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4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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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迅速离开常祁山庄,返回此地,等待与我汇合,万不可逗留。邓陵定会遣派半数守卫前去追捕你,平村守卫必然松懈一半。届时,我会找机会向灵仪队的卜事传递消息,令他们安下心来等待救援。然后,躲开平村巡查,奔赴此地同你见面。”
江呈佳详细说出自己的计划,表情肃穆凝重。
沐云眉头紧锁,对她最后一句话产生了疑问:“你。。。并不打算趁此时机,立刻救出灵仪队的众人?”
“救不了,也不能救。”江呈佳果断说道:“邓陵便等着我现身救人,我自然不能跳入他设下的陷阱中,为兄长与君侯平添烦恼。”
“那。。。”沐云呢喃着,望着眼前女郎满眼不解。
江呈佳敛神说道:“只有邓陵知晓邓情杀心以后,我们才能行事。当邓府因这对叔侄闹得人仰马翻,不止不休时,平村之守卫定会更加松懈。到那时,你我才能救出灵仪队众人。”
沐云担忧道:“我不放心留你一人在平村。纵使我引去了一半兵力,但那邓陵既然想抓你我,又怎会轻易让人靠近监禁之地?你独自一人,不能动武。。。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我要怎么和阿轶与覆泱交待?”
“阿依。。。难道,你要我去引追兵么?”江呈佳哭笑不得道:“为了让你放心,我已经挑了最不危险的活来做了。倘若你连传递消息的事情都不让我去,我还能做什么?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邓氏这群豺狼虎豹吧?”
沐云拧着额心,始终觉得不妥,但翻来覆去想了片刻,却并没有想到什么良佳的选择之策。
半晌,她妥协的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藏在平村内,确实比在外头瞎晃要安全许多。但是。。。阿萝,你切记,千万掩藏好自己的踪迹,绝不可暴露,需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向灵仪队传递消息。若有任何不妥,立刻撤离。”
她唠唠叨叨说了半天,脸上写满了担惊受怕,唯恐面前女郎出事。
江呈佳的头点了又点,满眼无奈与落寞,沐云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令她觉得自己逐渐成了累赘,再也不是那个能冲在最前端,替旁人挡烽火的人了。
沐云又接着说了很久,直到夕阳余晖铺天盖地的压在了深林之上,她才停下了叮嘱,大喘一口气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我在这里放一句狠话,你若敢逞强,来日就算安全团聚,我也不认你这个姐妹了。”
“哪里就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了。纵然我不能动武,轻功还是能使得一点的,也可冲出重围。你放心吧!你我姐妹之谊,这辈子是指定的,我绝不会让任何因素。。。破坏它。”江呈佳信誓旦旦的说着,握住沐云滚烫的手心,不断安抚。
见她一脸坚定,没有半丝敷衍,沐云小小的感动了一下,便颔首道:“既如此。。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你我快些行动吧。”
江呈佳立即顿首,两位女郎同时向林子深处奔去,很快便在落日红霞中消失了靓影。
京郊之外,女郎们所处的境地危险难辨,不知吉凶如何,而远在弘农的郎君们亦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顺利,举事困难重重。
潼关地接古弘农,万里高飞雁与鸿。坐落于洛阳西南方向的这座古城,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朝野更迭瞬息万变,它承受过重重战火,仍然屹立不倒,映照在金灿辉煌的余晖中,神气昂扬。
一阵惊马声从人烟稀少的街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惊破了城坊的宁静,一名身着浅蓝服饰的男郎从弘农郡城的古街上呼啸而过,卷起一阵灰压压的尘埃,向两侧闭门的店铺涌了过去。
这男郎绕过古街,沿着郡城的外围内墙奔马一圈,最后在一间不起眼的亭屋前停了下来。
门前已有少年拿着斗篷迎接。
他风驰雷电般的奔下马,疾步朝亭屋内行去,脸色阴沉。等候他归来的少年急匆匆迎上去道:“主公这表情。。。难道督办苏刃一案并不顺利?”
