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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夫为佞臣-第4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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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呈轶晓得,只有这样,魏帝才会宽限时日。

    只要苏刃案悬而未决,邓府不安忐忑之心便会愈加强烈,更容易露出破绽。

    东府司上下应他的要求,将苏刃一案的文书卷宗,通通核实到最微小的细节处,才肯拟写定罪文书。四十八名主要涉事官员,再加上扬州大大小小一百名参与此案的官吏,从判定主犯罪责、从犯过失再到如何平息民怨,消除扬州沉积依旧的并地问题,解决官民矛盾,江呈轶都亲自参与拟定文书,也因此忙的脚不沾地。

    十月中旬,苏刃所设大小案件,基本都已审理核查完毕。

    追至长安,半路失去绯玉踪迹的薛青,终于领着水阁一千人马,装扮成行商的队伍,回到了洛阳。

    江呈佳与沐云,则因太皇太后灵仪队遇袭一事,案件缠身,无法再领卜事前往清河,而暂时搁置了撤离洛阳的计划,留在了京城之中。

    魏帝命太卜令重新测算吉日,更换了灵仪队的卜事与前往主持祭祀的官眷,重组了另一只队伍,奔赴清河,为太皇太后祭祖祈福。

    时隔四月,江呈佳再次见到薛青,已是物是人非。

    青年郎君身穿袍服,容颜沧桑的赶回了洛阳,一入城内便直奔江府、江呈佳的住处。

    彼时,她正与沐云说着苏刃一事,眼见水河匆匆自院外来报,便同时朝门前望去。薛青面容青黄,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瘦骨如柴,身形飘零,仿佛风一吹便能倒。

    只见这个郎君刚一跨过门槛,便在两名女郎面前轰然下跪,双手拱拳作揖道:“阁主,薛青晚归,还望阁主恕罪。”

    江呈佳见状,面露惊色,急忙上前两步,想要将他扶起:“你这是做什么?你替兄长行事,追捕绯玉等人,归来完了也属常事,何须向我请罪?”

    薛青不肯起身,跪在堂上,脸色青白,目露仓惶,惴惴不安道:“阁主。。。薛青五月前突然失去行踪,临行前未来得及与您说明情况。。。。实属不该,自然应当向您请罪。”



    【八十九】提及千珊

    

江呈佳见他似乎话里有话,在暗示隐喻着什么,便暗暗锁住了眉心,扭头与沐云对望,在目光交错间,忽然明白了他真正的意思。

    于是,她松展眉头,转身重新坐回了席上,淡淡问道:“看来。。。你这是借花献佛?想要侧边向我打听某个人吧?”

    薛青面色一窘,朝女郎身后站着的婢女群中张望了一番,未发现自己想要找寻的人,便失落的垂下了眸:“属下愚昧无知,粗蠢鄙陋。。。才会忘记在出行前留下书信,内心尤感愧疚。。。今日来,只为求得阁主谅解。”

    “你求我谅解作甚?”江呈佳无可奈何道:“因你受伤的人并非是我。你这份歉礼,我又怎么能受?”

    眼见女郎不接话茬,薛青被逼无奈,终于不再遮掩,叩地磕头,急切询问道:“阁主。。。!姑娘!还望您告知千珊在何处。属下自知为时已晚,但愿能补偿一二。。。”

    他终于说出来意,江呈佳却歇了口气,但她仍旧没有松口:“当初,你听到我与千珊之间的谈话,所展现出来的态度可不似如今这么诚恳。”

    她虽已知晓薛青五个月前突然消失,乃是身不由己,心中却仍然有些膈应。薛青知晓真相时的惊愕恐慌,以及转身便逃的行为并非虚晃不实,深狠地刺在了千珊心口,才会令她伤心欲绝离开凡间。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谅解薛青,总要试探为难一番,才能得知他真正的想法。

    “阁主。。。属下无知,当时听闻您与沐云的谈话,恐惧与震惊尤多,一时之间难以消化,才会转身逃离。但。。。属下未曾出府,便想通了此事,当即折返,欲归去同千珊坦白说明真心。可。。。时间却未允属下交付真意。主公的命令来的紧迫急切,属下甚至来不及留下书信,便匆匆驾马赶往了弘农布防。。。

