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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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简双眼瞪大,满眼惊讶道:“周祺与掳走邓情的这伙贼人相关?”
江呈佳点点头,继续说道:“他极有可能便是这群贼人的领首。因此,这些人,绝不会放任周祺不管。倘若我等放出消息,说要将叛贼周祺绞杀,以儆效尤。这群人定会坐不住。。。”
百卫冕面色深重,上前一步提醒道:“邵夫人。。。我观州尉大人对这名唤作周祺的江湖术士格外在意。。。萧刺史亦想审问此人。恐怕。。。他二人不会冒着周祺被这伙贼人劫刑场的危险,将他当诱饵抛出去。您。。。与州尉大人商量过此事了吗?”
他一语说到点子上。
江呈佳略勾唇角,摇摇头道:“我并未与他商议。且,也不打算推真的周祺上刑场。”
李简听糊涂了,刚想细问,便见百卫冕先接过话道:“邵夫人的意思。。。是想要寻一人,易容成周祺的样貌,假引贼人?”
他立刻读懂了女郎平淡的眼神,英眉圆目,颇显俊意,直勾勾的盯着女郎看。
江呈佳一愣,倒是没想到百卫冕一下子便猜到了她的心思。
她微微颔首道:“百统领猜得不错,我正是此意。”
百卫冕即刻说道:“既如此。。。百某归去便为邵夫人挑选合适的人选。”
江呈佳摆摆手道:“选人的事情,便不用百统领操心了。我自有打算。明日,我会草拟一份战报,报中会提及周祺叛国背主,事后不知悔改,罪大恶极,判处绞刑,四日后处斩的消息。待今夜,我会亲求萧刺史,加派斥候前往各县传达此报,引贼人注意。眼下,我请二位过来。。。是想让二位亲自押送假的周祺上刑场。如今这边城之中,武功最为高强的便是你二人,倘若贼人真的前来劫刑场,有你们在,便能在第一时间把控围捕贼人的时机。”
【两百七十八回】突如其来相告别
李简听完她所说,仍有一丝迟疑,身旁的百卫冕却毫不犹豫的应道:“百某自当全力配合邵夫人此计。”
这青年神情坚毅,望向女郎的双眸含藏波澜,丝丝点点有意无意的透出些什么。
只是,江呈佳并无丝毫察觉,她一心只想着如何将围捕秦冶,听百卫冕应下,便略微颔首道:“那便多谢百统领一力支持了。”
李简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曹氏夫妇对他有恩,他自知,若无曹贺相助,今时今日,他很有可能已被周祺当作替罪羔羊,被邓情处死。不仅如此,大战在即,曹贺与邵雁更是给了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擒住叛贼周祺。这才有了他重返边城,甚至入军防,任统领一职的可能。即便为了报恩,李简也愿助江呈佳一臂之力。
不仅如此,他认为此事不容推辞的原因另有其他两点。
这其一,纵他得知邓情之真面目后,对此人彻底寒心,并不愿从贼人之手救他,但百姓却十分无辜。边城经历一场大战后,上至文官武臣,下至黎明百姓皆是一片水生火热,虽有萧飒操持秩序,但恢复缓慢,又时时刻刻被敌国联合攻打大魏边境的消息扰得人心幌幌,陷入一片危机。倘若太尉邓国忠因失踪的邓情而向边城百官发难,或是领京城叹探官前来调查,此城必然更陷乱局。
这其二,钱晖与赵拂因想要解救邓情而受牵连,也陷入贼人之手,更显冤屈。如今长鸣军上至统领大将,下至三营主将皆失踪,军中无人坐镇,军纪混乱,整顿军务早已刻不容缓。这些利害关系,李简心中烂熟。为了边城、为了长鸣军,他亦当答应。
思来想去,他拱手而揖,紧随百卫冕之后说道:“李某也会对此事尽心竭力。”
江呈佳遂露出和缓的笑容。
此事谈妥,她心中也稍稳定了一些。接下来,便是夜寻萧飒,请他传战报于各县。
女郎神色凝重严肃,百卫冕在一旁默默望着,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千珊觉得他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些许古怪,便不由蹙起了眉头,遂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暗自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江呈佳思虑大计出神,低头垂眸许久,才听见李简的唤声。
她抽神回体,双眼一定,看向李简。
只听他双手拱拳道:“若邵夫人无旁的事情吩咐。。。李某与百统领先行告辞了。城中仍有许多军防事务等着吾等处理。待邵夫人与萧刺史商定后,吾等自任凭夫人差遣。”
江呈佳沉眸,点点头道:“也好,你二人退下吧。”
李简心念城防各类杂事,抬脚边走。然,百卫冕却仍原地逗留,神色沉沉,心思重重。
在场三人皆朝他投去不解的目光。
李简狐疑道:“百大人?您不走吗?”
