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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夫为佞臣-第3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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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南忧朝那人唤道:“阿沉。”

    跽坐在位的郎君缓慢仰首朝他望去,转而瞧见他身侧的女郎,一瞬失神,嘴角渐浮笑意,行姿高雅的起身,朝他二人一拜道:“君侯、侯夫人。”

    宁南忧颔首,携着江呈佳一同回了一礼。这女郎僵硬的欠了欠身,直愣愣的盯着眼前人看。面前这位郎君身穿水墨曲裾袍,两袖卷着兰云纹,身形修长纤弱约莫七尺,挺立于此,仿若夏日池中青荷,气质高尚、雅致非凡。

    瞧着女郎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此人略有些尴尬道:“侯夫人这样盯着在下作甚?”

    江呈佳急忙摆摆手,干笑两声:“郎君莫在意。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亭内的这位儿郎,乃是大鸿胪付沉,是付博已故庶弟付枫之子,因能力出众,被付博重用,是如今付家最受圣上器用的子弟。她实在没料到,宁南忧竟会与此人交好。付府之中,心思最密之人便是眼前这位郎君,其人深不可测,做事手段狠辣果断,是个极厉害的角色。

    看着女郎一脸震惊的模样,宁南忧便忍不住上扬嘴角,低声向她解释道:“付沉与我自小相识,受过卢夫子的照拂,亦是常猛军旧人,同我们一样,想洗刷这桩惊天冤案。近些年来,他替我扫清了不少障碍,为我注意朝中众臣的动向,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是个极其可靠之人。此次婚宴的计划,他也有参与其中,皆是会以他府上兵卫护送你们出城,与尔等一同在城外设伏。”

    “君侯之交,真是广布天下。。。”江呈佳深赞,在此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付沉低笑:“侯夫人恐怕不知,大魏之内半数的学徒士人,从前都是君侯的知交。只是后来,君侯不爱惜自己的名声,时常让人乱传谣言污蔑自身。久而久之,这些世家子弟才逐渐远离了他。”

    “哦?”江呈佳偏头望着宁南忧:“君侯从前竟这么受欢迎?”

    “当然。”付沉挑起眉梢,负手站立,津津有味的说着往事:“君侯从前,是卢夫子最疼惜的弟子,受其教诲最深,才学又十分出众,为人谦和近人,丝毫没有皇族子弟的架子,自然受尽天下学子的仰慕。”

    往日的辉煌,已成过眼云烟。话落此处,付沉垂下眸无奈道:“只可惜,如今的他已是天下士子眼中的罪人,受万人唾骂,早不负当年风姿。”

    他叹了一声,似惋惜似可悲。

    宁南忧暗自蹙眉,盯着他,冷下语气:“阿沉,多余的话莫要说。”

    付沉低声哼笑,摇摇头,默了声。

    江呈佳的眸光在这两人之间不断扫视,心中不是滋味。

    “罢了。”这郎君长声一叹,重新抬首,向女郎望去:“侯夫人莫介意。在下只是感怀从前。君侯今日既然带着你来见我,便说明,你已入了他的心。在下观此景,又欣慰又心疼。如君侯这般的人,竟到如今才获得幸福。”

    他喃喃说着,触动了江呈佳。

    “你是吃醉了么?”宁南忧瞧他仍继续说着,心中不悦道:“我来,是有正事寻你。后日婚宴,我夫人的安危就要全部托付与你,你好歹也认真同她说一下当日的布防。作甚在这里感怀我的事?”

    他的语气充满无奈。

    付沉淡笑,这才收了情绪,向面前男女一请,谦和道:“是我多思多想了。君侯、侯夫人,请落座。”

    宁南忧缓了缓脸色,牵着江呈佳在付沉对面坐下。三人围聚,从细节商榷后日计划中的每一环。

    与此同时,东府司中。

    三日时间,太子、江呈轶与窦月阑三人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宋宗的结案卷宗誊抄了下来,将牵扯其中的世家按照犯行程度一一定了罪,并将拟订的判罪文书递入了宫中。

