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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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南昆出了屋子,还未平复心情,院子外便有一人急遽朝廊下冲来。
他定睛一瞧,只见施安气喘吁吁的奔至他面前,俯身大拜,拱拳相向道,“禀报大王!淮阴侯已带人马自临沅朝泉陵城冲来!”
此人人高马大,体格彪悍,身着青铁玄甲,腰间配有环首铁刀,张眉努目,相貌十分粗犷,跪于台阶之下,等着阶上立着的贵公子回话。
“带了多少人马?”宁南昆凝眸仔细询问道。
“一行约莫只有二十几人。”施安如实禀报。宁南昆眼中却露出诧异之色。
“二十几人便赶来泉陵救江呈佳?宁南忧真是不要命了?”他扬眉不屑道,“这几年来,宁南忧倒是越发的不如当年了。。。”
他转身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低眸一笑道,“他这么重视江呈佳,若是得知今夜我要同她成亲。。。会怎样想?”
“施安。。。”宁南昆眸间暗藏一丝杀机,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遣你麾下兵将于泉陵周围设伏,待他过来,慢慢逼近。我倒要瞧一瞧精督卫会有多少人来救他。”
“诺!”施安又行一礼,便起身小拜,退了下去。
宁南昆大步迈向北院的书房,推开门,便只见里头有一人正候着他前来。
他进了门,慢悠悠将扇门拴上锁,走到屏风后,坐于漆几前,端了茶壶,倒了一杯,才抬头朝站在屏风前一直冲着他弯腰保持礼姿的人道,“江陵传回了什么消息?”
清晨的微光自窗前洋洋洒洒而入,渐渐将那躲在暗处的身影照了清楚。那人着一身降红深色曲衣长袍,看起来稀稀落落,挂在他身上很是宽大,发髻冠起,以狭长一根枯树木簪盘绕而起。他瘦骨如柴,满脸褶皱,面上镶着一个酒糟鼻,面色红通,嘴唇干裂渗血,看上去与他身上那套华丽的深服长裳完全不搭调。观察至此,此人给人之感觉的确非常平庸,且相貌粗丑,让人不适。可再往上看去,却很容易被他那一双炯炯有神,黑漆明亮的眼眸吸引目光。那双黑沉的眸中似乎暗韵天下之事,犀利精明,让人过目难忘。
“主公还是莫要着急,请许下官先行拜礼。”一出声,便是尖酸之音,听着便叫人难受。只是端坐在案几前的宁南昆却十分淡定,像是已然习惯。
他微微朝那人颔首,便自顾自的品起茶来,遂即又觉这茶涩苦,不满的嚷嚷道,“也不知爹爹为何喜欢这茶?难品至极,涩苦,茶色亦不好看。”
立于屏风前的那人却像是听不见宁南昆的嘀咕一般,先是下跪一拜,又行大礼,磕了两个头才缓缓从地上起身,又归于一旁弯腰曲背的站着。
“郎中令可说了。。。”宁南昆又抿了一口茶,皱起眉头,任由苦涩在唇舌回荡,遂即实在忍不住,急急忙忙吐到痰盂中,面色愁苦的摇了摇头。
立于一旁的人轻轻一笑提醒道,“主公喝不惯这茶,便不要硬着头皮尝试,否则会吃苦头的。”
宁南昆顿了顿眸光,偏继续拿起茶壶又替自己斟了一盏茶,不满道,“郎中令是想提醒我。。。若一口气吞不下江氏与宁南忧,便放弃?”
那人低头又是一笑,笑意藏在眸中深不见底。
“下官并无此意。是主公曲解了下官之意。”此人说话缓慢,一字一句却饱含力量。
“沈攸之。够了。我晓得父亲派你前来我府之意。”宁南昆有些恼了,又继续道,“你若不好好做你这郎中令之位,后果便会如同郭少谦一般的下场!”
“主公还是莫要在下官身上动心思。下官不是主公能动的起的。。。”这被宁南昆称作沈攸之的人半分不让的行礼回驳了过去。
“你!”宁南昆被堵话语,瞪着此人,半天才道一句,“真不知父亲看上你哪一点,为何要将你从冀州挖过来给我做郎中令?”
