿萝,你莫要吓我。。。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清醒些!”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廊下惊现一声熟悉的男音:“阿依。。。怎么这么久,也不来唤我一声?”
此人一步步靠近,瞧见沐云怀中昏迷不醒的女郎,不由大惊失色:“发生什么事了?阿萝她怎得变成这副模样了?”
他横步一跨,几乎是跳着入屋的,当机立断的从沐云怀中拦腰抱起了昏睡的女郎。
沐云尖叫着说道:“你轻一点!轻一点!她疼!疼呀!”
她飙着眼泪,声色极颤。只见那陷入昏沉的女郎在突然闯入的男子用力一抱后,肉眼可见的抖动了起来,仿佛触及了某处伤口,使她痛到极点,唇色青白交加,连牙齿也频频发出咯咯的打颤声。
抱起她的男子下意识的懊悔起来,紧紧托着她的腰部与头部,站在原地,不敢再乱动,红润的脸色立时变得无比淡白,满是恐慌与惧怕。
沐云哭丧着脸,抓住男子的胳膊,厉声嘱咐道:“你站在这里莫要动,我即刻去寻医者!”
男子颔首,添了一句道:“也通知一下闫姬,命她寻一些软和的被褥与毯子!”
沐云顾不得多说,转脚便朝廊下奔去。
而站在屋中的男子,则如磐石一般,坚定不移的抱着怀中女郎,不敢有分毫移动,生怕稍稍移了脚步,便让女郎的疼痛加倍。
他一边耐心等待着沐云的到来,一边在女郎耳边轻声低语,企图唤醒她的意识:“阿萝,兄长回来了,回来替你撑着了!京中局势不需你日夜操劳了,你醒醒,睁眼瞧瞧我!阿萝!”
这男子正是方才薛四口中提到的人——江呈轶。
今日凌晨,他便安置好了苏刃等一行人,并给薛四传去了消息。后而,他佯装成景汀的随身护卫入城,偷偷潜入了东府司,将他心中怀疑以及薛青列出来的、极有可能是邓陵心腹的细作一网打尽,暂且交由景汀关押在统领府的地牢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做好这一切后,为了给沐云与江呈佳一个惊喜,他未通知思音坊的任何人,悄无声息的溜进了后院。
沐云如他所愿,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万般愉悦,本要配合他,让江呈佳也高兴一番,却没想到会出现眼下的景象。惊喜还没给成,便收到了惊吓。
不知过了多久,沐云终于带来了水阁为江呈佳特地备下的三名医者以及闫姬。
闫姬抱着满怀的软被,冲进了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内屋的床榻铺满。江呈轶脸色苍白,女郎越抱越沉,胳膊与肩头上的刀伤渐趋崩裂之势,已让他有些持不住。
沐云带着三名医者围在江呈轶身侧。女郎的脸色薄如白纸,紧紧依偎在江呈轶怀中。医者望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无从下手:“云菁君还是将阁主抱到榻上吧。这样。。。属下等人也方便为阁主诊治。”
江呈轶闷声不语,脚下只悄悄移了两步,怀中女郎便痛苦的低吟了一声。他立即皱起了眉头,叹息道:“罢了,就在这里替她摸脉吧。”
他用力托着江呈佳的身子,小心翼翼将女郎的手腕露出来,沐云在旁辅助,让医者有空隙为其把脉。
少顷,医者愁眉不展的问道:“敢问云菁夫人。。。阁主这些日子,饮食睡眠是否并不佳?”
