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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夫为佞臣-第4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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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曲心急如焚,低下头瞧见自家主公不适的表情,便暗暗垂眸,抑住了心中对小顾的疼惜与爱怜。

    跌坐在石阶下的女郎期期艾艾的哭道:“郎君。。。奴家今日在姐姐面前失了分寸,想来。。。是不能侍候二位了。”

    城勉转动木轮,寻着女郎发出声音的方向靠过去,关切的问道:“你摔在哪里了?疼不疼?”

    “多谢郎君关怀,奴家的腿有些疼。。。怕是摔到了骨头。郎君。。。您千万莫要怪姐姐,姐姐她不是故意的,一切皆是奴家不小心。”小顾眼泪汪汪,默默抬袖拂擦脸庞,委屈抽噎着,一副求全舍己的模样,让人心生愧疚。

    江呈佳抱着手臂,冷眼看戏,愈发觉得这场面荒谬。

    令她觉得可笑的是,城勉与她并非相恋之人,只是为了了结这女郎的心思,才会暂时联手做戏。而如今,这女郎却一厢情愿的栽赃嫁祸,想要借着自己在城勉心中的地位,给她一个下马威。这样的伎俩,在如今这般形势下,哪怕是傻子,也一眼就能看明白。阶下的女郎,却觉得,她可以仗着这许多年与城勉相识的情分,糊弄隐瞒过去,博得旁人的同情。

    城勉叹了一声道:“我不会怪她的。阿江心性纯良,从不会做伤害旁人的事。小顾,你日后行路小心些,千万别再跌着了。我先让唐曲送你去医馆诊治,好好养伤,这几日都不必来客栈侍候了。”

    小顾一愣,坐在冰冷的地上,逐渐觉得寒凉之意爬满了全身。

    城勉方才的答话,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她以为,城勉就算再爱那余江,也总会为了她责怪两句,心中对余江生出些厌恶。可他却处处维护余江,甚至反过来责怪她未曾小心,才会跌下台阶,撞到石柱。

    她陷入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中,只觉得心内空悠悠一片,慌乱不堪。

    城勉不顾她的噤声沉默,转头对唐曲嘱咐道:“你将她送去医馆,好生照料一番,切莫让她的腿留下什么旧疾。”

    唐曲得令,已然急不可耐,立刻飞奔出去,跳下台阶,将靠在石柱上的小顾拦腰抱起,疾步朝这条安谧宁静的小道尽头走去。

    小顾眸中闪过一丝失望,目光仍然直勾勾盯着城勉看,哪怕他永远瞧不见她,她的心中仍然有无数眷恋。



    【一百零三】客栈暗道

    

她没有反抗唐曲的弯身来抱,木然的垂下脑袋,任由身前青年摆布。

    两人远远离去,眼瞧着他们消失在小巷,江呈佳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下意识朝城勉看去,这白衣郎君侧着身,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觉得他的身上充斥着孤寂之感。

    江呈佳低眸想了一番,开口向城勉说道:“城小郎君还是快些同小顾姑娘将这件事情说清楚吧。若不让她彻底死心,恐怕日后会闹出祸端。”

    “城某何尝不知?”城勉苦笑道,“只是,小顾性子太倔。县主也瞧见了,今日我已这般明确的拒绝了,甚至劳烦您配合城某演戏。。。可她却仗着与我相识多年的情分,卖乖卖惨,胡作非为。”

    江呈佳眼神飘向远方,心底生出颇多无奈。曾几何时,覆泱身侧也曾出现过这样一个偏执的姑娘。为了心之所爱,费尽心机,不择手段,毫无底线。她实实在在,怕了这样的人。

    “这本是小郎君的家务事,我没有资格插手。日后,余江这个人也不会再出现。还望小郎君提前做好打算。”江呈佳强行将思绪从过往的回忆中拉回来,遂即说起正事来:“小郎君,耽搁了这么久。。。我还未问,您到底有什么法子能让我进东宫?又为何要将我带到这座小客栈内?”