    等到再想起此事,已然过了一月。属下深知,这场不告而别,定然令千珊痛彻心扉。但君令在身,一切由不得属下做主。。。属下无法返回洛阳,给她一个解释,只能期盼着早日结束任务,得以归来与她相见。”

    他字字真心,满眼期盼,希望江呈佳理解他的苦衷。

    女郎听他一番话,心底悬着的石头终于松了下来。薛青待千珊之情,并不虚。只是,天意总是这么弄巧成拙。薛青当日决绝离去的背影,令千珊满心悲伤,才会突然提及返回南云都之事。眼下,她已不在人间,亦听不见薛青这番肺腑之言,实在令人惋叹生怜。

    江呈佳拢起额心,无奈叹息道:“你来的。。。有些晚了。千珊心伤至极,以为你害怕她的真实身份,不敢承受人神相恋的后果,已然离开人间。。。返回神界了。”

    薛青愕然,以为她在说笑,唇角微搐两下,干笑两声,神色彷徨道:“阁主。。。您若恼我当日逃跑之举,直接惩治属下便是。。。但属下待千珊之心,一片赤诚。不论她是人是妖,是鬼是神,我这一生为愿她一人为妻,死生不负。。。请阁主成全我二人!”

    江呈佳:“薛青,我无需同你扯谎。千珊她确实已经离开了。她跟随我多年,唯独提过这么一个要求。我若不允她,实在有负主仆情谊。”

    薛青诧然失措,扭头朝沐云望去,期盼得到不一样的答案,谁知这位女郎亦是满脸深重、哀切悲寂的表情,仿佛正在为他们二人惋惜。

    薛青愣神,这才相信,千珊真如江呈佳所说,离开了人间。他倏然觉得全身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尽,软绵无力,死气沉沉的垂下了头,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眸也逐渐失去了光彩。

    江呈佳于心不忍,低声问道:“薛青,你可愿意等?或者一年,又或许五年,甚至十年。你可愿意等她归来?千珊虽然已经返回神界,但并非没有归来的时日。你若愿意等,我自会再给你一个向她解释的机会。”

    “愿意。”听到此话,薛青当即仰起首来,眸中重新燃起希望,迫切的朝江呈佳望去,满眼的恳求:“阁主,若她还肯归来,我自然可以等,哪怕等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他表情坚决,挺起腰板盯着她。

    江呈佳默声片刻,又道:“薛青。有件事你需清楚。你命里注定的姻缘,并非千珊。若命定之人出现,你很有可能无法抵抗天命的安排,与之结为夫妻。若到那时。。。受伤之人必然是千珊。我不愿,也不想她受到心爱之人的背叛。”

    “不可能。”薛青果断了当的否决:“阁主,我说过,我薛青这辈子。。。唯爱千珊,哪怕您所说的天命相逼,也绝不更改此时的决心。我待她之心,如日月不可颠倒,山海不可磨灭,即便青海枯竭,泰山崩塌,也扭转不了我的心意。任凭有多少个命定之人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动摇分毫。”

    “可如此一来,你便违背了天意。”

    薛青仍然毫不动摇:“天意又如何?上苍不允人神相恋,我偏要顶风而行,前路再艰险,我也要生生世世同她在一起。相爱之人,本就应当共患难。”

    “哪怕这个决定,会让你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日后生生世世受尽折磨,你也甘愿?”

