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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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飒沉默片刻,思量斟酌许久,才肯颔首应道:“既如此。。。某愿意配合邵夫人的计划。”
江呈佳心中大喜,面上却不敢表露,生怕刺史觉得她不够稳妥:“邵氏谢萧大人之信任,定不负所托。”
两人之盟就此达成。
萧飒自江呈佳所居的院落出来时,天已昏沉沉的不见亮光。城中仍然飘着小雪,枯枝上已盖了一层厚厚的银色,在暗沉中发出微白的光,为即将到来的黑夜增添了一些色彩。
刺史一路思索方才女郎的话,细细掂量后,还是放心不下,与小厮才行至水榭,便改道去了折廊,向水亭小院而去。此时他需得征求宁南忧之意见,方能定夺。他对江氏女的特殊身份,仍有些防备。
江呈佳送走了萧飒,便在房舍中点起了油灯,千珊自照壁前归来,一边回头一边行步,扭身瞧见女郎自顾自的燃灯火,便急忙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火折子,点燃油灯罩头里的蜡烛,轻声说道:“姑娘。。。这萧刺史刚从咱们院子中离开,便去了水亭小院,恐怕是去寻君侯了。。。您不怕君侯知晓您的计划吗?”
江呈佳抬眼瞥她,慢慢转动木轮,掀开隔间的帘帐,滑了进去,幽幽答道:“君侯愿意将周源末交给我设局。。。就说明,他并非完全不信任我,只是想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既如此。。。就算君侯知晓我的计划,也无可厚非。”
千珊“哦”了一声,顺势走了进去,搀扶着全身绵软乏力的江呈佳入榻,随意问了一句:“姑娘与君侯。。。到底打算斗气到什么事后?”
江呈佳一顿,目光闪烁:“恐怕。。。我不把秦冶抓到他面前,他是不会听我辩解一句的。”
千珊颤然,小心翼翼问道:“姑娘打算将秦冶交给君侯处置么?”
江呈佳却道:“秦冶就算再不堪,背叛水阁、背叛我与兄长,他亦是我们的人,我就算与君侯不和,也不会拿他做筹码,去换我与君侯之间的安宁。旁人对他,没有任何处置之权。秦冶即便要死,也许死在我手里。”
她声音冰寒冻骨,表明决心与立场。她并不想因为与宁南忧争吵,想要与他和好,而越过自己的底线。主动献出秦冶这种事,她做不出。只要秦冶在一日,他便还是水阁之人,是她看着长大的少年。
千珊听到她的答案,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姑娘,您能这样想便好。”她抱有一样的态度,就算秦冶是家贼,他也不该由旁人来惩治处罚,更不该由旁人来审讯。
江呈佳在榻上躺定,美眸流转,微微扭头朝千珊望去:“对了。。。我命你去查百卫冕。。。可有查到什么消息?”
千珊一愣,她险些将此事忘记:“奴婢查了。。。百统领近日皆与李简同进同出,一直在边城军营中处理公务,并无任何不妥。”
江呈佳咦了一声道:“那为何。。。他前几日,对我那般态度?”
千珊摇摇头,一脸茫然。
女郎深眉紧蹙,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却摸不出头绪。她微微叹道:“罢了。。。你且去准备一番,做好一切部署,后日乃是拼险一搏,不容有任何闪失。”
千珊答道:“奴婢晓得了。姑娘放心,奴婢一定把事办妥。”
她为江呈佳掖了掖被褥,便向她拘礼一拜,挂下了帘帐,匆匆推出了屋舍。
劝服萧飒与自己共谋此事,江呈佳心中安稳不少,于是合上眼,便倦意上翻,大脑不禁控制,忍不住昏睡了过去。她太困了,亦太疲倦。不论是身还是心。这几日的她,处处煎熬。因此睡得十分迅速,一夜无梦,坦然安详。
然而,这样好眠的夜晚。。。却十分少有。
边城之事一茬接着一茬,令人焦措难防。
翌日清晨,天才未亮,院落里积了一夜的雪,静悄悄的陷入一片净白世界。
很快,这片寂静之景便被疾步而来的脚步声打破。千珊冲进庭院,伸手推开屋舍的门,高声呼喊道:“姑娘!姑娘!不好了!姑娘!您快醒醒!不好了!”
