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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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眉落目,缄口不语,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江呈佳见她久久没有动静,便抬头望她:“你放心,在你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我会让烛影以护卫的身份入府,贴身跟随。一路上,水阁于各地的据点,亦有暗卫左右相护,实在不济,还有君侯的精督卫。。。临贺有宋阳,京城有兄长、薛青、沐云他们。再者,即便我如今无法动武,是彻彻底底的废人,也不至于。。。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女郎努力说服千珊,想让她放下心中的恐慌,安安心心前往九重天调查。
千珊晓得,倘若自己不答应,江呈佳也有法子哄着她离开,于是只能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道:“奴婢去就是了。”
江呈佳轻轻握了握千珊的手,面上的喜色盖住了眼底的不舍。若不是九重天之事,需得千珊亲自去查,她亦不愿让她离开。
千询并非九重天出身,没有权力调取六界录事簿,因此他只能查到一些皮毛小事,不可接近天命重地或秘境。然,千珊却不同,她虽自小在南云都长大,却并非女娲灵族后裔,而是天族之人,且有神女的身份,又是江呈佳的贴身女官,在九重天的地位崇高,权力也自然比千询大。
主仆二人相看默语,心思各自沉重。屋中氛围骤冷,还未离别,却已有忧愁之意。
悲伤气氛愈变浓愁时,里屋内扣的窗枴戳艘徽笙肝⒌纳臁�
千珊竖起耳朵聆听,神色立即紧张了起来,循着动静望向窗牖。
江呈佳未能听见那声音,但转眼瞧见身旁的女郎一脸防备,便目露疑色,同样朝窗看过去。
那微微的响动只有一霎,便停了下来。
正当千珊以为是自己的幻听时,支着珠窗的木轩猛地一动。
这下江呈佳亦听见了声响,虽眼前雾蒙蒙模糊一片,但她亦凝目紧神,提起了警惕心。
千珊目光忽变凌厉,转而抽出一旁架在脚榻上的银剑,起身慢慢朝窗牖靠近。
在她踮脚,一步步逼近时,纸糊住的明窗上突然被一根树枝戳出了小洞。紧接着,那树枝被抽出,小洞的后方,露出了一只漆黑深邃的眼睛。
千珊恰与那人对视,心中不由一惊,剑已倾出。
木轩再次一动,窗户被彻底推开。
一名灰头土脸的青年翻进了屋子中。千珊没有瞧清他的样貌,当下立即扬起长剑,朝他砍了过去。
刀锋悬颈的那一刹那,青年惊呼一声道:“千珊,别砍!是我!”
他倾下身子,弯腰一躲,摔在屏风前,着急忙慌的擦去脸上的灰土,露出真容来。
千珊目色一顿,怔怔望着眼前人,惊道:“拂风?怎么是你?”
听她唤了一声拂风,江呈佳瞬时抬眸朝伏地的那名青年望去。
千珊将银剑插回剑鞘,上前两步,扶起了摔倒的拂风。
这名青年额上挂着细汗,风尘仆仆、一脸疲倦的样子,显然是赶了很久的路,才刚刚来到此处。千珊眉心一皱,疑惑道:“边城这两日防守甚严,你是如何进来的?”