    “伊人如此,甘愿沉沦。”

    薛青的每一句答话,都斩钉截铁,毫无犹疑。

    江呈佳终于彻底认可了他的态度,深吸一口气道:“既如此,我会替你向她传信,将她召回,与你在人间重新相会。只是薛青,我最后同你嘱咐一句。倘若将来,你有任何违背今日誓言之处,我必不会轻饶,定让你尝到毁誓的恶果,叫你永世不得善终。”

    她再加了一剂猛药。

    江呈佳不愿千珊冒险,哪怕薛青有一分一毫的迟疑,她都会立刻将此人否决,从此不再让他们二人相见。

    “请阁主放心,薛青之心坚如磐石,不可转移分毫。”薛青振振有声,不假思索的答道,毅然决然的做出了选择。

    江呈佳慢慢展开了笑容,满意的颔首:“有你此话,我便安心了。”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千珊这一去,一年半载总归是有的。但不会超过三年。这三年,正是你命定姻缘现身的时机。薛青,你与千珊是否能成,便要看这关键的三年了。我只能向你保证,三年之后,我必然会将千珊待到你面前。但之后一切,皆需你们二人共同面对。”

    她将其中关键都与薛青说了个明白。薛青应声颔首,大拜俯身道:“薛青谢阁主大恩!今生必当为水阁鞠躬尽瘁,以报君恩。”

    他感激不尽,江呈佳心中却有些起伏不定,望着薛青这般欣喜的模样,虽然忍不住替千珊高兴,但喜悦的同时又感到深深的忧虑。

    薛青待千珊,如今虽然死心塌地,但不知百年以后,经历生死相隔、转世投胎后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的坚持下去。如她一般,于凡间逗留两千年之久,已是不堪忍受。她还是神身,尚且如此。

    薛青乃是凡俗之子,区区凡身,却要接受更大的挑战。他违抗天意后,不得再饮孟婆汤,更不得再入黄泉洗涤凡间之气,也就意味着再无修仙之可能,且往世记忆永不消除,生生世世所经历的一切痛苦都会如刻字般印在他的心里。千年的孤独与苦楚,会使得人面目全非,再无往日音容。也不知薛青究竟能否坚持到天命松手的那一天?

    薛青先行拜别,退出别院后,沐云叹息一声道:“他倒是真心。只是千珊没等到。。。阿萝,这个天大的误会,你可可一定要向千珊解释清楚。”

    江呈佳却摇头拒绝道:“这些话,需得他自己亲口对千珊说出来才行。我不会替他解释。你我都是过来人,应当清楚,相爱之人倘若不肯互诉衷肠,终究是会心生嫌隙,闹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你说的在理。”沐云顿眸,想起她与江呈轶的从前,心生感慨:“只盼薛青能守得住自己的诺言。”

    “往后的事,便任由他们自己抉择吧。”江呈佳轻声道:“眼下,朝局叵测。。。你我还是先护住江府根基,助兄长与君侯顺利成事为好。”

    “说得是。只怕这两日,邓府便会有所行动。今晨你同我商议的那些,需尽快前往思音坊,同房四叔与闫姬交待好才是。”

    提及正事,沐云便收起满脸的惆怅,神色郑重凝肃起来。

    “不错。虽然不知邓府具体有什么行动,但早些做准备,也不至于被他们压制,失去主动权。”江呈佳向红茶招了招手,从她怀里接过软篷绵袍,裹在了身上:“事不宜迟,阿依,我们现在就去吧?”

    沐云立即颔首,走上前去,挽住她的胳膊,两人便一道往院外行去。

    洛阳的天气,变化多端,总是在人始料未及时,骤降温度。深秋的风一过,仅仅一夜,寒霜便悄然而来,步入了薄冬之中,愈来愈冷了。



    【九十】栽赃袁服

    

江呈轶愣是将苏刃扬州并地杀人案拖到了十月末尾,终于魏帝等得不耐烦,勒令他在五日内立即结案。然,邓府仍然静悄悄一片,并无丝毫动静。江呈轶觉得奇怪,却也无奈,君命如山,压在东府司之上,令他不得不妥协。

    这桩案子拖了大半个月,案件卷宗已被东府司誊写摘录的细致入微,随便哪一桩与之串联的小案,都能从中找出详细至极的卷宗记录与证据。且涉事的四十八名官员与苏刃是何种关系,又在扬州并地案中充当什么角色,均被一一写了下来,其人所犯的小案以及牵扯在内的世家,都被东府司的官吏们事无巨细的查了清楚。案宗详情环环相扣,丝毫找不出错漏之处。