江呈佳被她又尖又高的喊声吵醒,睡眼蓬松朦胧,抬起雾笼长睫,朝千珊奔来的方向望去,低语呜咽一声,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出了什么事?容你这样大呼小叫?”
千珊气喘吁吁,稳了稳心神说道:“姑娘。。。百统领。。。百统领出事了。他。。。”
江呈佳立即竖起耳朵,目光从松散变得凌厉:“他怎么了?”
床前站着的女郎一额头的冷汗,因奔得过急,一张小脸隐隐发白,她深呼一口气:“百统领今日卯时一刻。。。被人发现吊死在城头。。。死相惨烈。”
江呈佳震住,僵在那里,呆呆得盯着她看,仿佛被人定住了经脉。
她瞪大双眼,彷徨半日,勉强勾出一个笑容道:“千珊。。。这种玩笑,你怎么能乱开?”
千珊却拼命摇头:“姑娘。。。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百统领已被人从城头抬了下来,如今陈尸于郊外义庄。萧刺史已带着城中仵作前往,城内乱成了一团,百姓人人自危,惶惶不安。李简为了安抚人心,到处奔波。太守府亦挤满了人,就连君侯也被吕寻推着出了门,去往城头查看。”
江呈佳一个字一个字的确认:“百卫冕,死了?”
千珊又拼命点头。
【两百八十七回】卫冕自缢真相迷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江呈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想起几日前,百卫冕对她说出的那番告别的话。他郑重其事的离别之态深深刻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江呈佳不敢置信,明明昨日他还在刑场上押送假刑犯,明明夜时她还在太守府看见了他,怎会就这么突然的。。。死了?
江呈佳对百卫冕印象不深,也并无什么深厚的情谊。听闻他暴毙的消息,心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荒谬。
“千珊。。。我想去义庄。”江呈佳浑身发寒,只觉得百卫冕的死大有蹊跷。
她心意坚决,认为非去不可,脸上的神情肯然。
千珊知道自己一定劝不住她,只能低下眸子,掩住担忧,轻声答道:“那奴婢替姑娘收拾换衣。”
江呈佳颔首,便任由她上前替自己整理更换衣装。
一炷香后,主仆二人自院落匆匆而出,往城郊的义庄赶去。
边城下了整夜的雪,周围一片银装素裹,散着的阵阵寒意,钻入路上寥寥几名行人的脚底,令他们哆嗦着将自己身上的厚袍裹得更紧了些。
昨日城头刑场才出了事,今日一城军防之统领便吊死在城墙之上。小城接二连三的发生动荡,百姓人人自危。走在路上,望着城内萧条之景,与她初来此城之时的繁华之貌完全不一,江呈佳心中不是滋味。
城门已是大敞,驻防军进进出出来回奔波,气氛压抑至极。
越是靠近义庄,江呈佳的心脏便急速跳动。这处小村落,四处飘零着白布,几乎与银雪融为一体。百卫冕停尸在一间朴素干净的宅房中,离村子里其他的民宅较远。
主仆二人废了一番力气才寻到那间房舍。只是人还未靠近,便已听见里屋传来了小童吵闹哭泣的声音。一声声“叔父!叔父”盘旋在庭落之中,呜呜然,如怨如诉,凄厉感人。
光是听着这个声音,门庭外的主仆二人便已有些潸然泪下,纵然里屋躺着的人,与他们并没有多密切的关系,却也令他们被这样的情景所感染,忍不住心酸,忍不住心疼。
阿阡,才不过四五岁,人生尚未开始,便已失去了父亲、又在战争中丢失了母亲,如今唯一在乎他、疼爱他的叔父也随之远去,小小孩童怎能忍受这三番四次的离别?
