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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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珊哭笑不得道:“姑娘,您这么说,难道不自相矛盾吗?您既不让君侯自己说,又不让旁人替君侯说。那您到底再气些什么呢?”
女郎被她的话噎住,唇间轻轻磨动,微吐出一口气,竟不知如何反驳。
但她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倘若宁南忧真的诚心诚意致歉,哪怕做些小玩意儿来哄她开心,她也会高兴。纵然半月前,他们的谈话并不快活,但并不意味着,她之后便不愿再听他解释。可令她沮丧的是,偏偏这半月里,他什么动静都没有,甚至不曾过来探望她。这让她心中的怨气越来越深,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种矛盾心理,作怪又矫情。连江呈佳自己都无比嫌弃自己。
她含糊其辞的答道:“总之。。。我心中有气。”
千珊不晓得再如何相劝,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立在一旁不再多说。
后几日,乳母总带着暖暖与阿阡一同来看江呈佳,一来二去,她心中慢慢忘记了与宁南忧争吵一事,成日只与暖暖待在一起,既消磨了时间,又畅快了心情。
曹夫人既说操办满月席,府里的下人们便纷纷行动起来,拟写帖子,送往临贺各家官员的府邸,并在府中张灯结彩,气氛登时热闹了起来。
一连数日,指挥府门庭若市,大人们前赴后继的赶往送礼。众人皆顾及着宁南忧的身份,不敢不来。只有蒋府太公与临贺太守真心诚意的携着数件贺礼前来拜贺。
曹夫人代替江呈佳一一接见,先打消了诸位大人们心中的疑虑,再送了回礼,这才让满城安心赴宴。
席座订在临贺最大的酒楼——来福酒楼之中。以往,富贵人家并不会将这种满月席放到外头来置办。可宁南忧不同,因淮王故意刁难,他所住的指挥使府地方过于窄小,甚至不如临贺最低阶的官员府邸,要想办宴,恐怕只会失了体统,让参宴人心中不适,落下嘲讽。因而,将宴席摆在酒楼,既避免了尴尬,面子上也说的过去。
这一点,江呈佳是认同的,因此并没有对此事有所怀疑。
满月席当日,曹秀一大早便拉扯着江呈佳打扮,光是挑选衣裳,便过了半宿。
林林总总收拾妥当出门,已接近晌午。席面定在午后,一天大席,三天的流水席。这一次宴席,场面极其浩大。富丽堂皇的程度让临贺众官惊叹,才知宁南忧虽并不得淮王宠爱,可财力却并不逊色于他的长兄幼弟。江呈佳入酒楼时,险些惊掉下巴。宁南忧平日里用度并不奢靡,一向怎么节俭怎么来,这次为了暖暖,竟如此铺张奢侈?
曹秀见她一脸惊样,便笑道:“除了昭儿,为娘也添了些钱两,只要你和暖暖高兴,为娘就高兴。”
江呈佳惊诧道:“母亲。。。难道用了自己的嫁妆?”
曹秀笑而不语,轻轻拍了拍她肩头,便一手抱着肉乎乎、似粉瓷团子的暖暖与碧芸一道先踏入了宴场。江呈佳站在原地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瞧着那贵夫人皎若云月的背影,心中不免一阵感动。
“怎得不进去?”