“弘农有此贪财府尹,真是倒了大霉!”男郎气冲冲的说着,满脸恼怒与厌恶。
少年手忙脚乱的为男郎披上斗篷,加快脚步跟在一旁:“主公莫生气,若想彻底清理扬州苏刃之势,必然要花些心思对付那府尹。”
“花心思?这弘农府尹便是个无能小人,只会唯诺推辞,说到重点,就绕开不谈,处处维护着苏刃的那些门生,竟半点消息也不肯透露。你叫我如何花心思?”江呈轶怒不可遏,紧紧的攥起了拳头。
少年大吃一惊道:“照理说。。。弘农府尹乃是常山侯的人,如今常山侯被贬出京,他便听命于摄政王,邓氏一向是摄政王宁铮的眼中钉,有如此好的机会削弱邓氏势力,他必然不会放过。这府尹应当很是配合您。。。怎会如此不识好歹,处处设阻?到底因何缘由?”
男郎的手握得嘎吱嘎吱响,青筋凸起,怒目圆睁道:“还能因为什么?摄政淮王宁铮,宁愿涨大邓氏之势,也不愿让我办成此案。江府与东府司,已对他造成了威胁,他急不可耐了。”
“那如今该如何是好?”少年面色一白,忧心忡忡的说道。
“他既然要帮邓氏,便让他帮吧。距离邓国忠倒台之日,并不远了。”男郎阴森森的说道。
少年从未见过自家主公如此表情,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脑袋。
主仆二人绕过幽暗小廊,朝亭屋深处而去。
少年眼看周围无人,才悄悄靠近男郎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主公。。。君侯在后堂等您,说有要事相告。”
男郎神色一颤,冷怒的脸上多了丝不安,他颔首疾行,向后堂奔去。少年则守在前庭与后堂相连的唯一小径上,时刻注意着屋宅内的动静。
迎着西下的红阳,男郎一眼便瞧见了站立在角落里、身穿玄色袍服的宁南忧,不由顿了顿脚步。
他径直走向廊下,行至宁南忧身边,才低声唤了一句:“君侯。”
这青年缓慢的转过身,气质优雅斐然。
“舅兄。”宁南忧唤了一声,站在他对面的男郎,正是被魏帝遣派出京的江呈轶。
“君侯来此。。。可是出了什么事?”江呈轶抬眼,见郎君一脸沉郁,便蹙紧了双眉。
“阿萝与舅嫂。。。极有可能出事了。”宁南忧表情凝重,压了压声音,不自然的说道。
江呈轶心中一慌,惊疑道:“什么?君侯从何得知的消息。。。我并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宁南忧按住他的肩头,示意他莫要乱了阵脚,紧接着解释道:“离京以前,我让付沉在灵仪队出行的路上安排了人手随行保护舅嫂与阿萝,并时时向我汇报。照理说,灵仪队今晨便已从洛阳出发,晌午过后便应该经过弘农。付沉安排的心腹,应当早就来向我汇报她们的踪迹。可。。。我足足等了两个时辰,也未等来任何人。”
【六十五】巧妙应对
江呈轶按住强烈的不安,努力冷静下来道:“指不定是路上有事耽搁,还没抵达弘农。。。今夜我便派遣人马绕道归洛阳打探消息。”
听他此言,宁南忧沉默不语,低首敛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抬眼回话:“倘若,邓氏猜到弘农骚乱背后的操手是你我。。。那么阿萝与舅嫂迟迟未抵达弘农的原因,便极有可能是被他们在半路劫去监禁了。”
“邓国忠如何能联想到你我身上?”
他忽然出此言论,令江呈佳神色一震,逐渐深重,他握住双拳,不由全身紧绷。
宁南忧转眸,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一字不语。
江呈轶就这么被他看出了一身冷汗,从嘴里蹦出几个字:“你是说。。。邓陵?”