    魏帝下令结案的第二日,江呈轶便将这数百卷文书以及证据点清,送入了东宫,请求太子先行查阅审断。

    两日的流程走下来,关于苏刃案的所有在册卷书,东宫皆彻夜查阅核实,盖上了储君玺印,由御史台呈上,御史中丞薛青亲自送入了宫中。

    案卷抵至南宫。很快,魏帝便批阅加印,准允了太子与东府司的判决。

    十月廿九,宫里的批复文书下达,崔迁亲出宫门,前来宣旨。江呈轶跪在东府司门前承接圣意,送走崔迁后,转眼便将扬州并地杀人案的判决文书递给了中都官曹尚书府,布告天下黎民。

    为首祸乱扬州,强抢民田土地,杀人夺财的苏刃被判凌迟处死、翌日即刻行刑,因其家人在一年以前于一场大火之中皆已丧生,便判其剩余族人斩首之刑。而其余四十八位涉案官员,则依据所犯罪行大小一一定罪判刑,或判据南流放两千里,或充军为奴,或抄家没财,无一轻判。

    消息一出,立刻传遍京城。邓国忠丧子一月,精神状态在邓情的细心照料将养下已有转好迹象,听闻此事,气急攻心,又一次晕了过去。

    邓氏一族因家主之病心急如焚。朝中参政的邓夫久久不能从丧弟的忧愁中走出,没坚持到一个月,也称病告朝归家。

    一干人等,从早到晚,围在邓国忠身侧照料,寸步不离。邓府上下,气氛压抑低沉,人人自危。苏刃倒台太快,邓氏大受打击,扬州之势彻底崩灭,这个顶级世家平日里的嚣张气焰被全部浇灭,只敢低调行事,生怕与之敌对的世族群起而攻之。

    苏刃行刑的当日,江呈轶一大早便从卧榻爬起来准备,身着东府司主司官府,手拿刑令牌,急色匆匆的赶往了刑场。

    酷刑于东市邢台备下,承魏帝旨意,将苏刃凌迟示众。天微亮,刽子手便已在刑场磨刀等候。

    苏刃昨日宣判罪刑后,便被打入了廷尉府死牢之中。今日晨起,东府司与廷尉府的官吏们一同将他押来了邢台,暂收管于东市刑狱之中,等候判官前来。

    江呈轶紧赶慢赶,在行刑时辰之前,与薛青一起赶到了现场。入了东市,他第一件事情,便是前往狱中检查。初时,众衙役官吏守在牢中,苏刃身侧监视严密。一切似乎并无异样。

    晌午一过,江呈轶便命人将苏刃从牢中押了出来,狱吏还未将他带上刑场,便察觉他似乎有些不对劲,于是急忙唤人去请江呈轶。

    江呈前往仔细辨认了一番,才惊觉此人并非苏刃。

    “怎么回事?这根本不是苏刃?!”他当即大变脸色。邓氏竟在狱卒们毫不知情的状况将人悄悄调换了?这个邓情,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眼前这个身穿囚服,长相与苏刃极其相似的人,正满脸惊恐的盯着他看。江呈轶冷下脸,气氛瞬间阴沉冰寒,牢中狱卒不敢喘息,纷纷对视而望,惊慌失措。

    “本官问你们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哑巴了么?”青年郎君严声厉问,怒目圆睁,瞪着牢中一干人等,恼火至极。

    “小人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小人们守在狱中,并未离开半步,但方才查看时。。。便发现此人与苏刃的行迹举动完全不一,这才发现人。。。已被掉包了。”狱卒们颤着声说道。

    江呈轶向密不透风的牢中打量了一番,拧住了眉头。他目光尖锐冷冽的望向这个被替换了的囚徒,猛然伸手捏住了此人的下巴,凶神恶煞道:“说!你到底是谁?!”

    这人微微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浑身颤栗不止。江呈轶眼一眯,愈发觉得不对劲,于是加大了指尖的力量,掐住他的下颚,用力逼他张开了嘴。

    很快,他便被眼前景象惊住。这名假囚的口中,竟腐黑一片,被人拔去了舌头,血淋淋的口腔中冒着淤黑的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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