    魏帝早已迫不及待的结案,文书刚入宫,便被送至南殿批示。帝以朱批,认同了太子的判法。文书转手又回到了东府司中。窦月阑拿着盖了朱印的结卷赶回了廷尉府,羁押宋氏族人以及涉案的一干人员抵至街市刑场,向众民宣判结果,以此告知天下。

    宋宗一案历经一年零六个月才真正结案。宋宗胞弟宋仁在此调查过程中,积极配合,鉴于他从前有救驾之功,且爱兵如子有赫赫军功,因而得到魏帝宽恕赦免,太子命其摘除宋氏族姓,改名景仁。景仁及其妻儿避过宋氏灭门之罪,稍降一级,留下了一条命。而宋氏一门,除景仁以外,族中成年男子全部处斩,年十五以下的所有孩童皆罚没为奴,小妾夫人皆为官妓。至于与宋宗牵扯不清的其余官员、世家,不可饶恕的的被判同刑、获罪流放,情节较轻的则丢官罢爵、逐出京城,尚可改过谅解的则罚俸六年、赔补库银。

    这头,窦月阑才将宋宗及其族人的罪名宣判完毕,太子与江呈轶便持着宁南昆的判罪文书入了宫。与宋宗不同,宁南昆虽犯事,却并未羁押于廷尉府中,而是一直扣在宫中廷狱。

    三日前,魏帝亲自拟订其罪名,将此卷书传至东府司,嘱咐太子今日前来宣判。宗正府邓夫因监管皇室宗亲之行径,有权在旁观太子宣判,便与太子、江呈轶一同前往了廷狱。

    宁南昆莫名其妙获罪。甚至,在江呈佳的安排下,背负了杀人灭口的罪名,其心之冤屈不可言说。

    太子判其罪后,宁南昆一直嚷嚷着要见摄政王,并咬死不肯承认宋宗之死与他相关。江呈轶早不耐烦,当着宗正与太子的面,猛地打晕了他,又坦然转身向太子恭敬道:“殿下。既然摄政王对常山侯的判罪并无异议,还请您速速决断,将其送出京城。”

    宁无衡呆呆的望着自家师长,心下骇然。一旁的宗正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想:这东府司江呈轶果然狠辣。

    眼见太子半天没有动向,江呈轶抬首望去,眼中冷寒,似有训诫之意。

    宁无衡肩头一颤,连忙上前将其扶起:“学生知晓。老师请起。”

    江呈轶顺意站起,退至其后,静默了声。太子这才清嗓:“来人,将常山侯押下去,今夜启程发配幽州流放,七年之内,不允归京。”

    邓夫在旁听此判刑,不由无奈。虽说宁南昆获罪,且罪名不小,可这刑罚仍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半点威慑。只要摄政王在一日,王府上的三位公子,便永无与庶民同罪的一日。如今这般,已是魏帝能争取到的最大判刑了。



    【三十二】江府大婚

    

三人一同看着宁南昆被人从廷狱中抬出去,慢慢收回了神。

    太子向江呈轶行学子礼,尊敬道:“今日事毕,学生多谢老师襄助。”

    江呈轶行臣礼回拜:“殿下不必多言,臣既为师者,便应当尽心。”

    太子露出浅笑,上前扶起江郎,认真说道:“老师辛苦。。。后日即是你与师母大婚之日,本宫不好继续强留您在宫中。宋宗案结,老师您可放宽心归去,准备府中事宜了。”

    江呈轶不再同他客气,双手作揖告退:“多谢殿下关怀,既如此,臣便先行告退了。”

    他早已归心似箭,在宁无衡颔首示意后,便匆匆退出了廷狱。庭前小宦官还未来得及引路,他便已经朝宫门而去,走得十分紧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中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实则,江呈轶只是在忧心沐云,害怕她独自一人操持着婚宴的诸类事宜,心中对他有怨。

    出宫时,天色已微暗,眼瞧着似乎要下雨,江呈轶急忙命车夫驾牛,往集市奔去。一路颠簸后,牛车驶入了集市前的小街,这位郎君当即钻入热闹的街巷,在各家店铺小摊前穿梭。车夫还未眨眼,郎君便已提溜着两手满满的物件跑了回来。他满头大汗,着急忙慌的对车夫嘱咐道:“快!回府!”