就在此时,她背后传来一声低询,江呈佳撇过头来,只见宁南忧今日穿了一身碧海青棠的曲裾服,袖摆间穿缝着金丝,两侧摇着团花冰羽流苏,脚蹬紫气祥云靴,悠悠然的上了台阶。瞧他星目微拢,剑眉飞扬,一派贵气无人能及,如霜间初雪、朝阳清露,爽朗英姿惹得一旁围观的女郎们阵阵惊呼。
江呈佳见他盛装而来,看他那一身碧海青的常服,心里觉得奇怪。他素日里只穿玄、白两种颜色,旁的颜色的衣裳一概不碰,怎么如今却转了个样?她上下打量着郎君的服饰,忽觉得有些眼熟,盯着他良久才反应过来,她今日任曹秀挑选,也穿了一身碧色长衫广袖裙,恰与宁南忧的衣裳配一套。
江呈佳恍然大悟,忽然明白为何今晨起,曹秀便一直想让她穿身上这件碧天云海广袖裙了。原是母子合起伙来打的注意。
女郎登时有些无语,抽了抽嘴角,向他抛去一记白眼,应都不应一声,扭头便走。
宁南忧刚想继续搭话,便瞧她仰着脖子扬长而去,登时哭笑不得,伸出去的手只能默默收回,负在身后,强装无恙,亭亭而入。
宴席万般热闹。蒋公与顾安皆到席恭贺,众官不敢迟来,都早早的等在了酒楼之中。
江呈佳抱着暖暖,在宴厅来回走动了一番,便累得喘不上气。千珊牢牢跟着,生怕她累着自己。
曹夫人到底是大世家中出来的女郎,席面操持的很是妥帖,歌舞唱曲样样不少。江呈佳本就爱凑热闹,从前的性子也不是娴静的那一种。今日瞧见这些场景,埋在骨子里的灵动活泼便散了出来,鉴歌品舞,很快便与官眷们耍成了一片,一群女郎围聚在一起,笑个不停。
傍晚过后,她因坐的腿脚发软,有些不适,便将暖暖抱着交给了乳母,说要出去走一走。
曹秀没拦着,允她去了。去时给千珊使了个眼色,神神秘秘仿佛藏了什么秘密。
江呈佳未注意,在千珊的搀扶下出了酒楼,踏过红桥,走到东街长甬上,便瞧见满街灯火皆然,人声鼎沸。熙来攘往的人群拥在一块,竟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她面露疑惑,随口向千珊问道:“今个是什么日子?怎么快要入夜了,街上还有这么多商户?”
“姑娘,今个是临贺当地的迎春日。。。”千珊赶忙回答道。
江呈佳扭头看她,脸颊因夕阳的照耀而微微熏红:“迎春日?我在临贺住了将近一年了,怎么不晓得还有这样的节日?”
千珊一僵,干笑道:“姑娘,你肯定记错了。去年我们还一同过了这节呢!”
“不对,我记得没有。”江呈佳坚持觉得奇怪。
千珊便说:“姑娘真是一孕傻三年。奴婢可记得清清楚楚呢。去年的迎春日,姑娘还随奴婢一道去了南市采买。。。”
瞧她一脸信誓旦旦,江呈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性不好,真的记错了。她想了半日,也没想明白,瞧着满街的人群,嘀嘀咕咕一句:“不应该啊。”
她继续往前走。
瞧着街上各式各样的活动皆有,心思便一下子被这些吸引了过去。
捏糖人、捞彩球、耍钢刀、舞长剑,甚还有江南夜市特色的猜灯谜,街头卖艺样样齐全,江呈佳看得不亦乐乎,喜不自胜,恍然间,似乎回到了当年她无忧无虑在人间游历的日子,心中不必盛放许多事情,不必担忧来担忧去,只顾着自己便好。
在千珊的陪同下,她几乎将整个街市都逛了一遍,兴高采烈的溜到护城河旁,瞧着南街也是一片灯火通明,便还要去看。于是主仆二人跨上台阶,沿着蜿蜒的小桥往南边走去。谁知,半路上一群带着剪影面具的孩童围住了她们。
“谁家的小皮猴子?”千珊笑着说了一句。
江呈佳被围在孩子们中间,不得脱身,正笑着不知怎么摆脱,这群小童张牙舞爪的跳起舞来,事后又引着她去长桥的更里边。
护城河连着临贺最大的淡水湖,湖前架着的拱桥与河上的平桥相连。
【两百三十四回】湖畔舟船点千灯
江呈佳的注意力全在身边这群孩子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往哪里走。
不知不觉中,她与千珊来到了澄湖桥畔,这群孩童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一溜烟的跑回了桥上,再一眨眼,便消失了踪影。
江呈佳甚至来不及叫住,看着小童们朝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便远去,她咯咯笑着,满脸亲切慈爱。
过了片刻,直到桥上没了孩子们的身影,她才收了神。
此时,千珊忽的惊呼了一声道:“姑娘!你瞧!”