百卫冕客气道:“李大人先去吧。我尚有一事想要与邵夫人说。”
他眼眸被遮了一层神秘异彩,让李简看不透他的想法。
他不肯走,李简只能说道:“既如此,我便不多留了。”
江呈佳一脸惊异的盯着百卫冕,不知他还有何事要同自己说。
待李简离开榭台,百卫冕才转回自己的眸光,重新落到了对面的女郎身上。
她主动开口询问道:“百统领。。。还有何事要同我说?”
百卫冕迟疑片刻,有些不确定道:“邵夫人可知。。。眼下大魏边境的局势?”
江呈佳颔首应道:“略有耳闻。”
百卫冕垂下眸子,双手始终持礼,恭恭敬敬道:“若边疆起战事,百某一身武艺,自当报国,随我大魏将领出征。。。只是,百某家中仍有四岁小侄需要照顾,然而他的母亲因大战而下落不明,我百氏一族人脉所剩无几,百某无人可以托付。。。所以,想请夫人。。。”
江呈佳紧锁眉头,疑问道:“你是想。。。让我收留阿阡?”
话音未散,百卫冕扑通一声跪在了女郎面前,态度诚恳,郑重其事道:“恳请邵夫人收留阿阡。。。这孩子孤苦,父亲已不在人世,母亲又因战争而消失无踪。若百某上了战场,难保能活着回来。。。只恐阿阡一人身处边城受欺辱。”
他声声有力,额头磕在手背上,以大礼相待,倒是让江呈佳心中一惊。
虽说,百卫冕让他收留阿阡一事十分突兀,但想起大魏起战事后,那小童便会孤苦无依,她心中亦有些不忍。
江呈佳深呼一口气,答应了下来:“承蒙百统领之信任。我自是愿意收留阿阡。”
见她应承,百卫冕喜出望外,朝她又行几个拜礼道:“百某多谢邵夫人!”
待他消退喜色,又借着说道:“百某还有一事想求。”
江呈佳目露惊讶,望着眼前跪地的青年,总觉得有些古怪。今日的百卫冕,怎会如此奇怪,三番五次的向她提要求,与从前之行径大不相同。
她神色微恙,未将心中疑惑表现出来,淡淡问道:“百大人若有事,尽管说便是。”
百卫冕遂说道:“阿阡的母亲。。。亦是个可怜人。之前,百某因兄长之死,而对她心生误会,发了毒誓,要她与阿阡此生不能再见。但。。。如今,得知兄长之死的真相,百某才后悔莫及。如今她下落不明,百某却能力有限,无法寻找她的下落。。。邵夫人,您聪慧无双,手下又有良将追随,百某能否求您。。。替阿阡寻一寻他的母亲。”
江呈佳疑惑道:“只是寻人?”