“这。。。。。主公需得去问一问代王。”沈攸之又是缓和一笑,礼度不缺,但态度却能气死人。
宁南昆气煞,又不得破口大骂,只能憋下一口气道,“罢了,我方才问你,江陵传来了什么消息?我派去的人是成还是败?”
三千世界繁华尽 第五十三章 城下对峙
“禀告主公,是败。”沈攸之泰然自若的答道,仿佛一点也不怕宁南昆会因此发怒。
“败?!”宁南昆果然怒了起来,“我派遣了诸多高手去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会败了?!”
“线报来传,昨夜有高手护在窦月珊身边,且水阁之人最后现身。”
“高手?”
“不错。”
“什么高手?窦月珊身边有什么高手?”
“据说是他的护卫。”
“护卫?”宁南昆眉间紧蹙,觉得奇怪,“窦月珊自左冯翊出发,乃是独身一人,怎么可能有护卫跟随?”
“的确是他之护卫,昨夜夜间刺杀,那护卫为护窦月珊而亡,此事被窦月珊紧紧握在手中,大闹特闹,闹至了江陵令府之上。窦月珊身份特殊,若此事再往上闹,闹到南郡太守或是荆州刺史处,便不好收场了。”沈攸之气定神闲的说着。
“郎中令以为此事该如何是好?”宁南昆听着沈攸之的语气,心里很是不适,抬眼向他望去。
“自然是停手。”沈攸之平心静气的为宁南昆分析道,“窦月珊闹得人尽皆知的缘由便是想要以官衙相护,众目睽睽之下,您若再出手。。。绝无胜算,此时闹到最后,传至洛阳陛下耳中,便是一项重罪。”
宁南昆思考良久才道,“罢了,既是如此,自然不能再继续显露太多。”
“大王可还有什么想问?”沈攸之问道。
宁南昆满面愁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那名护卫可有验尸?”
“验了。的确刚死不久。”
“江陵精督卫可曾有动静?”
“并无。”
“我就是觉得奇怪,窦月珊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护卫,为何之前父亲的人跟踪,从未发现禀报过?”
“大王,世事难料,窦月珊昨夜也应该不曾料到您会派人去刺杀他吧?”
这话传入宁南昆的耳中便成了讥讽,他恼羞不已,朝他瞪了过去道,“沈大人难道是父亲特地派来气我的么?”
“是。。。也不是。”沈攸之竟还回答了下去,他朝宁南昆略略一瞥笑道,“代王让我事事提点着您,凡事都不要操之过急。”
宁南昆心中有气,瞧见沈攸之这半死不活的模样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于是无语半晌,最终起身阴沉着脸冲出了书房。
“大王,还是小心着身子,莫要太过生气。”沈攸之又加了一句,微弯着嘴角送宁南昆出了书房。
宁南昆怒意上头,刚准备转身怒骂沈攸之,此时却听见施安的急报从后面传来,“大王!”
他面向着书房,脸色青白相间,听到这声叫唤,便十分不耐的转过身朝施安看去,正准备问怎么了。
施安便开了口急急报道,“大王!泉陵山间官路埋伏皆被淮阴侯一一击破,此刻他一行二十几人已围在了城下。”
“然后呢?”宁南昆看了施安一眼,只觉莫名,面色不善道,“跑过来告诉我有什么用?”
“属下是来请求大王之意。。。。。。是否对他?”施安面对宁南昆满含怒气的话音有些微愣,于是说话时便有些踌躇犹豫。
“不留活口。无需留情。”宁南昆毫不留情的说道。
紧接着他便下意识的往书房里探了一眼,接机嘲讽道,“沈大人此时不会再劝我三思后行吧?”
沈攸之接着行礼,那双炯亮的眸子里的笑意深不见底,“一切皆依大王所说,下官无有不依。”
宁南昆又被他堵住了话语,气得拂袖而去。
那施安尴尬的跪在书房阶下,此时竟不知该不该离去。他敬畏宁南昆,但似乎更怕书房里的这位郎中令。百晓
沈攸之悠哉悠哉的从屋里漫步而出,一双犀利之眸紧紧盯着施安道,“施将军为何还跪在这里?”