江呈佳听见呼唤,微微一怔,扭头看向她,只见这姑娘指着湖面,一脸兴奋。她寻着千珊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愕然惊异,心中涌出难以言喻的震撼。
只见平静的湖水上,轻浮飘来数千只小船,顺着荡漾的波纹摇摇晃晃驶来。每只小船上皆站了三两人,穿红着绿,打扮新奇。每个人手中拿着样式不同的花灯,红橙黄绿青蓝紫,七彩各色俱全,将湖面拢在一片绚烂夺目的光芒中。摇浆拂绿去,莞来见天色。灯火通明的桥头不知怎的晕染出一股云绕仙雾,曼妙飘渺,立于其中仿若置身仙境。
那百色交集的湖水中央,有一只青色小舟,独先于前,悠悠扬扬而来。船头挺身玉立着一位郎君,他身着碧海青棠袍,与水天接一色,如天降神祇,风姿特秀,萧萧肃肃,丰神如玉兮,倜傥出尘。
那双星目缀满点点亮色,一点一点如同繁星璀璨,他轻轻弯着眸,温温软软、柔情四溢;眉宇如山挺、浑如漆刷;鼻若凝脂,神笔雕刻;唇若朱砂,微微扬扬,点着春月之意,稍稍勾唇一笑,便使得周遭颜色失尽。
江呈佳看愣了神,心中春波荡漾,一点小欢喜放肆飞扬,目光紧紧跟随那郎君而行。他近一分,她便轻呼一声,心口如捶鼓般咚咚响个不停。
那人从遥远的七色湖光中踏步而来,待轻舟渐渐靠岸,向她唤了一声:“阿萝。”
随之,她的心整颗飞了出去,化成一滩柔情水,甜甜蜜蜜带着些酸涩,又是羞臊,又是欣喜。
郎君那双星眸水光波波,小心翼翼抛去一个眼神,媚如月丝,缠绕不懈,恰好击中女郎心间,令她微红了脸,悄悄的低敛了双眸,有些不知所措。
“阿萝,你可愿意与我一起同游平湖?”
清冽如泉音般的声调,起起伏伏,刻意带着一丝勾人的意味,令女郎芳心荡漾。这郎君向她伸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眸光频频示意。
她张张唇,下意识朝千珊望去一眼,瞧她一脸看热闹的模样,便一下明白过来,这是他们一开始就设好的戏码。
江呈佳低低一笑,却仍然铁着面子,毫无表情的将手搭到了他的掌心中,小心翼翼跳上了小舟,其实心底的高兴已无法抑制。
见女郎虽然没什么表现,却不再一味地拒绝他靠近,宁南忧心中才略有了些底气。
坐在船头的樵夫轻轻摆着浆,水波荡漾开来,朝周边散去。
江呈佳站在船的中央,四处张望着,欣赏着身边来往的灯船,只觉得处处皆是惊喜。她细细观察后才发现,原来舟船上点燃的灯并不是普通的花灯样式,一一看过来,除了十二生肖之外,还有惟妙惟肖的海棠灯。甚至,曾经她在红枫庄内有幸养了几日的白犬也被画成了丹青做成了灯。
各色灯船在他们靠近后,都慢慢往后退去。
江呈佳仰着脖子始终盯着前方,待数千只船渐行渐远后,光色收敛,前面的湖面陷入一片黯淡中。
周围静谧至极,郎君的呼吸声在她耳畔一深一浅的响着。他今日不知涂抹了些什么,身上有着一股幽幽然然的淡香,极好闻,让人情不自禁的眷恋。
江呈佳克制着自己心中的蠢蠢欲动,故作轻松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正当她以为那数千只灯船便是惊喜时,湖面上倏然飞起八只天灯,如月如阳般,一点点升起,正好飘在他们面前。紧接着,她便嗅见一股与宁南忧身上的香气不同的奇香,随着波纹而来,如百花绽放,甘甜沁香;如仙露落实,醉人心田。
她仰着头,盯着飞在眼前的天灯,发现了上面题着的字。从右向左一一读来便是:“三千繁华,惟汝熠熠。”
“三千繁华,惟汝熠熠。”她低声呢喃着,千丝万缕的心绪涌起,再忍不住那阵欢愉,噗嗤笑出了声。
“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肉麻?真是愈发的油嘴滑舌了。”江呈佳轻哼一声,僵着脑袋,始终仰面望着天空逐渐远飞的天灯,未曾转眼去看身边的郎君。
船头的樵夫这时一不小心摆错了浆,小舟微微一震,江呈佳脚下没站稳,便朝身侧之人的怀中跌去。
像是故意似的,那樵夫见状,还露出了个得逞的笑容。
那娇俏女娥被郎君抱在怀中,脸颊登时飞上一层绯红,嗔了一声:“这船怎得不稳?”