    车夫心中一惊,以为出了什么急事,急慌慌的跳上车板,抓住缰绳,便斥着牛往回走。车夫紧赶慢赶,在一柱香内抵达了江府,停下时,心口扑通狂跳,不敢有一丝耽搁的对里面说道:“主公,到了!”

    江呈轶掀开车帘,又望了望天色,连脸上的焦灼这才有所缓解。他跳下牛车,提着手中满满的东西,便往府内奔。至府前,便高兴的大喊道:“阿依!我回来了!看看。。。我给你带了些什么?”

    郎君兴高采烈的冲进去。门前看守的小厮纷纷伸头张望,看傻了眼。车夫也一脸莫名,本以为主公有要紧的事情需归府即刻查办,谁知他却只是为了在太阳下山前,去集市买些新鲜玩意哄女君高兴?沉稳持重的东府司主司大人,竟为了这点小事,急得满头大汗?

    众厮无语,面面相觑,最终默默无语。

    郎君归来没过片刻,江府门前小巷又缓缓驶来了另一辆牛车。

    门房小厮上前打探,瞧见车驾上挂着的江府标志,便知:阁主归来了。牛车将将停稳,江呈佳缓缓而下,身旁有红茶、水河两人扶着,似乎有些疲倦。

    门房迎上来:“姑娘,主公归了,您要去见他么?”

    “兄长归来了?”江呈佳有些惊喜。

    门房答:“主公将将才到,眼下恐怕还未入庭阁。”

    “我便不去见他了。”江呈佳思量了一番,回复道:“替我向兄长问好。”

    她扭头向身边婢子言:“红茶,你与水河入府,将我的衣饰物件一应打包。领着暖暖、小翠、季雀以及乳母等一干人出来吧。我们回侯府。”

    红茶与水河得令,欠身应诺,便转身往府中去。

    门房一愣,恭敬作揖道:“姑娘不继续住在府里了?”

    江呈佳摇头笑道:“兄长与嫂嫂大婚在即,我若继续住下去,岂不是不识眼色?你们好生侍候吧。待婚宴当日,我再归。”

    她亦有自己的打算,除了不想打扰江呈轶与沐云之外,也想回府让那李湘君收敛一些。否则,此女恐怕要继续日日夜夜缠着她的夫君不放。

    江府的小厮,上至管事管家、下至车夫粗使,皆是房四叔从水阁中精挑细选来的人,十分懂得主家的心思。瞧着娘子这么说,便不再多问。

    如她来时一样,牛厩的驯夫将淮阴侯府的车驾牵了出来。江呈佳深深忘了一眼府门前的大红帘纱与彩球,重新坐回了牛车中,带着一干人等,回了侯府。

    时间总是行云流水般度过,还未品出些滋味,三两日的光景已如过眼云烟,一晃而去。

    转眼间,便来到了大婚当日。

    这一日,天子亲出宫廷,驾临江府。朝野群臣皆在江府受邀之列,洛阳城内各处张灯结彩,庆贺东府司主司大婚之喜。江府内外排场宏阔辽大,堪比诸侯王宴。

    民众挤在街上瞧热闹,纷纷赞叹江氏一族的荣宠。大魏开朝以来,便没有哪一位东府司大人的婚典如江呈轶这般,享诸侯王的待遇,受陛下亲临祝福、群臣拜访恭贺。

    大婚前两日,沐云被江呈佳带到了上东门西大街长云巷的一座民宅中待嫁。今时,江呈轶身穿玄黑金彩、襟袖点红的长裾婚服,腰挂绣球与佩绶,高坐在黑棕烈马之上,引着乐仗队抵达此处,接受民间种种新婚习俗,“过五关斩六将”,历尽千辛万苦才来到沐云所在的婚房前。然,几日未见,江呈佳摇身一变,成了沐云的娘家人挡了在门前,与小翠、季雀等人一起刁难他。