    城勉指了指客栈内,神情温和道:“县主请先入内,客堂小二会将您引入雅间。稍等片刻,城某自会告诉您,如何进入东宫。”

    见他神神秘秘,不肯明说。江呈佳一脸莫名,朝客栈内打量探看了一番,并未发现这里有什么异常,于是心里想:莫不是太子殿下。。。就在这客栈里?转念间,又觉得不太可能。东宫附近布满了禁卫军,太子想要出来,则必须得到魏帝的同意,他连自己的殿房寝宫都踏不出去,又怎会来这样一座小客栈?

    想来想去,江呈佳也没想出个头绪来,只能点点头道:“既如此,江女便在雅阁等候城小郎君。”

    城勉微笑以示,偏着头,衣袖抬起冲着店堂小二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好生照顾县主,茶水膳食侍候。”

    眼见这白衣郎君虽然双眼失明,却准确无误的找出了店堂小二的位置,江呈佳心中还是有些感叹与震惊。那小二应了一声,已对这样的景象习以为常,他迅速走到江呈佳身前,弓背弯腰指引道:“这位女郎,上边请。”

    江呈佳跟着他的步伐往长阶红楼上行去,踏上二楼没两步,便被领入了靠近楼梯口的第一间雅阁中。她上下打量起这间屋子,只觉得四处格局暗香淡雅、尽显贵气却不奢华。没想到这样一间小客栈,竟布置的如此有雅韵,可见其背后东家的心性品格。她大概能瞧得出来,城勉便是这家小客栈的主人,于是对此人愈加欣赏起来。

    她老老实实在屋中等着,趁着这个空闲将一连半个月内所发生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又重新有了个方向。正当她想着如何彻底坐实邓氏的这些罪证时,屋外传来了扣门声。

    “县主,一切已准备妥当,城某可否入阁细说?”紧接着,城勉轻柔低沉的声音随之传来。

    江呈佳起身,小步快走,一边行至门前为他开门,一边说道:“城小郎君这样拘谨客气作甚?本就是我有事求与您,既然您已有法子,还请快快进屋详说吧。”

    谁知她打开了门,走廊内却空荡荡一片,没有半个人影。

    江呈佳跨出门槛,特地绕到廊下,前后左右找了一圈,却始终未见城勉。她不禁奇怪,重新回到雅阁之中,试探着唤了一声:“城小郎君?您在哪?”

    屋内屋外一片寂静,仿佛方才的请求声和叩门声是她的幻听。

    江呈佳摸了摸发鬓,迷惑不解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屋房与长廊,嘀嘀咕咕的关上了屋门。就在她刚刚合上门扇时,城勉的声音再次传来:“县主,城某并不在门外。”

    江呈佳被这声轻答吓得浑身一抖,脑门发凉,颤颤巍巍问道:“小城郎君?”

    话音未落,城勉便应了一声:“我在。”

    江呈佳听着声源的方向,辨认了一番,确认是从屋外传来,于是又打开了门向外张望,二楼只有她一人,连店堂小二都不在,城勉的声音又像是被什么截住了一般,消失无踪。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砰一下关了门,靠在门边,警惕的盯着屋内陈设,沉眸细想了有片刻,便觉得这间雅阁有猫腻。于是贴着门缝、墙壁与窗户一点一点的摸索了起来。

    很快,她便发现,这屋子两边极其对称。雅阁内屋屏风后,有一面雕刻着精致壁画的墙。墙的前方置放着一个宽敞的书架,架子两侧摆着一些玉瓶陶碗,虽看上去并无异常之处,但细心的江呈佳却发现书架贴着地面的下方,有着两道极其细微的横线,自中心向两边蔓延开来。

    她蹲下身子抚了抚那条几乎完全埋没在青石砖里的线条,不由惊叹:这房屋的摆设,书架周遭的痕迹,就算是懂得机巧之术、擅造密室的人刻意检查、仔细观摩,也发现不了什么。她精通奇门遁甲,入了屋房,却看不出一点端倪,可见此屋建造之高明。方才若不是频频未寻到城勉所在,她决不会联想到这间雅阁内暗藏的玄机。

    江呈佳轻轻晃了晃那书架,它却犹如泰山,没有半点动摇。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道:“城小郎君。江女已晓得此间雅阁的不同寻常之处。还望郎君快快现身,解释一番吧。”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了一声极其清浅的低笑。随之其后的,是一记门锁启动的响动,雅阁的周遭仿佛有齿轮在转动一般。江呈佳站在房屋中央,仔细听着耳边传来的滚动声。