拂风喘息道:“我等了好几日,跟着城外京城援军的伤兵混进来的。”
他抬袖胡乱抹去脸上汗水,舔了舔干涩的唇,着急忙慌道:“不说这个。。。我有要事禀告阁主。。。”
【两百七十三回】惊惹怀疑心微凉
话音未了,青年便伸着脖子朝帷帐后望去。
江呈佳已拢着绒衣,在床榻坐直了身子,目光略显木讷的的朝拂风看来,只能瞧清那人身形的大概轮廓。
拂风疾步上前,来到女郎面前,抱拳屈膝恭恭敬敬道:“拂风参见阁主。”
随着他步伐的逼近,青年的面貌也逐渐清晰,擦去方才遮掩在脸上的泥灰后,他五官的俊秀之气便露了出来。拂风单膝跪在砖地上,与床榻挨得非常近。江呈佳这才能仔细看清他的衣着与装扮,侧俯过身打算伸手扶他,却扯动了背上的刀伤,疼得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最后只能无奈罢手重新靠回软枕斜坐着。
她扯了扯沙哑的嗓子,有气无力的对拂风说道:“你起来吧,莫要行这么多礼数。”
拂风似有些激动,眼眶湿润,望着面如纸白、憔悴消瘦的女郎,他心中酸涩,颤颤巍巍说道:“阁主。。。我与烛影只不过离开一个多月,您怎么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江呈佳深呼喘出,淡淡道:“战火燎城,难免牵扯自身。总归,我活了下来。”
拂风幽叹,心内愧疚自责:“倘若属下与烛影任留一人于城,或许您不会伤成这样了。”
面前这青年垂下了头,女郎颇为无奈道:“幸而,我现在无事。你也不必自责,边城烽火如此之大,你们又怎能预料得到?”
拂风内心彷徨,纵他瞧见了女郎平安无恙,但心头仍弥留着一股惧怕之意。
大魏与草原停战的这数日,拂风藏在伤兵军营中四处打听江呈佳的下落。
萧飒领援军入城救援后,便立即对边城所有将领与士兵都下了封口令,不允他们提及任何关于曹贺与邵雁之事。所以,拂风在伤兵营中逗留了许久,才从一名年轻小兵嘴里得知,太守府中住着两位贵人,由此联想到了江呈佳与宁南忧,这才寻到了太守府中。
一入府中,方知士兵口中的那两位贵人都受了重伤昏迷不醒。那一刻,拂风觉得心头一凉,每日过得提心吊胆,想混进水亭小院,却被重重护卫挡在照壁之外,无法靠近一步。他每每翘首以盼,希望能寻到机会混入院中,但一直不得所愿。
昨日他徘徊在水亭小院附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骚动声,这才得知江呈佳与宁南忧都苏醒了过来。于是,今日便迫不及待的翻墙潜入了院中,想要立即确认江呈佳的情况。他躲在后园的泥地里,等待时机辗转进入折廊,找到巡防空隙,这才从耳房的轩窗翻了进来。
拂风默默不语,缓了许久,还是觉得身处阴影之中,忍不住担忧害怕。
江呈佳见他一直郁郁不言,便主动询问道:“你不是。。。有事要向我禀报么?瞧你这般狼狈的模样,许是好不容易才混入了水亭小院。恐怕也不能待许久。。。既如此,便快些说吧,莫要浪费时间。若是晚了,让外头巡防的护卫发现你,便不妙了。”
拂风陷在多日以来的仓惶忧虑中,听她一段话后,才醒过神来:“阁主说得极是。属下此次前来。。。有一重要之事需禀报。秦冶半年以前逃出了会稽水楼,在淮国境内消失,一直未曾寻到踪迹。但,这两日,千机处在北地发现了他的行踪,属下细查之后发现。。。秦冶也来了边城。”
江呈佳略有半刻失神,诧异道:“你说什么?秦冶来了边城?”