入了屋内,便瞧见萧飒的下属抱着哭闹不休的阿阡,一脸无奈。萧飒与宁南忧正于里屋等待仵作的验尸结果,听着外方庭院小孩歇斯底里的哭声,心也杂乱如麻。
任谁也没有想到,百卫冕会突然惨死。
两位郎君面如土灰,一脸丧气,皆为这忽如其来的案子愁眉苦脸。
房舍附近看守的军将皆是边城守兵,眼瞧着千珊推着江呈佳来到此地,便纷纷屈膝行礼,唤了一声:“邵夫人。”众人皆识得女郎,晓得她虽是女子,却英勇不凡,甚至比男儿还要刚强勇武,且聪慧绝顶。因此边城守军都对她格外敬重。
江呈佳未多言,稍稍点头示了个意,便径直去往里屋。
宁南忧听到庭外的动静,缓缓抬头朝支开的窗外望去,见女郎现身,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头。
千珊推着江呈佳的木轮入内,这位如玉般的青年郎君开口冷冽,第一句话便是:“你作甚来这里?”
门前两位年轻貌美的女郎纷纷一愣。
江呈佳听他之口吻,便心中烦躁,因此也冰冰凉的答了一句:“百统领也曾与我并肩作战,如今他出了事,难道你要我心平气和的待在太守府等消息么?”
男郎女郎一见面,便剑拔弩张,气氛格外 阴沉尴尬。
萧飒急忙上前打破气氛:“邵夫人自是可以来的。。。曹州尉放心,这屋子周围皆是守兵,安全的很。不会有问题。”他心里清楚,宁南忧不愿江呈佳前来的理由,是害怕城内再出什么危险,牵扯到她。
可江呈佳不这么认为,她一心觉得眼前的青年有意防备于她,才不肯让她插手这些事。只是,这样的场合,她不愿多做纠缠与争吵,冷哼了一声,便将此事作罢。
见男郎女郎都不作声了,萧飒才敢小心喘一口气。
内堂验尸的仵作恰好在此时出来,此人一身粗布麻衣,手上沾着些没洗净的血迹,一头的冷汗。
萧飒立刻起身上前询问:“怎么样?可有验出些什么?此人是否是他杀?”
那仵作深眸沉色,神情凝重道:“禀刺史大人。死者,其生前虽然遭到过钝器的猛力击打,但。。。他确实是自缢而亡。”
此话一出,在场二位郎君的脸色皆为之一变,愕然不已。
江呈佳不明所以,怔怔问道:“百统领。。。生前遭过钝器的击打?那怎么会是自缢而亡呢?好端端的,他为何要自杀?”
那仵作低垂着头,听闻女郎问话,便如实回答:“统领大人生前曾与人发生过激烈的打斗,身上各处皆是搏斗后留下的淤青,但这些伤却都不至死。其真正的死因乃是窒息而死。”
女郎因不知具体情况,听得云里雾里,满心疑惑,正要开口询问时,萧飒率先一步开口说道:“今日卯时,城门守军换防时。。。发现百卫冕吊死于城墙垛口,死相极为诡异,其脖子几乎被草绳勒断半根,两眼骤睁,死不瞑目,双手死死扣在绳结处,七窍流血。身上各处也皆是伤痕。某立即判定此案乃他杀,但勒死百统领的这根绳子十分古怪,其状内扣,根本不像是他人绞杀、挂尸时,会打的绳结。于是某便领着仵作前来验尸。。。结果。。。”
结果,谁也没料到,百卫冕竟然并非他杀,而是自缢。
这令萧飒十分想不通,百卫冕身为一城之首领,如今又十分得到重用,为何突然自缢?他身上的那些伤又是从何而来?
萧飒未有答案,仵作便继续说道:“刺史大人,百统领的脖子并非是被勒断的。。。而是他在自缢之前,自己对着自己的喉颈砍了一刀。小人也曾细细端详过现场,发现百统领悬尸的垛口正下方,有一摊并非自然低落的血迹。那血迹前锋的形状有些像刀刃。小人方才验尸时,仔细检查了统领的喉颈,发现其喉间伤口乃锋刀所致,且刀刃所致的伤口向内。若是他人所刺,刀口因偏侧向外,不会成如今之状。”
萧飒惊诧道:“他在自缢前还曾自行割喉?”