话音未落,对面的郎君便郑重其事的颔首:“如果是他,得知当年常猛军的逆案。。。乃是其父与我父合谋所为,便有可能会联想到我的身上。这些年,我纵然将自己弄得名声狼藉,可终究还是卢夫子的关门弟子,大魏上下多数人都已记不得这件事,但它就摆在那里,是改变不了的事实。邓国忠或许不会在意,认为我无权无势,又不受我父宠爱,毫无威胁性。邓陵却不见得会这么想。
舅兄你恰好被陛下遣派出京,而我又在这个时候受重伤,于侯府闭关休养。若他联想起我少年时期的经历,很容易便会猜到你我二人身上。此人性格谨慎细致,但凡有一丁点的线索或可能,他都会做一番猜测,并做出应对之策,哪怕最后可能事实并非如此,他也会先设后路,以求妥全。”
经他这么提醒,江呈轶忽觉一阵阴森。那太常卿邓陵,确实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存在,他的才智已在邓国忠之上,手段阴毒狠辣,是个比其父还要危险的人物。与他周旋,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踏入错综复杂的陷阱之中,丢了时机,甚至丢了性命。
江呈佳愈想愈觉得心惊肉跳:“如果,真如君侯你所说的这般。那么。。今夜,邓氏必然会向弘农放出消息,告知你我,阿萝与阿依在他们的手上。”
宁南忧点头以表赞同道:“不错。所以,我们需趁着邓氏还未传消息前,筹算一番,先他们一步找到阿萝与舅嫂,并迅速推进弘农之事,逼迫邓国忠出兵,彻底将邓氏推进死路,才能扭转局势。
明日,陛下派去调查鹧鸪身份的密探即将抵达弘农,是我们行事的最好时机。今夜,你我立刻动身,悄悄赶回洛阳,寻找阿萝与舅嫂的踪迹。她们二人聪慧无双,定没这么容易便被拿下,若有危险,必会留下记号,想尽办法通知我们。”
“我这便去吩咐准备一番,傍晚时分,即刻与你动身。”江呈轶紧紧拢着眉心,急慌慌的转身,便准备离去。
还未踏出廊下,身后的郎君倏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呈轶顿住眸色,扭头向他望去,一脸茫然道:“君侯做甚?”
“舅兄。将薛四留下,案卷宗册全部转移另藏。虽然,你我只离开半日一夜,但弘农府尹与我三弟留下的心腹,并非善茬。”宁南忧提醒了一句,眸眼深邃,仿佛知晓什么内情。
江呈轶一顿,眼神在他身上迅速扫过一遍,心中打定了主意:待确定阿萝与阿依无恙后,他定要抓着宁南忧仔细询问一番。
“我知,离开弘农前,会将一切妥善安置。”他转了转心思,便颔首应答道。
宁南忧这才安心将手松开,又抱拳作揖道:“舅兄先行准备,我也要归去嘱托一番。酉时末刻,城门西侧废弃校场相见。”
江呈轶同回一礼:“我必准时赶赴回合。”
宁南忧不再多言,悄悄从亭屋的后墙翻了出去。江呈轶目送着他离开,见他身影消失在墙头,便扭身朝来时的那条幽暗小径行去。
而当身处弘农的郎君们发现古怪的同时,洛阳城外,暗中潜伏的两位女郎,也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那样,一同前往了平村。
入夜,平村四处灯火微暗,看似一片宁静,实则危机重重。
邓陵带着亲兵悄悄隐藏在田庄的各处梗径上,等待着时机。他晓得,以那江氏与沐氏的能力,定能猜到他将灵仪队监禁于平村之内,且必会在夜间行动。于是,自傍晚时分起,他便调用了大半亲兵,带着人亲自守在这里。
但,他低估了江呈佳的聪慧,根本没料到此女已预判了他所有行动,并做出了应对之策。
夜越来越深,漆黑一片的田野上,只有鸟啼虫唤声,安静得可怕。围在邓陵身边的护卫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错过什么。同时,他们心中也频频涌起紧张之感。江女的名声,在京城乃是响当当的。