她从那温香软玉般的怀中抬起头来,朝怀抱的主人对望去,只见他一双深邃沉沉的眸子如无底潭一般,有一股神秘而强悍的力量,正将她往里面拽去。
郎君微微笑着:“夫人抱着我便能站稳了。”
他一笑,她的魂险些被勾走,登时万物失色,眼中只剩下他一人。
江呈佳愣了半晌,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环住腰身,不得逃离。
只听他低低的、沙哑地说一句:“夫人若再动,这船就更不稳了,小心掉下去。”
船只两边摇摆一深一浅,幅度极大,只要再晃几下,不愁掉不下去。江呈佳立即不敢再动,娇媚双眸朝他瞪去,哼哧哧两声道:“你是故意的吧?挑这么小的船?”
宁南忧挑眉扬笑:“不错,我就是故意的。”
江呈佳哑然,甚有些不敢相信,他怎么能这么厚脸皮?
女郎一副吃了哑巴亏的模样,令郎君心中十分舒畅,揽香软玉入怀,自然万般欢喜。
船往湖深处驶去,天灯逐升远去后,便只剩一片宁静。
远远的,江呈佳瞧见那湖中央竟立有一屋亭,以厚纱笼罩着,层层叠叠,里头点着三四盏青灯,映照着周围散着的水汽,晶亮透明,飘浮于空中,如玉珍翠珠般。
小舟停在了那屋亭边。亭舍正中央,帘纱敞开,内里布置暖洋,香气萦绕,仿若新婚新居。
宁南忧拦着她的腰,轻轻在船梗上一踮脚,便跃上了青石阶台,稳稳落地。三两步将她带入了屋亭中。
这时,小舟上的樵夫嘻嘻笑了一声,趁合时宜的说道:“男君女君,春宵一晚,万望二位和好如初。”
江呈佳听之,脸上不由燥热,颊边绯色更熏深了几分,伏趴在宁南忧怀中,扭头朝那船夫瞪去,仔细打量一番,才惊觉此人是谁。那船夫——正是宴席进行了一半便谎称醉酒溜走的窦月珊。
只见窦月珊朝她吐了吐舌头,似怕她反悔,迅速摆着浆朝桥头岸边划去。
他逃之夭夭,留下江呈佳一脸无语,心中感叹这对兄弟的无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已到屋亭,宁南忧松手将她放开,容她有空间与时间放松,并探看屋亭环境。
江呈佳瞥了他一眼,面若冷霜,故作高傲,双臂端着,在这屋中绕了两圈,左看看右看看,磨蹭了好久,仍是没听到宁南忧开口说话。
她哭笑不得道:“主公将我拐来此处。。。莫不是。。。只想这么同我一言不发的待下去?”
她终于站定,朝帘纱旁的郎君望去,眼神多了几分认真。
他问:“夫人确定要听我说话了?”
江呈佳抬了抬下颚,微微颔首,遂等着他开口。
宁南有负手身后,遂缓缓行至她面前,温声细语道:“府中嘈杂,多有不便。许多话。。。下人们传来传去,就变了味道。因此,今夜我将你带到这里来,便是想夜话静时,更好的表达我的心意。”
江呈佳挑挑眉,闭口不语,等着他的下文。
他又上前两步,但稍稍保持了些距离,并没有将她逼入角落无处可逃。紧接着,他一双深情眸,浅柔点点,一丝不苟的说道:“我从前,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从未有过假话。只不过。。。我这人偏执的很,也多疑的很。这是我无法改掉的毛病。我晓得,你说了多次。。。不会对我有异心,我相信你,这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