拂风郑重点头:“不错。他自会稽挣脱监视后,便一路奔至淮国。他的身侧有夜箜阁周源末相助,才能遮住行迹,让属下等人无法探知。约莫一个多月以前,千机处几名随着属下一同离开边城的密探,无意间从平民口中听闻了江东名医逗留于北地周边郡都的消息。江东的名医并无几名,秦冶算其中之一。
但这些名医大家,大多都不愿前来北地这种干燥苦寒之地。于是属下心生奇怪,便私下稍稍调查了一番,竟发现那江东名医是秦冶。属下得知此事,便命人细细调查了他身边之人,攀着这些线索,寻到了草原匈奴王庭。。。”
江呈佳深深锁住眉心,心中又惊又跳。
按照拂风如今所说。。。已足以证明,秦冶是紧随着周源末的脚步来到北地的。
这些日子,周源末身处匈奴王庭,却能时时刻刻了解边城乃至大魏的情况,或许正是秦冶从中传递消息。
腊八一日,京城邓府私宅爆炸一事的原委,她已从江呈轶寄来的家书中得知。
秦冶与周源末勾结,意图令邓元永不能翻身,以此牵连邓氏一族。他为何这么做,江呈佳能理解。可如今,她却有些不懂了。卢夫子生前,最是厌恶匈奴,越崇老将军亦惨死于草原。秦冶竟不顾这些,配合周源末与匈奴联合对付大魏。。。
她记得,秦冶从前说过,这一生,他唯恨两者,一是淮王宁铮,二是匈奴大单于阿善达。
他的恨已深入骨髓,所以才会勤学医术至今,跟在她与兄长身边行事,为得便是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可眼下,他的行为,他所作一切,都令她无比惊讶慌张。
周源末为了仇恨扭曲至此,眼下秦冶竟也这般不择手段了起来。
她顿了顿,这些繁杂的思绪在脑海中不断飞舞,凌乱不堪。
倏然,她想到了一桩事,心中略微一惊,望向千珊时,多了一丝苍白与仓惶。此刻,一种荒唐的想法,浮上了她的心头。
倘若,边城的消息真的是秦冶向周源末传达的。。。那么这小城之中,必然有很多他们的人手四处探查消息。如此一来,匈奴与边城最后一战之前,劫走邓情的那群黑衣人。。。极有可能便是秦冶与周源末的手下。
那么她一开始便与二郎想错了方向?
大战之前,邓情被掳,钱晖与赵拂消失。。。再加上董道夫挟持李安逃离边城。这种种巧合,都让江呈佳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些事皆是那匈奴小单于阿尔奇所安排的。
现在一想,阿尔奇何来如此通天的本领,能在边城之中安排草原的人手?
且不论草原人与中原人不相似的样貌,就算阿尔奇确实安插了人马。但也不足以多到带走一名昏迷不醒的成年男子,引开两名武功高强的将领。因为,数量众多的成年男子聚集于城中,定会引起各兵防的重视,令他们起疑心。
就此看来,城中的黑衣人绝不是阿尔奇的手下。
他们定有着中原人的样貌,很有可能以商队的名义入了城后,便打晕或处理了一批并不起眼的弱众百姓,并以他们的身份混在城中,这才没有让城中重重巡防所发现。
江呈佳抚着额头,头痛难忍。
她已从千珊那处得知,钱晖与赵拂前去追踪这一伙人后,便与邓情一样消失无踪,至今也未曾找到人的消息。如今又得知秦冶在边城之中的消息,心中不免七上八下。
宁南忧自昨日离开耳房后,便再没踏足此地。
她心内惶惶不安,只恐秦冶的行迹暴露,传到宁南忧耳中,令他心生误会。
女郎想来想去,觉得在此地干坐着什么也不做,实在是不妥,于是即刻抬眸朝千珊望去:“千珊,屋中可有木轮。。。我想去主卧,探望君侯。。。”
跪在床榻边的拂风目色显然一怔,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要去主卧探望淮阴侯。
千珊对上女郎那双焦灼的眼神,当下便反应了过来。
但她迟疑犹豫道:“阁主此时去?您的伤。。。不宜动怒,若是君侯同您吵起来。。。要如何是好?”
拂风更加不解,一脸狐疑道:“淮阴侯何至于同阁主争吵?秦冶早就叛出水阁了。他即便与周源末勾结。。。也与阁主无关啊。”
千珊眉头深蹙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水阁之内,除了云菁君、你、薛青、烛影、房四叔、闫姬还有我以外。。。几乎无人知晓秦冶叛出一事。这天下与江湖便更不知了。云菁君将此消息封锁,便是为了不让小人趁虚而入,彻底掰断秦冶与水阁的关系。既如此,这消息便传不到君侯耳中,他又怎能得知。。。秦冶与周源末勾结,并非阁主与云菁君授意?”
