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4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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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呈佳再次默声,伏身低头,不作回应。
少年眼见此景,心生迷惑道:“皇婶。。。本宫已应了你的请求。您为何还要跪地不起?”
“殿下,妾身有一句话想同您说。。。”这女郎毕恭毕敬的说道。
少年深深挤着眉心道:“您还想说什么?”
“阴利成胆小怕事,狡猾多变,非武力威胁不可成功。还望殿下切莫心慈手软。这是水阁特配调制的石散,名唤寒月毒,服下后便会出现全身冰凉,胸闷气短,腹泻呕吐的症状,约莫会在半个时辰内发作,但毒性不强,服药一夜过后自会于体内消散,使中毒人恢复体力,不会伤人性命。请殿下携带入宫,在劝说阴利成之前,喂他服下。若他不肯襄助。。。便以此药为要挟,迫他答应。”
话音落罢,她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瓷瓶,双手奉捧,递给了眼前的少年。
太子盯着手中瓷瓶,淡淡说道:“皇婶步步谋算,筹划的真是齐全。”
“殿下谬赞了。”
从始至终,江呈佳都垂着头,没怎么抬眸与太子对视,时刻保持着恭谦之态。她与江呈轶不一样。太子受兄长之教导,自然极其信任于他。而她,虽是江氏女,江呈轶之妹,却也是淮阴侯的夫人,摄政王府的儿媳。太子对她,防备大于信任。她自然要小心行事,方能不误大局。
太子紧攥着手里那枚瓷瓶,扭头对城勉说道:“表兄,烦劳您将皇婶平安送回,莫要让她被官兵发现。”
坐在木轮上默默听着两人对话的白衣郎君,及时倾身向太子作揖行礼道:“臣谨遵君令。”
江呈佳仍跪在地上不动,太子便亲自来扶,并握住她的双手,郑重其事的说道:“皇婶放心。有本宫在,师长不会有事。”
她这才起身谢恩:“妾身感念太子救命大恩!”
又是一番客套谢辞后,江呈佳推着城勉的木轮重新回到了密室之中。两人一路沉默,自暗道而行,慢慢走回客栈之中。
半途之中,城勉突然对她开口问道:“县主认为。。。太子殿下办成此事的机率有多大?”
昏暗的隧道中,江呈佳的表情并不太好:“殿下虽年少老成,但。。。到底还是稚子心性。。。说实话,我心底只有四成把握。”
城勉微怔,轻声问道:“县主既然对太子殿下并无信心,方才为何不向殿下提议,与他一同入宫,劝服阴利成?”
江呈佳:“太子纵然仍是稚子,却也需要成长。若一味需人在旁相助,恐怕永远无法发生改变。”
城勉问:“难道你不怕。。。太子未能成功说服阴利成,致使时局更加纷乱复杂,令你兄长陷入更深的劫难之中么?”
“我自然是怕的。但我也知晓,跟随太子入宫,胁迫阴利成,并非明智之举。”江呈佳答道,“入宫密围少府本就是一桩险事。若我随太子入宫,他必定会顾及兄长,而对我处处照拂,礼让过度,便会让人心生疑窦,对我的身份产生好奇。
眼下这种关键时期,太子不可与江府有半分牵扯,否则便会牵连更多更广之人。我让太子秘密围困少府,暗逼阴利成,也是为了隐瞒外界,悄摸摸将这件事办成。
况且。。。我信殿下,被家兄教导这么久,定然有些成就,就算未能如愿劝服阴利成,也必会有办法摆平此人,命其不敢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以保东宫与城府的太平。所以,与其我入宫,让殿下身边多一份危险,倒不如放手,任由殿下一搏。”
城勉又问:“殿下若不成功,那县主今日所做一切。。。岂不是白费?到那时。。。您又该如何拯救江兄呢?”