而她所有名气,皆源自于她那身无人匹敌的武功。听说,大魏第一高手淮阴侯都无法胜过她,在十六招时败下阵来,便再没赢过。众兵自是想与这样的高手切磋一番,但同时亦害怕自己不胜武力,无法完成主公交待的人物,导致行动失败。
邓陵压低身段,整个人蜷缩在木轮之上,躲在有一丈高的稻米丛中,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高度紧绷之时,一个深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了村庄的土坡小道上,正慢吞吞的朝田野这边的茅屋行来。此影身形纤细柔软,一眼便能瞧出她是女子。她头戴一顶帏帽,刻意将帽檐压得很低,纵然此刻,迎着月光,众人也无法瞧清她的容貌。
邓陵不由大喜,冷眸盯着此影,举起手掌,向身后众兵示意,等待最佳时机,全部发动。
这黑影慢慢入了田埂,恰巧绕进了他设下的包围圈内,一步步深入。邓陵咧着唇角,黑漆深邃的眸透出一股毒辣阴骘的光,待小径上的影子奔至田野中央,预备向对面的草屋奔去时,他果断挥下手掌,命潜藏于田埂的所有人全部出动,擒拿此人。
纵然,田埂小径上只有一个人也无妨。因为仅仅一人,便足以令他将另一名潜藏的女郎寻出,更有助于邓氏面对弘农骚乱。
就在周围所有埋伏的兵士全部冲出后,那站在田埂中央的窈窕身姿突然顿住脚步。她似乎有些慌张,左右张望,不知所措,仿佛没有意料到当下情景,被深深震慑。
邓陵展开身姿,在木轮上放松下来,唇角微微一扬,认为事已定局,此女绝无可能冲破重围。
然而,就在他自信满满的以为一切已经圆满时,这立在稻田中央的女郎,却掀开了遮蔽容貌的轻纱,一目直勾勾朝他所在的方向望去,满眼寒光,森冷的仿佛能冻死人,使得在她三十米之外的邓陵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来到此地的。。。乃是那江呈轶之妻——沐氏。他抬眼,隔着飘荡的稻草与女郎对视,忽然从她杀气蓬勃的美目中,读出了一点嘲讽与轻笑。
顿时,他察觉了不对劲。
这女子,或许还有旁的计划。
他刚刚反应过来,便见田埂中央的女郎展开双臂,脚下轻轻一踮,便朝侧边的小山头飞去。众兵紧追其后,也跟了上去。
邓陵望着她轻功飞行时的出尘风姿,不由大惊。她此刻气定神闲,毫无方才的慌张之态,速度极快的找到了冲出重围的路径,分明早已料到他们的行动。这是。。。在诱他们追踪?
眼瞧着身边亲兵一个接着一个追了上去,邓陵心急火燎的大喊道:“都停下!莫要去追!给我回来!”
只是,他出声制止的时机已然晚了,兵士们已追到小高坡,他的声音早就被埋在众人的呐喊声中,随风而散。
转眼间,邓陵身边,便只剩下二三十人马。
他急得差点从木轮上跳起来,立刻抓住身侧四名小卒大声嘱咐道:“快!快追上去!将他们都给我叫回来!”
那四名小卒被他如此心急之态所惊,颤了三颤,连连点头应喏,连滚带爬的朝高坡追上去,边追边高声呼唤道:“都停下!主公让你们别追了!”
邓情着急张望,却见自己的人越奔越远,竟没有一个听到身后的呐喊。
正当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沐云这边时,同样藏在稻草农田中的江呈佳悄悄冒出了头。
幸而,她的易容工具总是随身携带的。经过方才一番观察,她摸清了邓陵亲兵中几个极为重要的心腹,借着月光辨认他们的容貌,并挑了个最易伪装的人选,描画了面具,迅速便装,趁着田埂大乱之时,从那人身后突袭,将他打晕了拖入了稻草丛中。
为了以防万一,她点住此人睡穴,确认他在两个时辰内醒不过来,才敢扒了他的服饰穿在身上,混入了邓陵身边的人群中。
很快,田埂上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