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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夫为佞臣-第3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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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意识的前一刹那,他仍下意识的躺平身体,用自己做垫背,以免江呈佳摔伤。摔在泥水中的瞬间,宁南忧听见耳畔的呼叫声逐渐模糊,遂彻底化成了鸣叫,他合上眼,心口一停,昏了过去。

    众人皆惊,手忙脚乱的扑腾直上,纷纷伸出手将男郎女郎合力抬上车驾。

    城郊山外吵闹骚动不朽,随着初生之阳慢慢释放金光,收起天际蕴染的绯色,一地的潮湿雨意也渐渐褪去,仍有残雪笼罩着四周的树木,但已成消融之态。

    阳光拂过所有人的脸庞,皆显疲惫之色。一场彻夜守候与拼搏,在雨意销声匿迹后,也渐渐平息。

    江呈佳接连高烧两日,病势一直不见好转,千珊心焦难耐的守在她身边,懊恼后悔,铺满心间。她又一次任由江呈佳胡闹,以至于如今之态。。。全城医者皆汇聚于此替她诊治,竟也半分用处也没有。

    千珊望着她病弱苍白的脸庞,以泪洗面,一腔愤怒无处可泄,只能乞求江呈佳生命无恙。

    而水亭小院里,宁南忧之病情,并不似江呈佳那般严重。他因急火攻心,才会忽然昏厥,沉睡多时后终于苏醒。吕寻与季先之围坐在他的床榻边,神情紧张。

    在他睁眼的第一瞬间,宁南忧几乎纵起身,险些跳下木榻,紧紧攥住吕寻之衣袖,询问江呈佳之状况。

    吕寻的神情本因他苏醒而稍稍转好,却又在听到江呈佳三个字时,立即沉了下去。

    榻上的郎君心中浮上不好的预感,声音发抖着说道:“她。。。她如今到底怎么样?”

    吕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宁南忧询问无果,便转眼朝季先之望去,抓住他的手,摇动着问道:“季叔。。。阿萝他怎么样了?”

    季先之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心酸眼涩道:“女君她。。。高烧不退,昏迷至今。边城所有医者皆已为他诊过脉搏。。。却,无人能缓其病势。”

    宁南忧为其言一颤,怔怔问道:“怎会这样严重?”

    他当即挣扎着下床,却被季先之死死拦住:“主公。。。你不要再胡闹了!一个女君已令全城上下焦头烂额,难道您也要如她一样。。。病势加重,昏迷不醒么?”

    宁南忧闷不啃声,只一个劲儿的向往外冲。

    吕寻在一旁,观此之象,心如刀绞,当下涌出一股冲动,上前将季先之拦住宁南忧的手臂扯开,呼喊道:“季先生,您就别拦着主公了。。。女君此番,恐怕凶多吉少了。倘若她真的有事,难道您还不允主公见她最后一面吗?”

    此话一出,不仅宁南忧怔在那里,便是季先之也一脸呆滞,愕然盯着他看。

    屋内忽然沉寂。少顷,宁南忧双目森寒,冷然盯着吕寻,一字一句磨牙凿齿道:“吕承中,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胆敢再说这样的胡话,我便立刻军法处置了你!”

    吕寻更咽着说道:“主公。。。是属下之错,属下应该早些告诉您。女君她。。。身怀旧疾,本就伤及根基,边城一战后,更是险些丧命。如今。。。她为了擒拿与周源末同伙的贼人,孤身犯险,感染了风寒,伤口恶化。。。情况已糟糕透顶。已有三四名医者为其诊脉后,言其命不久矣,药石罔极。”