拂风恍然大悟道:“我竟没想到这一层。。。”
他垂下眸,黑瞳在眼中溜溜一转,目色一凉,心中颤然:“说及此事。。。恐怕阁主您此刻前往,也稍有些晚了。。。夜箜阁的周源丞几乎与属下等人同时得知的消息。。。他与淮阴侯身边的先生季先之极为相熟,恐怕已得知了此事。。。发现了秦冶在淮国的踪迹。。。”
江呈佳抖了一抖,瞪眼问道:“你可说的是真的?周源丞已得知了此消息?”
拂风并不知宁九便是宁南忧,自然不知周源丞若查出了什么消息,根本不必通过季先之传达,直接能寄信告之宁南忧。
【两百七十四回】惊惹怀疑心微凉(下)
如此一来。。。宁南忧十有八九是知晓此事了。
难怪自他昨日离开后,便再没来过耳房。她为此事心惊时,亦有些惆怅伤怀。
原以为,宁南忧对她的信任已根深蒂固。可如今,他却在相信与怀疑她之间,选择了后者。这样的结果令她心寒,也让她恼恨。
江呈佳的气色愈加差了一些,但仍执意要去寻宁南忧。
千珊见之,忍不住劝道:“阁主,拂风都这样说了,您即便解释了。。。恐怕也少不了与君侯一顿争吵。不如,先别去了,好好养身子,待伤好了再论此事?”
江呈佳轻咳一阵,抽出衣屏上挂着的斗篷,裹住病弱的身子,虚乏地说道:“若我此时不告诉他,以后会更加麻烦。”
她坚决不改变注意,千珊拗不过她,只能一脸无奈的替她寻来了木轮。
拂风立在古屏之前,神色稍显凝重。
江呈佳在千珊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在木轮上坐定,遂朝屋中的青年低声嘱咐道:“太守府内巡兵甚多,守卫森严,不宜久留。一刻钟后,水亭小院会换防,你便趁此时机溜出去。我有一桩事要你去做。”
拂风眸一定,眉深锁,拱手作揖道:“属下任凭阁主吩咐。”
女郎深呼一口气,抱紧了揣在袖中的手炉。她脱离了榻上厚实绵软的被褥,便觉得从脚趾到心头都是冷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屏着气说道:“长鸣军都护将军邓情被掳,主将钱晖与赵拂曾前去追踪也莫名消失一事你可知晓?”
拂风点了点头道:“属下才至边城时,便已有耳闻,伤兵营中。。。说得最多的便是这三人。”
女郎神色肃穆,郑重地说道:“依我猜测,劫走邓情的人,正是秦冶。城内突然出现的黑衣势力,恐就是他与周源末的手下。”
拂风有些滞愣,目光深沉,竖耳聆听女郎所言。
女郎接着说道:“但。。。秦冶等人目标极大,若想将昏迷的邓情带离边城。。。只有一个机会。匈奴破城门攻入之前,我与君侯曾让千珊与那精督卫郎将吕寻领着全城百姓向邻县逃难。秦冶与这群黑衣人,定是再次佯装成了城内百姓,让邓情混在伤兵之中,这才从边城顺利脱逃。
钱晖与赵拂,二人武功极为高强,如今却凭空消失,必然是被秦冶做了手脚,打晕或迷晕了过去。想必,他们亦被这群黑衣人用同样的方式,运出了城。但,即便这群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带着三个成年男子也势必行动不便,总会留下踪迹。拂风,你去沿着这条线,查一查他们的动向。若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便立即来向我禀报。”
拂风听之,黑眸在眼底转悠一圈,才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女郎落下眼帘,再次将自己往厚重的衣服里缩了缩,遂抬眸望向千珊道:“走吧。”
千珊默默推着木轮,往屋门行去。
推开雕镂扇门的刹那,拂风下意识的躲进角落里。
一股严寒刺骨的风自小院外强劲的吹来,如冰冷的刀刃,刮在江呈佳脸上,令她哆嗦着使劲朝木轮里侧窝去。北地的冷风干燥而刺人,全不似临贺的冬季。
千珊小心翼翼的翘起木轮,越过门槛,遂穿过折廊,朝主卧行去。
江呈佳冻得嘴唇发紫,只行了一段路程,便已冷到浑身打颤,那么多的厚绒外袍穿着,仿佛似摆设一般,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