百卫冕抬首,目光晶亮,真诚无比。
她即刻应道:“我既然答应收留阿阡,自然会操持他的所有事情。亦会替他、替你寻找阿阡的母亲。百统领,你尚可安心。”
眼前的青年,像是看到了某种期望,闪烁着目光,凝望着女郎,仿佛将她当成了神明。
他这样深切而郑重的目光,让江呈佳浑身不自在,更觉得此人今日古古怪怪,行为异常。
百卫冕紧紧压制心中喜悦与激动,颤抖着说道:“邵夫人。。。从前是百某有眼无珠,对您颇有微词。然,如今,是您亲自向百某证明,世间的那些偏见,是无理且无道的。百某。。。在此向您致歉。”
他突然嚷嚷着道歉,也令江呈佳吃了一惊。
女郎张口欲言,却不知要说些什么,不知所措的望着此人,无奈叹了一声:“百大人不必如此。。。从前之事,都过去了。当时,你未识出邓情之面目,奉他为主,忽然得知我乃曹贺之妻,自会替邓情愤慨不平。事出有因,你实在无需。。。这般。”
百卫冕情至浓稠,两眼泪光闪闪,又朝女郎磕了几个头,说道:“如今。。。将话说出来,百某心中便觉畅然自快。”
江呈佳皱眉,对他这异常之举心生怀疑,良久无奈道:“也罢。。。”
百卫冕未等她说下一句话,便急匆匆道:“邵夫人,百某军中。。。尚有事务,便先行告辞了。”
他像是压不住心中情绪一般,自地上狼狈起身,扭头便要离开。
江呈佳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又见他迈出去的步子稍稍停了一下,沉寂片刻,忽然扭头对她说道:“望夫人珍重。”
青年吸气屏神,说完这一句,立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榭台。
江呈佳被他的举动扰得晕头转向,眼眸怔怔失神,对身后千珊疑问道:“这个百卫冕今日。。。怎么这么奇怪?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对我说这些?”
千珊也满腹疑团:“奴婢也觉得奇怪。。。您与他平日里,并不多说半句话。他怎得。。。突然求您这么多事?”
江呈佳表示赞同:“是啊,我寻思着。。。我与他素来只有战事上的交集,怎得就搏他信任至此?竟使得他愿意将阿阡托付于我?”
千珊注视着百卫冕离去之背影,嘀嘀咕咕道:“奴婢觉得。。。百卫冕动机不纯。大魏边疆虽告急,但不至于到无可挽救之地步。他方才所言,句句古怪,仿佛他只要上了战场便必死无疑一般。”
江呈佳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实在奇怪很。”
千珊又道:“而且。。。他方才与姑娘您告辞,像是。。。再与您道别。仿佛他这一去,便与您永不相见了。”
这话一出,令女郎心内猛然一震。千珊说得对极了,百卫冕给她的感觉正是如此,直觉告诉她,此人身上定然出了什么大事。
江呈佳沉眸细思一番,即刻向千珊吩咐道:“我只恐。。。军防之中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又或是百卫冕周围出现了什么异常。千珊你去查一查,看看这两日百卫冕都在做什么,又或者身边出现过什么人。”
千珊应道:“喏,奴婢今夜便出府,让人调查此事。”
江呈佳蹙紧了眉头,心中隐隐有不安之感,总觉得这边城之中即将发生一桩大事。
且,不知为何,她觉得此事很有可能与周源末、秦冶有关。
【两百七十九回】议事堂前商榷事
千珊推着木轮往耳房慢慢移动,一路上江呈佳沉着脸色,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百卫冕方才的表情,心思沉重。
主仆二人自长廊经过议事堂时,恰好瞧见里面正在布置沙盘的宁南忧。
郎君亦是裘袍裹身,倚坐在木轮之上,神情凝重,消瘦苍白的脸上尽显倦容。吕寻站在门前,抬眼便瞧见了江呈佳,于是向她恭敬行一礼。
江呈佳虽看不清吕寻的神情,但依稀能辩出他正向自己行礼。于是朝他轻轻颔首,遂偏过头,命千珊继续往回走,并不于原地逗留。