“真到了那时。。。定有其余缘法可解此局。走一步,才能算一步。任何时候。。。都不可操之过急。更何况,我信我的兄长,定能与景大统领一同将那苏刃抓住。。。说不定,还会带回其余证据来自证清白。”
江呈佳心中已满是鼓声,胸口心脏上蹿下跳个不停。其实她亦是六神无主,慌乱不已。但她也知晓,到了这种时刻,就算她再怎样着急,也是无用。与其自慌阵脚,倒不如让自己镇静下来,好好想一想第二条后路。
听到这番话,城勉深呼一声,在心底由衷的佩服起女郎的淡定与沉稳:“县主行事稳妥,城某心服。”
江呈佳笑而不语,眸色越来越淡,表情也愈加黑沉起来。
两人行至尽头,自暗道中,二楼通往一楼的斜坡而下,从客栈堂前酒柜后的狭窄空间走出,便看见唐曲已在楼下等候。
江呈佳推着城勉的木轮绕到了客栈堂前,唐曲便立即迎了上来:“郎君。。。您离开客栈,怎得也不同属下交待一句?属下以为您。。。”
他满脸焦急,似乎很是不安。
城勉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轻声安慰道:“是我的错,未来得及给你留话。小顾。。。的伤势如何?腕骨可有碎裂?”
唐曲擦了擦额头因狂奔而冒出的凉汗,提着神道:“小顾无恙,只是划破了膝盖,扭到了脚骨,修养几日自然就好了。”
城勉听此,才真正放心下来。
一出暗道,江呈佳便发现外面的天,已完全没入了黑暗之中。客栈内早已红烛高照,满堂灯明了。她心里惦记着思音坊的状况,于是急忙向城勉请辞道:“城小郎君,今日多谢您助我面见太子殿下。只是。。。眼下江府危机尚未解除,我仍是官府通缉在案之人。。。不可于外逗留过久。只能在这里同您先行告别。他日,待一切恢复宁静,我必然携礼亲去城府拜谢!”
她语速极快,急着要离开,话音落罢,便已一只脚跨了出去。
城勉冲她顿首道:“县主确实不宜在此久留。。。趁着夜色墨黑,悄悄从左边的巷口离开,便能躲过满城巡查的官兵。归去的路上。。。千万要分外小心。”
江呈佳匆匆点头,转身便将一张面具戴在了脸上,以过手无痕的速度做了简单的易容,脚步一跨,抬臂拱手作揖道:“江女告辞。”
话音还未落下,她已夺门而走,从客栈内窜了出去。
堂内,只留下城勉与唐曲两人。
白衣郎君面向客栈大门,仿佛在目送女郎离开,实际上什么也瞧不见。
唐曲见自家主公一反常态的默声不语,便奇怪道:“郎君怎得不说话?平日里,您去一趟东宫,回来总要同属下多说几句。”
“也不是次次都有话说得。”城勉懒懒的应了一声。他定着木轮,一动不动的对着女郎离开的方向,被帛布遮住的双眼轻颤了两下,似乎有什么心事。
唐曲见状,低声问道:“郎君。。。对那江女有什么看法么?”
“为何这样问?”城勉面露古怪。
唐曲道:“不若如此,为何您从方才。。。便一直向着江女离开的方向?”
城勉失笑:“我对她并无看法,只是感叹罢了。以前,我总认为传闻便是传闻,不可当真,因此并不认为水阁江女有传言中那般厉害。可,今日接触一番后。。。便觉得,或许人口相传,也有可取之处。”
【一百零七】林木上门
唐曲不明白城勉话中之意,表情疑惑的盯着江呈佳离开的方向,心底略有些抵触。他受小顾的影响,对这个女郎的印象并不好。
江呈佳奔于夜市,早已管不得客栈里的两位郎君对她到底是什么想法,一心只想快点回到思音坊。
街上兵荒马乱,白日里叫嚷着讨公道的群众们,此刻正死死守着各大官衙府邸,分别蹲在台阶上、长街角落、郭区民巷之中,任凭官府兵士驱赶,也不愿离开,一个挨着一个,相互抱团取暖。巡兵四处布控,生怕歇在街角、路边、郭区小巷里的平民们再次闹出白日里万人轰动的情景。
江呈佳小心翼翼在巷中行走,躲过一波又一波的官兵,历经万般周折才转回到思音坊所在的街坊中。谁知,还未靠近那片郭区,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嘈杂吵闹声。她立时顿下脚步,悄悄退后,贴着青砖石墙,仔细分辨屋内的动静。
“让开让开!”