    很快,她便注意到在这巨大的动静中,藏了两次极其轻微的啪嗒声。此时,面前雕刻着精致图景的壁画从中间裂了一条细缝,置放在它前方的书架咔嚓一声,缓慢的向两边退去。

    城勉的声音清晰的在屋内响了起来:“县主恕罪,城某只是想瞧瞧传闻里大名鼎鼎的江氏女。。。是否正如天下人所说的那般,聪慧无双?”

    白衣郎君挺直腰杆坐在木轮之上,眉眼弯如月牙,笑似冬日温润暖人的太阳。

    江呈佳瞪大眼睛,目光落在了郎君身后那条深幽漆黑的隧道里,吃惊道:“这样小小的一座客栈,竟然有这样一条暗道?”

    城勉笑着点头,低声问道:“县主可知。。。此条暗道,通往何方?”

    江呈佳拢起眉尖,漆黑乌亮的瞳眸一转,心底突然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想法:“难道。。。这里与东宫是联通的?”

    否则为何。。。城勉要将她带到这里来?

    她一边肯定着这个想法,一边又觉得:这怎么可能?太子为何要造一条这样的密道通往外界?

    城勉听到她口中的答案,唇角情不自禁的勾起:“县主果然颖悟绝伦。这便是城某带县主前来此处的原因。不知县主可有发现,小客栈的地理方位,恰巧在东宫的正后方,若武功高强者,只需跳上围墙,便能接近东宫的石墙。”

    江呈佳震惊不已,频频吸气,只觉得不可置信。

    “此处暗道。。。难道埋在地下?我瞧着,客栈周围的商铺,都照常开设。。。。好似并无影响。难道。。。城小郎君与太子不怕外人发现么?”

    “县主想的,城某与太子自然商议过。因此,小客栈附近前后左右的店面铺子,都已被城某暗中买下。如今,做店铺生意的人,皆是自己人,自然不会泄露出去。”城勉答道:“时候不早了,若再晚一些,太子便要入宫向陛下与皇后请安了。县主且随城某前来,你我二人一同前往东宫拜见殿下。”

    江呈佳望了一眼窗外,心里惦念着江呈轶的状况,便立即点点头道:“江女谢过城小郎君,若能救得兄长,他日必备上厚礼前往城府道谢。”

    城勉未啃声,滚动木轮的轱辘,调了个方向,朝黑洞洞的隧道里行去。

    江呈佳急忙跟了上去。

    这暗道似乎为了方便城勉上下行动,所有台阶都设置成了缓坡。隧道两侧,还通着另外的七八条小路,亦有些深度。此处构造精良,壁石光滑,地面崭新,似乎是刚刚建成,所花费的人力物力应当极大。江呈佳一边打量着,一边在心底惊骇:太子私底下造出这样通广的暗道密室,外头竟然半点风声也没有传出去,甚至连千机处也丝毫不知。她是该觉得太子心计深沉呢,还是该认为与太子合力建造此隧道的城勉本事通天呢?

    经过方才的观察,她已大概猜到,这处客栈,应当是太子宁无衡与城勉私下共同商议建造的,听他的口吻,筑就隧道所花费的银两似乎是东宫私库所出。



    【一百零四】面见太子

    

而相助监工,实施筑造的人,便是城勉。

    江呈佳一路沉默,脚步紧紧跟随着城勉,在暗道中直行。久而久之,气氛变得愈加冷淡起来。

    直到城勉主动开口,暗道幽幽森冷的局面才被打断:“县主。。。约莫再走一刻钟的时辰,便要到了。”

    这郎君时时计算着路程,掐准的时间几乎分秒不差。一刻钟后,他们果然来到了一处高坡。城勉坐在木轮中,偏着脑袋对江呈佳说:“只剩一个高坡了。县主,城某的木轮上行不是很方便,或许。。。需要您的相助。”

    站在她身后的女郎没犹豫,自然的点了点头道:“我推小郎君上去。”