吕寻有些诧异,扭头朝自家主公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疑惑。
宁南忧正在沙堆之上插着标旗,无意中瞧见吕寻一脸呆愣惆怅的模样,便朝他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吕寻一滞,反应迟钝的应道:“哦。。。方才,属下瞧见女君了。主公,您与女君怎么了?以往她若瞧见你在这里,必然会上前来询问两句。”
听他提及江呈佳,宁南忧身形略微一震,迅速抬眸,循着连接议事堂的长廊望去。
只见千珊正推着木轮缓缓前行,完全遮住了木轮上女郎的身影。
他收敛目光,脸色平静,口吻有些许厌烦道:“她若来,我还要费心解释。不来也好。”
吕寻听其回答,面露惊讶,疑问呼之欲出,却见自家主公神情淡漠冷然,浑身上下散着阴沉气息,令人生畏,便不自觉地将满肚子的话咽了下去。
季先之将此景收入眼底,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声。
时光如梭,日月轮转。
夜幕降临,月光挤进太守府苑的各处房舍中,稀稀疏疏。官衙里那几棵单薄的柳树摇晃着枯枝,落下几片残叶,浸入泥土,仿佛在为下一个春日孕育生命。
府衙前端的公堂已被一片漆黑笼罩,但与之相连的议事堂中仍是灯火通明,数百盏油灯点亮,宛若白昼一般。
宁南忧正于厅堂之中为诸将分析凉州地势、讨论最佳战术。
萧飒等人听之入迷,数双眼睛一丝不苟地盯着坐在沙盘前正中央的郎君,为其之布谋而惊叹。
此刻,门前的廊道中,一位女郎正与她的婢女躲在角落里,远远的望着厅中景象。
午膳过后,江呈佳小憩了片刻,待入了夜,才缓缓起身,命千珊推她前往议事堂,等待着与萧飒商议递送战报一事。她默默盯着厅堂中央那一抹鹤立鸡群的清冷身姿,失了神。
廊下吹着透骨的寒风,江呈佳被冻得一脸青白。一旁的千珊一边哈着气,一边跺着脚说道:“姑娘。。。这儿太冷了,不如我们去议事堂侧厢等着。”
江呈佳却摇摇头道:“就在这里等着。我需让萧刺史与诸位将领看到我的诚心,才能请他们配合我演好这一场戏。”
千珊搓着手,盯着她坚定地神情,无可奈何地说道:“恐怕姑娘并非是想让萧刺史体会您的诚心吧?您是想让君侯知晓您的计划以及您的决心吧?”
她一语戳破江呈佳的心思,令其纤弱的身躯徒然一抖,安静沉默下来。
面对态度坚毅的江呈佳,千珊束手无策,只能陪她一同等在这寒风中。
凉州事况紧急,宁南忧、萧飒与诸将从商议到论定战策耗费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月色被浓云笼罩,庭院中完全不见亮光时,众人才陆陆续续从议事堂离席。
萧飒眼下乌青,脸色蜡黄,一眼望去,便知他自昏迷苏醒后,又是数夜劳累不眠。
千珊推着江呈佳往门槛前移去。
诸将跨出门槛便瞧见了等在外面的两位女郎。
京城及雍州的诸位援军将领不知此女是谁,纷纷立于门前互相张望。
而长鸣军与边防的首将却朝她恭敬作揖道:“邵夫人。”
萧飒听见声音,便朝门前望过去,在屋内烛光的照耀下,瞧见了围在军汉中央的女郎。
他有些意外,下意识朝宁南忧望去。谁知这郎君却像是没看见门前等候的女郎一样,神情冷漠,正与季先之小声交谈着什么。
萧飒拢着眉,满脸疑云,低眸思索一番,终是抬脚朝女郎行去。
外头冰天动地,女郎因边城之战受伤深重,实不宜在寒风中久立。萧飒牵挂她的伤势,踱步至门槛边,朝女郎客客气气的说道:“邵夫人怎得来了此地?是为了寻曹州尉么?州尉还有些战事细节要与某详说。屋外天寒,不如先入舍暖暖身子,稍作等候吧。”
援军诸将瞧见萧飒对待此女的态度,便小声议论起来,方从长鸣军前锋口中得知,眼前这位女郎正是曹州尉之妻,邵雁。
正当众人讶异时,这位美貌绝伦的女郎向萧飒微微欠身,幽幽开口道:“萧大人。。。我此行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