施安浑身一颤,恭恭敬敬的冲着他道,“先生未走,属下不敢先行。”
“大王都走了,你自然也可以走了。”沈攸之努了努嘴,面目看起来有些狰狞,瘦瘦弱弱的小个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大王走了,但先生未走。”
“施将军此话,我可不敢当。德王府内的主公是大王,不是我。”沈攸之皮笑肉不笑,笑里藏刀,慢哉哉的语气里有着凌然的戾气。
施安不知为何很是惧怕此人,立即垂头拜礼道,“先生恕罪,是在下不知礼数。在下这便告退。”
他行了礼,便急忙站起身要退下。
沈攸之却在他转身时突然开口道,“施将军还是要注意些。毕竟对方是淮阴侯。倘若真的有生命危险,精督卫必然倾巢而出。若是救江氏女定然不合代王与他之约定,但若是救他自己,再多的精督卫。。。也是有理可说的。凡事,都应该有个底线,不要将人逼急了。别让人反咬大王一口。”
施安顿住脚步听完沈攸之的一番吩咐,不由心间急躁难平起来。
转身再看去,沈攸之已不知了踪影。
施安喘了一口气,细细想着沈攸之的嘱托,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十分赞同。
此次宁南昆设局,引宁南忧前来,本就是想要试探宁南忧到底有多少精督卫可随时调动使用。多年前,宁南忧曾向宁铮承诺过,指明这精督卫虽掌天下事,但必定为宁铮所用,虽行天下路,但不替任何人遮掩保护,只在宁南忧身险之际出手相救。精督卫绝不会救除了宁铮父子四人之外的人。
宁南昆此次便是想要逼迫宁南忧动用精督卫来救江呈佳以此破了此诺,叫宁铮与之彻底离心。
然,宁南忧此时只带了二十几人前来,且对方身形装扮,以及武功刀法皆不是精督卫之法,而是军中之法。便说明宁南忧并未动用精督卫。若此时对他赶尽杀绝,那么到时精督卫倾巢而出,便失去了此设局的意义。
虽能测精督卫实力,却也让宁南忧抓住把柄,若他记恨宁南昆,上表天子,事情便会翻转变样。到时一切矛头便都会指向宁南昆。
施安便往外走,便是叹息。代王将沈攸之派遣而来,果然没错,若他当真按照大王之命行事,那么之后的局势便会对德王府极其不利。
但眼下这局面也是叫施安难做,既不能将宁南忧逼上绝路,又不能让他冲入泉陵城内。此事两难,实在不知何解。
而泉陵城外,宁南忧自临沅一路北下,又破泉陵官道山外重重埋伏,一路杀至城墙之下,一身青墨长衣更加深黑,皙白修长的双手沾满鲜血,尤其手中握着的那把剑,不知多少亡魂斩于他之剑下,浓郁艳红的血水自剑身慢慢滑落而下,化成血珠子垂落在地,绽放出鲜艳的花儿。
他满身戾气,冲着城墙上一排举着弓箭瞄准了他的弓箭手怒道,“施安何在?!”
那一排弓箭手蓄势待发。施安也恰好此此时赶到,立于城头往下俯视,盯着宁南忧道,“城下何人?”
“淮王三子宁南忧,大魏淮阴侯是也!”宁南忧厉声报上自己的名号,抬起剑柄,沾血的剑锋指向了施安,怒气冲冲道,“施安!我奉劝你!且将我妻交出!否则莫怪我剑下无情!”
“君侯说些什么?谅下官听不太懂?尊夫人怎会在我手上?君侯莫不是在同下官开玩笑?”施安先与其周旋,在慢慢于脑中想着对策。
宁南忧冷笑一声道,“施安,既然是替你家大王办事,也不必在此同本侯遮掩打晃!临沅驿馆内留有你刺杀本侯的证据,若本侯一纸状书递到陛
“君侯恕罪,下官不过泉陵的护城将军,奉命保卫此城安危,如今城中发生大事,全城戒备,不得进出,若君侯想入城,还是改日再来为妙!”