仵作点点头,双手屈前作揖道:“确实如此。百统领身上除了满身的淤青是旁人重打所致,其余两处致命之伤,皆是他自己所为。”
宁南忧深眸一凝,心中泛起惊涛。
究竟是什么事,让百卫冕行如此绝命之举?
江呈佳心中也咯噔一下,只觉周围涌起一阵寒潮,冷得她发抖。
边城暗潮汹涌,诸多事宜令人惊颤。
仵作所言之真相,让在场三人皆陷入了沉思之中,纷纷思索百卫冕究竟为何这般对待自己?
一炷香后,江呈佳自屋内而出,一脸忧郁。
屋外的小童仍然在哭闹不休,让人心烦意乱。
她抬头,一脸恹气,在瞧见阿阡的那一刹那,心中的烦躁又瞬间化成了心疼。江呈佳缓缓滚着木轮朝抱着阿阡的军官而去。她盯着那军官怀中的孩童,轻声哄道:“阿阡。。。还认识姐姐吗?”
那小孩啜泣着,朝江呈佳望去,一双雾蒙蒙的大眼,愣愣的盯着她看。
这屋内稍有一瞬间的平静。
周围的被哭声吵得头疼的军将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发昏的脑仁。
谁知这小孩才停下没有两分钟,便又嚷嚷着哭了起来,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喊道:“姐姐。。。我叔父他。。。他也不愿意见我了。我叔父他永远都不愿见我了。阿阡将是个没人要的小孩。叔父说。。。母亲也走了。叫我一定要拿着母亲的玉佩去寻她。。。可是阿阡寻不到。阿阡真的寻不到。姐姐。。。我想我父亲,我想母亲,我想叔父。。。。”
他声声哭泣,止不住的眼泪往下落。
江呈佳看着这孩子小小一团缩在军官的怀中,哭得眼睛通红,心中如滚油在烧。
“阿阡。。。过来。。。姐姐抱抱你可好?”她朝小孩伸出了手,张开了怀抱。
小童又是一愣,停止哭泣,迟疑片刻,冲着她张开了手臂。
军官犹疑片刻,见女郎冲他颔首示意,便将怀中的小孩递了出去。
阿阡抱住了女郎,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小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裳,抽泣道:“姐姐。。。你能带我去寻我父亲母亲还有叔父么?不然阿阡真的没有人要了。”
江呈佳温柔哄道:“阿阡以后跟着姐姐好不好。”
阿阡坚决说道:“不好。。。”
江呈佳听着他的轻泣声与肯定的回答,便小心翼翼问道:“阿阡为何不愿跟着姐姐?难道姐姐不好吗?”
阿阡眼泪扑通扑通的往下掉:“姐姐虽好。可是父亲、母亲才是我的亲人,若没有了他们,阿阡便是孤儿。。。”
【两百八十八回】占婆野心昭然揭
孩童泣声不绝,女郎心中不忍,轻柔地拍抚着他隐隐抽动的肩头:“姐姐知道,对阿阡来说,父亲、母亲与叔父都十分重要。姐姐也答应阿阡,日后会为你寻找他们,但。。。阿阡需待在姐姐身边,才能知道他们的消息对不对?阿阡,你不会没人要的。在没寻到你父亲、母亲与叔父之前,姐姐就当你的亲人好不好?”
阿阡擦干眼泪,扑闪着湿漉漉的小鹿眸,认真的说道:“姐姐。。。真的愿意帮阿阡找他们吗?愿意收留阿阡,做阿阡的亲人?”
他软糯且夹杂着鼻音的童声,既显得小心翼翼,又有些担忧与害怕:“阿阡。。。不会给姐姐添麻烦吗?”
江呈佳无声摇头,将小童抱入怀中,柔声安慰道:“不会的。阿阡这么乖,姐姐十分欢喜。”
阿阡很喜欢她温暖的怀抱,便像依赖他的叔父一般,朝她怀中蹭了蹭。江呈佳不躲不让,就这么任凭他依靠。良久,这小童才缓缓从她怀中钻出,带着一脸的泪痕,通红的眼眶写满了疲倦。
女郎温柔的对他说道:“阿阡若是累了。。便躺在姐姐怀中睡一会儿。姐姐不会离开你的。”
小童倚着她的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