一声气焰极其嚣张的怒骂传来,紧接着便是锋刀剑鞘的摩擦声。
“你是谁?怎敢在老夫的乐坊如此放肆?!”房四苍老却略带浑厚的声音传来,“若再上前一步,便立即上报官府,将你们送入牢狱!”
“阿肆,不许如此无礼。”一个中年男人在嘈杂的嚷嚷中冒出了声。
“老翁。。。是在下失礼在先,向您致歉了。”中年男人继续说道。
房四冷脸威严道:“一句轻飘飘的失礼,便以为能打发老夫了么?你们无端闯入老夫的地盘,难道不该给个解释么?”
“老翁息怒,在下前来。。。是有要事相求。未曾仔细同在下的同僚兄弟们详说。他们都是草莽出身,难免性急了些,却并无恶意,还望老翁见谅。”那中年男人又说道。
房四不耐烦道:“罢了罢了,夜深了。老夫就当你们误闯了乐坊,快些离开这里吧,莫要让老夫忧躁。”
“老翁莫急。。。在下有一事相求,望老翁给个传话的机会。”
房四疑惑的声音传来:“传话?传什么话?老夫这里是乐坊。。。难道郎君识得坊中某位乐师,想要与他深夜叙旧?”
“非也。”中年男人否定道,“老翁还是莫要多问了,只需向您的主子带句话,就说。。。沐阳巷东路的林兄弟前来拜见。。。。相信你家主子自然会接见。”
房四一阵沉默,仿佛被这男子的话问住。
“老翁怎得不说话了?”中年男人疑问道。
江呈佳站在墙角听着,愈发觉得此人熟悉,仔细一想他方才所报的巷名与所在街路,便猛地反应了过来。沐阳巷东路,姓林。。。
她想起自己画给沐云与闫姬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林木可能藏身的地点中,便有沐阳巷,于是立即晓得,此刻闯入思音坊中的人,正是从京城近郊郭区、邓氏府兵严密看防下费尽心思逃出来的林木。
确定来人是谁,江呈佳悄无声息的攀住青石壁墙,稍稍用力,便轻松爬上了墙头,她慢手慢脚的沿着青墙爬行,提着裙摆,在郭巷的墙头飞奔,绕了一段路后,来到了正对乐坊后院的墙上,一个纵跃跳了下去。
到底是伤了根基,江呈佳施展轻功自墙上飞下来时,丹田险些提不起力,快要降落在地时,突然一个踉跄,跌在了草丛里,发出不小的动静。
廊下顿有一人压低嗓音,呼喝道:“是谁在哪里?!”
江呈佳撑着身体,从草丛里冒出了头,伸着脖子朝长廊张望了一番。
那黑影自廊道中走了出来,一点点逼近,昏暗的后院中,只留一轮明月的照耀。江呈佳仔细辨认逼向她的人,待她走得很近了,才瞧出来她是谁。
于是唤了一声:“沐云。”
听到这声熟悉的叫喊,黑影不禁微颤,着急忙慌的奔了过去:“阿萝?阿萝是你?”