    民宅之内挤满了宾客,起哄欢笑,好不热闹。直到江呈轶答对了门前女郎们的所有问题,才得到迎接新娘的资格。

    婚房屋门打开,沐云举着遮云扇,身穿玄深直袖长衫服,披挂赭色彩翼袍,高雅端庄的走了出来。

    众人嬉闹间,江呈轶定定的站在庭中,望向这身着华服的女子,心中浮出了万千思绪,看着她缓缓走来的模样,他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初相识的那年,她亦是如此,美艳动人,宛若夺目星辰。

    在礼仪的指引下,江呈轶缓缓牵过她的绣绳,将沐云送入了花轿,这才跃身上马,仪态高扬的朝江府而去。

    府宅之内的宾客仍在热闹,江呈佳站在门前,目送仪仗队离开,眼底跳动的喜悦逐渐转淡,逐渐按下了心情。红茶随侍在她的身侧,明显察觉到女郎的情绪变化,不由奇怪道:“女君。。。您怎么了?”

    江呈佳暗自敛神,轻声答道:“无碍,只是有些疲乏。红茶,你去同水河说一声,长云巷的这些夫人娘子与姑娘们就交予她来招待,若听到街外有什么动静,便立即闭门。府外我已备好守卫的人马,令她务必安抚众人,留住宾客,尽量不要离开此地。”

    少顷,她又道:“你随我回侯府,与君侯一同前往江府。”

    红茶微怔,心底有些惊慌,不知女郎此话何意,支支吾吾半晌才答道:“奴婢尊令。”话罢,她疾行奔入府中,告知水河此事,又匆忙奔出,跟在江呈佳身后离开了长云巷。

    主仆二人将将驶着牛车在侯府前停下,便瞧见李湘君身穿公主服与君侯从府内踱步而出。

    李氏热情的向她招手道:“阿萝!你终于回来了!本宫还以为,你同着接亲的仪仗队早一步去了江府呢!”

    此女盛气凌人,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张扬的语气与态度仿若在告诉众人,她才是侯府的女主人一般。江呈佳心内一阵无语,冷眼瞪她,便自顾自扭身,坐上了侯府的牛车。

    只听后面隐隐传来此女嘤嘤嘤的委屈声:“昭弟,阿萝妹妹。。。这样讨厌我么?”

    紧接着,便有郎君温软之音传来:“君姐莫要多想。她一向是这个性子,不去理会便好。”

    一男一女相互紧挨着,朝另一驾牛车行去。

    红茶只觉得满耳都是那南阳公主的啜泣声,坐在车厢中,忍不住一阵恶寒,小声向江呈佳嘀咕道:“女君,南阳公主是哭精转世么?怎么这么讨厌?只晓得嘤嘤嘤作怪,恶不恶心人呐!”

    她愤愤而言,烦躁的拉紧了车帘,避免女郎继续听到那令人作呕的哭声。

    江呈佳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外头传来的声音毫无反应,转眼瞧见红茶气成这样,忽然忍不住笑出声道:“你这脾气,如今与你家哪位是越来越像了。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红茶见女郎还有心思调侃,登时无奈道:“女君。。。您也该想想办法将这南阳公主赶回她自己的府邸了。她在洛阳城中明明有自己的公主邸,却硬要住在侯府,奴婢委实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娘子。”

    江呈佳摊摊手,无可奈何道:“她入住侯府,是得了公爹的命令,连君侯都不能赶她走,我能有什么法子?”

    “那就这样由她日夜缠着君侯?女君,她到底是个女郎,还是个顶漂亮的小娘子。就算君侯待您十年如一日的喜爱,被这样一个人缠得无法脱身,时间久了。。。也要与您疏离的。”红茶语重心长的劝道,随即又恶狠狠的啐了一声:“郎君们!没一个不喜欢偷腥的!女君,您要防着些才行。”

    “噗嗤!”江呈佳又笑了起来,乐呵呵的问道:“怎得?你家那位吕将军偷腥了?”

    红茶面色一窘,耳畔爬满绯色,眨眨眼哑然道:“那。。。那到没有。”

    江呈佳忍俊不禁道:“既如此,你方才的话,又是从何处得来的道理?”



    【三十三】再遇城勉

    

红茶张嘴,憋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只好悻悻作罢。江呈佳悄悄朝她移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我晓得,你是怕君侯变心。但,正如你相信吕寻那样。我也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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