“城中有何大事?施将军不放同本侯讲一讲?”宁南忧满脸厉色,叱喝道。
“君侯恕罪,此为秘事,下官不方便透露。”施安大喊着,站在弓箭手中央,手势准备着,若宁南忧强闯,他便下令射箭。
“既然是护城,施将军这么多箭手对准本侯又是何意?难道本侯是什么侵城者么?”宁南忧讥讽道。
“禀告君侯,实在对不住,此乃代王有令,叫施某一定要守住此城三日,无论来人是谁,若是硬闯格杀勿论。”
施安想了一想,直接搬出了宁铮的名头,倒是叫宁南忧有些意外。
但他眸中升起一丝戏谑之色,嘴角暗暗勾起,拿着剑正准备自马上一跃而起。泉陵城的周围却不知哪里冲出一大批士兵,气势雷动,轰轰作响,上百号人迅速将宁南忧一行二十多个围得水泄不通。
宁南忧紧紧蹙着双眉,声色冰寒的冲着施安呵斥道,“施将军这是何意?本侯并未强闯城墙,你这是要赶尽杀绝么?”
施安瞧见城下突然围住宁南忧的一群士兵,不由大惊失色,心间对此景象毫无防备,立刻惊觉不妥。
他不知自己手下何时有这么多人去了城墙根设伏?仔细打量这上百号人,盯着他们所穿铠甲,所配刀剑皆是他麾下军将。可他明明未曾下过这样的命令。
三千世界繁华尽 第五十四章 昆陵之战
施安记起沈攸之的叮嘱,急忙朝城墙下围住宁南忧等人的兵将喊道,“尔等还不快退下?”
怎料那群士兵中有一领头将士执着环刀冲着城头的施安道,“将军不必担忧,我等定然不负将军所望,护城墙,决不让任何人踏入泉陵一步!”
那领头之人铮铮有词,施安细看而去,瞧他头戴铁制头盔,里头黄巾露出一角,脸却陌生,不禁皱起了眉头,此人他怎么从未见过?还未来得及回想。底下上百号人便在那领头兵的呼喊号令下对宁南忧一行二十几个人动起了手。
施安大惊,急忙朝下呵斥道,“放肆!本将军并未下令!都给我停手!”
怎知,那上百号兵将就像是听不见他的号令一般,与坐于马上的宁南忧缠斗起来。
其手下一众二十几人皆飞身下马,抽剑挥锋,厮杀起来。宁南忧怒火冲天,脚下狠狠踹开一名拿刀砍来的小兵,又一剑刺穿另一名小将的肩胛,冲着城墙喊道,“施安,诛杀本侯难道亦是代王的主意么?”
施安眼瞧着无法对城墙下百来号士兵下达命令,又听见宁南忧此般怒意重重,一时之间踌躇犹豫,闭上双眼长呼了一口气,最终咬咬牙对弓箭手命道,“城墙之下违背军令者!抬弓!杀!”
“诺!”一声齐齐的应答声传来,城墙数十名弓箭手对准下方百来号人,数箭齐发,且并不避开宁南忧等二十余人。箭雨袭来,那二十余人顺势将宁南忧围在中央,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将他牢牢的保护起来。
一众人不断躲避兵将砍杀以及乱箭雨林,很快便已有些抵不住,宁南忧未穿盔甲,此刻已然受了不少伤,再加上昨夜左肩被砍的那一刀,他此时汗如雨下,双眼瞋红,早就杀红了眼。
突然他对着山头那边高喊一句,“都是死人吗?!还不现身?难道要本侯身首异处,你们为本侯报仇么?”
施安心中只觉不好,城下显然逼得太急,箭雨悉数落下,虽是诛杀违命之人,但此情景,却像是他将宁南忧逼至如此境地。
而此时,山头前忽而涌现一片黑压压的人马,他们个个身穿戎装,佩戴精刀短枪,疾速朝宁南忧奔来,声势雷动浩荡。此刻,宁南忧显然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