江呈佳摸索着从草丛里爬了出来,灰头土脸的坐在石地上喘着气道:“是我。。。我在这里。”
沐云跑得及,差一点便在她面前摔个狗啃泥,好不容易刹住了脚步,前身一倾摔在了江呈佳的身上。
“哎呦!”一声惊呼传来,两人都痛得眼冒金星。
江呈佳嘟囔道:“阿依。。。我不过离开片刻光景,你这样着急作甚?只恐怕。。。我人没有被官府抓住,就先被你砸死了。”
沐云压在她柔软绵暖的身体上,听到她的抱怨,却不肯起身,使劲抱着,带着哭音囔囔道:“你个不听话的小崽子!怎么就一个人出去了呢?又逞能了不是?外面兵荒马乱的,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
“哪里就那么危险了。我虽然伤及根基,不能习武,但却不至于一点防身技能都没有了。别忘了,我仍擅长易容术,面皮千变万化,混在大街的民众中,又有何人能看破我的身份?更何况。。。我这不是安安全全归来了么?”江呈佳哭笑不得的被她压着,无奈长叹道。
沐云狠狠地搂住她的脖子,抱着不肯撒手:“江梦萝!你惯会与我们说好听的。若无事安好,便说是我们多虑,若陷入了险境,每每愧疚的便都是我们,自责未能将你看护好。你自己倒是轻松自在了,叫我们看着你在生死之间折磨,一次次将你从冥兵手里抢回来。阿萝。。。我不止一次同你说过,行事之前,先考虑考虑自己的安危,莫要一股脑的急着救旁人,自己却落得个重伤失魂的下场。”
“阿依。。。”江呈佳听着她急促关切的语气,顿生心疼与愧疚,低声道:“都是我的错。只是事出紧急,我顾不得找人向你通报,又怕打乱了你与闫姬的布局。。。这才只身一人离开了乐坊。幸好,我此去,事情办得十分顺利,并未出什么差错。”
“你见到太子殿下了?”沐云终于从江呈佳身上翻了下来,拉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不错。”
“阿萝。。。我不懂,你为何要去让太子入宫为阿轶求情?他是阿轶的学生,此刻最应当避嫌才是。如此莽撞的在御前为阿轶求情,只恐怕。。。会起反效果。”沐云拍了拍她裙摆上沾着的土,握紧她的双手,满脸疑惑道。
“我让太子入宫,并非是去向魏帝求情的。魏帝多疑,若此时东宫插手东府司之事,必然会惹怒他。”江呈佳解释道。
沐云问:“那你为何。。还要执意去寻太子,叫他入宫?”
“邓氏勾结少府官奴,私纳皇城内库的财宝一事。。。你可曾听兄长提及过?”江呈佳直接将话题切到此事上,一个眼神向沐云瞟过去,这女郎便立刻反应了过来。
“你是想让太子。。。劝服阴利成,用此事,挑起魏帝的怒火,转移他的目光?让他对邓情、邓元所说之言产生怀疑,从而让阿轶有喘息之机?”
“阿依真是一点就通。”江呈佳勾了勾她的鼻尖,亲昵温柔道。
她突然如此,沐云毫无征兆的红了脸,水灵双眸轻轻剜了她一眼,娇俏跺脚,捏着嗓子道:“作甚勾我鼻子?”
这女郎虽然样貌生得极其柔美、动人心魂,平日里却是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模样,倏地这样矫揉造作起来,令江呈佳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于是她立刻收回温柔,恢复寻常模样,将她推开,一脸嫌弃的说道:“我还是正常些吧,免得你又神经发作,拿腔拿调的与我说话。”
沐云也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伸出手捏住她的肩膀与脖子,恶狠狠:“江梦萝!谁拿腔拿调!”
江呈佳被她闹得啼笑皆非,抓住她的双腕,笑嘻嘻道:“好啦好啦!别闹了,阿依!眼下还有正事要办呢!”
“什么事?”沐云停了下来,反手抱住她的胳膊问道。
江呈佳瞥她一眼,奇怪道:“外头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不知道?”
“外头?你是说。。。一群鲁莽糙汉误闯乐坊之事?我让房四叔亲去处理了,应当并无大碍。”沐云好似并不在意外头的动静。
“哪里是一群鲁莽糙汉?是林木带着一批人前来试探了。”江呈佳说道。
沐云诧异道:“什么?!林木?!!”
“你一直呆在屋中未出去,也难怪不晓得。我刚刚翻墙进来前,亲耳听见了那群人中,有一个姓林的人与房四叔的对话。这会子,四叔应当正往屋院走,该要向我禀报此事了。”
沐云不由惊叹道:“我与闫姬前脚才将林木的父母妻儿从沐阳巷中劫走,他竟然后脚便寻了过来?房四叔近两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