    江呈佳心口鼓鼓囊囊,扑通扑通不断跳着。她一方面好奇,这处暗道究竟通往东宫何处角落,一方面又为自己准备的一番劝言而担忧。

    邓情与邓元,已入宫中,恐怕此刻正在魏帝面前认下贪污纳贿之事。而她想让太子去做的,是一桩险事。

    在民乱闹出来之前,她为了防止眼下这种情况出现,曾经特地留下的一张底牌。邓氏贪婪,数十年如一日的肆意妄为,不仅搜刮民财,收敛下属官员敬献的钱两,甚至将手伸入了内宫少府。

    现如今,执掌少府的人,乃是颖川王阴世华的大公子阴利成。此人性格懦弱胆小,并非官途之人,常年被邓氏安插在少府的官员欺压,丝毫没有世袭王爵公子的气度。少府一职,本就是负责征课山海池泽之税以及收藏地方贡献的机制,却被阴利成拱手将实权交给了邓氏,成了邓氏填补自身家族窟窿的私库。

    阴利成明眼瞧着,却害怕与强权盛势的邓国忠作对,迟迟不肯做出反击,唯唯诺诺到如今,不知有多少地方上献金银珠玉、奇珍异宝流入了邓府。

    少府,掌控山海池泽之税,每年课收繁多,以供宫廷之用,但近五年内供皇城使用的课税钱两却大幅度缩减。阴利成奏报中呈上的理由是,国朝各地连年灾患丛生,民生艰苦,无法强制课税。魏帝为表体恤民情之心,还特地降低了税率,命少府不可多收税钱,大幅度削减宫廷用度,以此宽慰民心。

    但邓氏却十分猖狂,仗着阴利成于洛阳无权无势又不受天子的待见,便暗地里加大各地方山泽陂地的税收,扣除其中的差额,据为己用,上瞒天听,下欺黎民,恶贯满盈。

    正所谓,欲壑难填,尝到山泽之税的甜头,邓氏一族便一发不可收拾。少府收纳各地财宝,邓氏时时刻刻盯着,挑练最珍贵的,悄悄造假册,瞒过天子与内官双眼,从阴利成眼皮子底下将宝物悄悄转移至邓府。

    魏帝可以容忍邓氏一族贪污纳贿、搜刮民财,可以对邓族子弟违背律法的种种恶行熟视无睹,但绝对无法忍受邓国忠如此不知君臣之分、觊觎少府内宫之财的行为。

    若能劝得阴利成带着证据,上奏魏帝,将邓氏盗换少府财宝、控制内官为之所用的事情翻出来,那么就算邓情将邓元推出,令他承认收受宋宗以及其下官员贿财的罪行,并有意将腊八爆炸案的罪责栽到江府,魏帝也不会再偏袒邓氏,轻易怀疑江府与东府司。

    这样一来,只要城外江呈轶带兵追捕宋宗顺利,沐云与闫姬劝说林木成功,江府便能彻底洗去嫌疑。

    但阴利成乃是魏帝近臣,又是颍川王之子。颍川在局势纷杂的魏朝之中,明哲保身才是他的生存之道。

    在眼下这种情形中,劝说他对付势力庞大、暗含野心、又受陛下偏宠的邓氏,实乃天方夜谭、异想天开,成功的机会十分渺茫。就算是当今东宫的太子也不例外。

    当今魏帝,身怀积年旧病,迟迟无法治愈。太医令丞苏筠曾说,魏帝体虚身空,若继续点灯熬油下去,最多只剩十年寿命。十年,根本不足以让太子收揽大权。莫看魏帝此时能在权势上与摄政淮王宁铮抗争,他大多依靠的仍是世族的力量,能留给太子、真正听命于正统,永远不会有反叛之心的,只有北陵军与南陵军。

    若朝中世家之势盘踞揽权的局面无法根除,将来太子登基也只能是被众贵族操控的傀儡。

    阴利成绝不可能因为一个没有实权,就算日后继承大统,亦有可能被架空的储君,去得罪根基深厚、力远在东宫之上的邓氏。

    如今,少府之内,几乎布满了邓国忠的心腹,内宫之中,包括看守各宫的护卫与士兵,都有邓氏安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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