    若非吕寻亲口所言,宁南忧至如今。。。也不知江呈佳重伤至此。他若早些知晓此事,便不会同意江呈佳行那般危险之事。

    宁南忧受之冲击,跌跌撞撞奔下床,不顾脚腕缠绕着的纱布,甚至赤裸着双脚,疯狂朝房舍外奔去。

    季先之听闻江呈佳的状况,再不敢阻拦,面惶色变,呆呆的坐在床沿,亦有些不知所措。

    吕寻未顾及他之所想,抓起一件绒袍,紧跟着郎君的脚步追了出去。

    宁南忧只穿了单薄的棉袍,赤着双脚在雪地里奔行,仿佛感受不到这满天地铺卷而来的寒气,一心盯着前方的路,如雷疾行于太守府。

    一番仓促、跌撞,历尽千辛万苦,踉踉跄跄来到江呈佳的房舍前,用力推着扇门,不顾形象的摔了进去。

    千珊正倚在那女郎身侧,小声哭泣,听到这一声巨大的摔门声,满眼通红的扭头望去。只瞧见那平日里风华绝代、清风月明似的郎君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满脸胡须、神色沧桑绝望的站在门前,正愣愣的盯着榻上沉睡的女郎。千珊一见他,满心的怒火当场被激发,瞬如失了控一般,冲着他冷声低吼道:“君侯来此作甚?难道是要瞧我家姑娘的笑话?”

    宁南忧没理会她的质问,脚虽如灌了铅一般沉重,但仍然强忍着冷寒与刺痛,一步步朝昏睡的女郎靠近。

    就在他伏身跪在榻边,想要触碰那女郎时,千珊扑上前,牢牢挡在他二人之间。甚至。。。伸手猛地将靠过来的宁南忧推了出去。

    这郎君根本没有抵抗的力气,顺着她的推搡,忽地摔在了地上。

    吕寻入内恰好瞧见了这一幕,不由大惊失色,即可奔上前,将宁南忧扶起,冲着千珊大吼一声:“千珊姑娘!你这是做什么?竟敢推主公?”

    千珊冷哼,寒意直达眼底:“我推他怎么了?若他不是我家姑娘的心上人,我定会轻饶了他!”

    她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在宁南忧面前说过话。如今厉言一出,令吕寻吃了一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晓不晓得眼前人是谁?你竟敢如此放肆?”

    千珊压制不住心中怒火,居高临下的站在两名郎君身前,恶语相向:“我晓得他的身份又怎样?怎么?他是君侯便了不起了么?他是君侯,便能视我家姑娘的命如草芥么?吕承中!我告诉你!他是你的主公,却并非我的主公!我千珊一生,只奉江呈佳一人。我家姑娘被他逼至如此境地,你难道要我好言好语的面对他么?吕承中!易地而处,若你家主公死气沉沉躺在这里,你还能冷静待之么?”

    “你!”吕寻被她冷言冷语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仰着脖子愤然相望。

    宁南忧支撑着自己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对吕寻说道:“承中。。。你出去!”

    吕寻目光一滞:“可是。。。千珊她。。。”

    宁南忧不容置疑的命令道:“出去!”

    吕寻略带威胁的扫了千珊一眼,一脸悻悻的起身,朝屋外退去。

    千珊丝毫不领宁南忧的情,嗤笑嘲讽道:“君侯如今这般真是失了大体面。。。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这体力虚乏的郎君已懒得挣扎,就地跽坐,低喘着气说道:“她。。。的身体。。。她到底为何会成这样?为何吕寻说她。。。身怀旧疾?”

    千珊讽刺道:“如今。。。君侯倒是来关心我家姑娘了?您怀疑她,与她争执不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关心她?”

    宁南忧只一心扑在江呈佳身上,根本不在乎千珊的讥讽。

    他再次问道:“她的旧疾究竟怎么得来的?”

    千珊冷笑:“君侯不必关心姑娘之旧疾。她受那些苦时。。。你二人还未相认。君侯更不必因此事疑心我家姑娘。她所受之伤,同您毫无关系。只是因这些伤一直未见痊愈,才会导致她身体羸弱。

    自从姑娘嫁入淮阴侯府,刀伤、箭伤诸如此类种种她皆受过,且连续不止,从不间断。这些皆拜君侯所赐,若非常年习武之缘由,恐怕她没命坚持到今日。姑娘之伤势。。。为何会严重到如今这样的地步?难道君侯就一点也没有察觉么?”