“她因城内之事殚精竭虑,自是无法好好安眠。至于饮食。。。她向来吃得少,这几日也与往常一样。”
“正是阁主连日以来的惊悸忧思、终日劳累,才导致她心气郁结,五内俱乏。。。脾虚力弱,令沉积在体内多年的余毒复发。。。再加上近几年以来的累累刀伤致使筋骨脉络受损严重。于是仅仅是晨起受寒一刻,便使她突然病发晕倒,浑身骨脉如万针磨噬。”
“可有法子缓解她的痛意?”沐云急躁的问道。
“属下无能。。。只能以汤药调配,压制阁主体内的毒性,疏通脉络堵塞。至于这余毒发作的针刺之痛。。。只能靠阁主自己扛过去。她若能熬过去,再服下汤药,今夜便能苏醒过来。若不能渡过这个难关。。。恐怕阁主的病情会更深一层。”
【一百一十一】又一病倒
医者满脸忧虑的将所诊出的结果说出。
江呈轶与沐云一阵沉默,不知应当说什么,两双眼睛纷纷凝视着女郎那张如花似玉、却惨败无色的脸,心肺具痛。
“是我不好,消失了三日,城中事宜半点未管,全都扔手给了你们,若能稍稍搭手一些,阿萝便不至于心伤神损至如此地步。”江呈轶万般自责,低敛着眸,轻声低语。
“不怪你。是我没看顾好她,明明晓得她是那种万事都要揽在自己身上的人,却不能自己拿主意,事事都要过问她。”沐云羞愧难当,紧握着江呈佳冰凉的手,轻声更咽着。
江呈轶叹了一声,便对医者嘱咐道:“你们依照阁主的病状,去配置汤药吧。今日守在后院,随时待诏。”
三名医者不敢耽搁,颔首作揖道:“诺。”
江呈轶就这么僵直身体,轻轻抱着昏睡的女郎,纵是力不从心,却还是强忍了下来。
约莫半个时辰郭区,仆婢端着终于熬成的汤药行至屋前,看见门前郎君仍不动如山的站立着,便吃惊道:“云菁君怎得还抱着阁主?您的手臂怎么受得了?”
江呈轶默默不语,山眉峰宇紧凑着,脸色有些发白。沐云在旁,不停的往他怀中的女郎身上加码,又是暖褥子,又是隔风衣,左一件右一件,几乎快将那沉睡着的女郎埋在温软的小山里看不见人影。经仆婢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从方才到现在,江呈轶分毫不动的抱着女郎,已坚持大半个时辰。
她顿生心疼之意,急忙要为他减重,却听这郎君道:“不必。阿萝不可再受寒。你放心,她轻的很,不碍着我什么,还能坚持一会儿。你快为她喝药,说不准她服了药能好受些。待她不那么痛了,我再抱她去榻上躺着。”
沐云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无奈的点点头,接过仆婢手中的药碗,凑近了,一勺一勺的喂进给江呈佳的嘴中,盼着她好转一些。
江呈佳仍在不断颤抖,缩成一团,嘴唇发紫,脸色愈加惨白。沐云小心翼翼的喂药,她却喝两口吐一口,一碗喂完,有半碗都被她吐了个干净。
沐云紧蹙着眉头,见她吐药,便焦急难耐。待到碗底见空,她立刻吩咐端药的仆婢道:“告诉厨房,再熬一碗药来。”
仆婢得令,立即奔出屋去。
这样的状况不知持续了多久,江呈佳的状况才渐渐有所好转,似乎药效发作,减少了她体内毒素作祟的疼痛,逐渐令她安稳了下来。
而此刻的江呈轶已满身凉汗,唇色干白。
好不容易等到一点希望,沐云急忙说道:“阿轶,试着将阿萝抱到榻上吧!”
郎君强撑着动了动脚步,随即转动身体,朝内阁踏了一步。只见怀中的女郎反应逐渐减弱,似乎没有方才那样,轻轻动一下便剧痛不止。他重重的舒了口气,如视珍宝般,温柔小心的抱着,一步一步迈着沉稳的步伐往屋内行去。
历经整整一个时辰,他终于脱手,把陷入沉睡的江呈佳放在了床榻上。
女郎脱离他臂弯的那一刹,江呈轶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快要脱臼,既麻又痛,令他微颤不止。
沐云安置好江呈佳,便立刻转过身,朝他奔来:“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适才,一屋子的人都围着女郎转,却忘了屋里的这位郎君,亦是三夜未曾合眼,身上的旧伤甚至还未痊愈。
失去重物的加持,此刻,江呈轶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许多,一眼望过去,便能立刻发觉他的神情不对。他立在床前,吃力道:“无碍。”
沐云不信他的话,凑近检查。然而,这郎君还未等她靠近,便朝地上狠狠的栽了下去。她不禁惊呼道:“阿轶!”
屋中才睡下一个,又倒下了另一个。
沐云牙根一颤,只觉得焦头烂额。
周围仆婢手忙脚乱的堆在江呈轶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