    宁南忧默然不语,呆呆愣愣的盯着榻上的女郎。

    的确,正如千珊所说,江呈佳的伤势会成如今这般。。。皆有迹可循。



    【两百九十四回】怒斥昭远诉实情

    

荒山之中,是江呈佳替他挡下了乌浒兵的毒镖,因此受了重伤。广信城时,若非他疑心于她,江呈佳不会身怀有孕驾马而行,以至于险些流产。济世堂中,若他早些赶到,江呈佳不会被宋宗一路逼上绝路,差点失节。她所受之伤,桩桩件件,皆因他而起。

    因他不肯完完全全信任她,因他想要看她能为自己做到什么程度。此次擒拿秦冶与黑衣客的行动,他亦未曾阻拦。。。才致使她孤身犯险,重伤昏迷至此。

    千珊一腔愤怒喷出口,心中堵着的那口气猛然一松,后退几步,被榻沿绊倒,跌坐下来,怅然失措的望着紧闭双眼、气息薄弱的江呈佳,万分痛苦的说道:“君侯。。。我家姑娘,从未对您有过任何不轨之意。她。。。是真心实意想要待在您身边。您可知。。。此次行动,她为何如此拼命?”

    宁南忧侧耳聆听,垂眸低首,心中锥痛。

    千珊抚着江呈佳鬓边凌乱的发丝,哀叹道:“姑娘说。。。倘若她不亲手将秦冶抓到你面前。。。恐怕你再也不会信她。若非如此,她不用这样拼命。。。她只是为了让您相信他。可您。。。却一次又一次的疑心于她。纵然她对你有所隐瞒,但绝非有背叛之意。您。。。究竟为何这般屡次伤她?她到底有哪里对不住您?”

    她字字诛心,扣在宁南忧心头,如万箭齐发,令他浑身颤栗。

    千珊看着他来气,却又不能对他拳脚相向,言语刺激后,便默默坐回江呈佳的身边,守着女郎寸步不离。

    屋舍的气氛一下降至冰点。

    少顷,仍端直身子、跽坐于地上的青年郎君吃力的询问道:“她。。。如今还有法子医治么?”

    千珊想起边城诸位医者所说之话,便心塞难过道:“萧大人几乎将所有医者都请过来诊治了。。。他们都说。。。姑娘这伤势,若她高烧得退,能清醒过来,性命便可无忧。可若是高烧不退,人继续昏沉,不出十日。。。伤势必会恶化,至那时,便药石罔极,无医可治了。”

    这女郎更咽着说道。

    宁南忧紧紧攥着膝盖上搭着的衣袍,费力的从地上起身。脚腕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因他再次的奔跑而裂开,渗出斑斑血迹,酥良�

    阿尔奇砍伤的是他的脚筋。其实他的伤,不比江呈佳轻,可此刻他顾不得这些,心中的懊恼悔恨早已淹没了他想法。

    只是几步之遥,他却像是跨越了一道鸿沟,钻心之痛令他身形不稳,猛地跌了下去,扑倒在江呈佳的榻边:“除了等她醒来,我们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么?”

    千珊抬眼,根本未曾注意到郎君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水珠,那是他强忍痛意而渗出的汗水。她只顾着自家主子,抽噎着说道:“。。。若。。。若能让秦冶来此为姑娘诊治。。。或许她还有一线希望。只是,秦冶与我等早已撕裂脸皮。。。”

    宁南忧沉声问道:“寻来秦冶。。。阿萝,便有救了?”

    千珊握紧江呈佳寒凉如冰的手,默默颔首:“秦冶是姑娘从前的主治医者。。。他最了解姑娘的旧疾。”

    身侧郎君默然沉寂,星眸微转,思量半晌,语气坚定的说道:“既如此。。。你好好在此守候。”

    他撑着身体,从床榻边站起,跌跌撞撞朝门前奔去。

    千珊一惊,起身追出去,问道:“君侯要作甚?秦冶性子刚烈,他连我等之言皆不听,更别提听您所言了!他不会为姑娘诊治的。”

    郎君止步于门前,消瘦颀长的身影如一片薄纸,仿佛冽风一吹,便能吹散他的骨架。他摇摇晃晃,纤细玉白的手指紧扣门框,挺着一口气说道:“他若不肯来,我便逼他来!”

    千珊怔然,叹息一声,不知如何评判宁南忧此时的行为。

    她眼巴巴的望着郎君跨出门槛,迎着凌冽寒风朝太守府大牢的方向奔去。

    人。。。总是要到快失去的时候,才会珍惜。千珊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江呈佳身边,低语呢喃道:“姑娘。。。姑爷他此刻是信你了。。。可奴婢心里却堵得慌。凭什么,每次他都等到您奄奄一息时,才知后悔?”

    说着说着,她眼前便模糊一片,千珊抬袖擦去眼角泪花,吸了吸鼻腔:“姑娘。。。今日,奴婢怒斥姑爷。。。总算给您出了口恶气,只可惜这样的场景,您未曾瞧见。”

    她絮絮叨叨的同江呈佳说了许久的话。

    殊不知,在她为自家主子打抱不平时,庭院外,另有一人同样为自家主公心酸难受。

    宁南忧的双足已被那冰寒的雪堆冻得通红发紫。吕寻在后面追着喊道:“主公。。。属下只您心中难过。。。可您。。。也不可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您这样。。。女君醒了,您便倒下了。”

    他的话,宁南忧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晓得闷头往前冲。

    吕寻在后面追得累死累活,出了一身热汗:“主公!”

    宁南忧选择性失聪,直冲太守府大牢,恰巧碰见牢狱之内审问黑衣客的萧飒。

    外方一阵吵闹掠过。宁南忧不顾脚腕筋脉的承受力,硬是弯腿下台阶,赤脚行路,冻得快要失去知觉,踩在牢狱上方的青石长阶时,脚下不稳,落了空,一头栽了下去。

    他从长阶上滚落,吕寻见此场景,吓得魂飞魄散:“主公!主公!主公!”

    三声急促的尖叫声,引得审讯堂中的萧飒伸首朝青阶处望来。

    不看他尚不知道,这一看,登时吓得六神无主。宁南忧就这么在他眼前从三四阶高的地方滚了下来。他倏地一下站起,朝伏在地上不得动弹的郎君奔去:“曹小公子!你怎么来了?”

    这牢狱之中,皆是萧飒的心腹,因此他不再唤宁南忧曹州尉,而是尊称其为曹小公子。

    宁南忧重重摔在牢狱冰凉的石板上,撞得浑身伤口生疼,全身发颤的寒意与痛楚压得他几乎无法起身。

    萧飒上前去扶,这郎君拼命挣扎了许久,才缓缓爬了起来。额角被磕了一个乌青,便连下巴上也因石阶撞得一片通红,最为骇人的,还是他那双赤裸着的双足。脚腕处缠绕的白纱已全部染红,彤彤一片,观之令人心惊肉跳。那双足似已不是他的,红肿胀大了一圈。

    萧飒心疼道:“曹小公子怎么穿成这样便来了。。。您身上还有伤呢。”

    宁南忧却不顾他之担忧,推开他,往牢狱内里行去,边行边喊着:“贼人之首在何处?他在何处!”

    萧飒愕然,追着他的脚步说道:“曹小公子寻那贼人之首作甚?”

    宁南忧脚下不稳,行之一步,都十分艰难,他满身狼藉。堂堂青年郎君,竟如孩童般,带着隐隐哭腔,紧紧攥住萧飒的衣袖,恳求道:“萧伯父。。。求您告诉我,他在哪?”

    萧飒从未见过郎君这般。他的印象中,宁南忧永远保持着一副从容不迫之态,向来如清风明月般,高贵出尘,从不会失控慌张至此。

    他怔怔愣愣说道:“他被关押在周祺对面的牢房之中。。。”

    宁南忧听之,当下毫无顾忌的朝那幽深的牢狱甬道奔过去。

    吕寻好不容易追上去,却被萧飒拦住。他急得满脸是汗,只听身旁中年郎君低声询问道:“你家主公这是怎么了?”

    吕寻不知从何开口与他解释,正一脸愁容时,听见甬道里传来一阵剧烈的铁锁响动声。

    紧接着,传来宁南忧沙哑的低吼声:“钥匙呢?我问你钥匙呢!快打开牢门!”

    萧飒闻声,心中大惊,抬脚往甬道尽头奔去,借着两侧幽暗的光,众人瞧见平日里那风度翩翩的曹小公子,眼下正几近疯狂的扯着牢房门前的铁链。

    他冲着牢房两侧看守的士兵吼道:“给我钥匙!”

    宁南忧披头散发,身穿白衣棉袍,神情犹如恶鬼般可怕。一直躲在牢房角落里的董道夫、周源末与秦冶三人听到这动静,也忍不住探出头来查看发生了什么。

    萧飒滞愣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盯着已近疯魔的宁南忧,不知在他身上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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