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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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只能混在流民之中,又或者同我们一样,假借商队名义,瞒过城前守兵核查。”
吕寻被训,垂头丧气。自他入北地之后,因一个周源末,时常扰乱自己的心神。就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得出来,这些日子,这几个月,他行事愈发离谱,桩桩件件尽显愚蠢。
宁南忧拧着眉头,心里也知晓吕寻的沮丧,便扭头向季先之嘱咐道:“季叔。。。此事,我想交给您去查。。。”
吕寻在一旁默默听着,不敢有任何意见。季先之默默望着这主仆二人,俯身作揖道:“老奴遵命。”
“吕寻。。。”片刻后,郎君对身边面色灰暗、一脸丧气的青年说道:“半个多月以前,阿萝在我屋中被袭一事。。。恐怕也与这群人有关,你便跟在季叔身边一同调查,我定要知晓,是谁伤了她。”
吕寻本以为,宁南忧不会再让他插手此事,转而又听到他的命令,登时目露欣喜,信誓旦旦道:“喏,属下定会查出重伤女君的凶手。”
一番嘱咐后,宁南忧便打算归舍。吕寻三两步上前,轻轻推着木轮往主卧行去。
纵然天气阴寒逼人,挂在蔚蓝天际之上的暖阳却分外耀眼。
翌日傍晚,陷入昏厥、沉睡了一天一夜的萧飒终于醒了过来。
得知此事的宁南忧,立刻挣扎着下榻,坐上木轮,准备前往萧飒所暂居的澄园探望。
谁知,小厮们还没将郎君的木轮推出水亭小院,萧飒便领着城中诸位将领匆匆赶了过来。
他才苏醒过来,一脸疲倦之象,听到宁南忧与江呈佳同日苏醒的消息后,便不顾军医反对,立刻召集城中领军的所有将领,朝水亭小院奔去。
两人正巧在照壁前相遇,一立一坐,皆是一身病气,伴着城中纷飞飘扬的大雪,衬着两人如松如竹般的身姿,格外的清隽明朗。
萧飒熬了许多日,等到宁南忧苏醒的这一刻,揣揣不安的心终于能稍稍落定。
他走上前,因顾及着身后一众军将中有京城人士,不好行官礼暴露宁南忧身份,只好朝面前的郎君稍稍点头示意:“曹州尉。。。”
宁南忧在大战中被阿尔奇重伤了腿部,伤了筋骨,不能起身迎接,便双手作揖:“萧大人。”
萧飒深眉紧锁,望着郎君虚乏病弱的脸色,满目感激:“边城幸得汝一力死守,方能保得如今太平。某代北地诸城百姓向汝致谢!”
话音落罢,萧飒当场行跪礼,身后诸将皆惊诧不已。
宁南忧见状,不由一震,急忙伸出手去扶跪在他眼前的萧飒:“萧大人这是作甚?下官。。。担不起此礼。”
萧飒低着头,见他衣袍之后隐约露出的双腿上缠满了纱布,便觉热泪盈眶。
他迟了许久,才缓缓起身,仓惶的遮去眼中泪光,匆匆说道:“汝方得片刻安宁,某便领着众将前来打扰。。。实在不合情理。但。。。眼下大魏边疆发生了一件大事。。。已十万火急,某不敢继续耽搁。汝既是某亲自任命的雍州州尉,也应当知晓此事。”
宁南忧见他身后站着长鸣军幸存的十员前锋大将,以及一些身穿雍州守军戎服和京都军制服饰的军汉,便暗暗沉下了眸光,黑瞳轻轻一转,渐渐蹙起眉峰。
庭院之中,天寒地冻,如同现在的大魏情势,正值厮杀前夕。
萧飒不觉得拢了拢身上的衣袍,瑟瑟之意涌上心头。
宁南忧将他这一动作敛入眼底,轻声说道:“萧大人,屋外冰寒。不如进屋详谈?”
小厮推着郎君的木轮重返屋舍。
萧飒便领着一众军将一同入了水亭小院。
合上扇门,小厮于珠帘之内、屏风之前迅速摆好足量的蒲团,萧飒与众将就地跽坐,纷纷聚集在郎君木轮之前。
未等宁南忧开口询问,萧飒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说道:“曹州尉昏迷的这段时日里。匈奴与鲜卑虽然退兵。。。但却私下聚集了大魏周边各国王室中人以及各部落首领,似乎要结盟,共同攻打大魏。”
宁南忧眉头一拧,不由自主的攥起衣袖,默默听他说下去。
萧飒:“某已向京城递呈奏疏,禀报此事。。。眼下,雍州守军加上京城所派援军,只能暂时镇守北地。倘若羌氏与匈奴、鲜卑联合,串谋大魏周边小国与部落,举兵共击大魏。。。依照如今边境的驻兵形势,大魏绝不可能获胜。
陛下尚未批下调兵文书。。。即便批准调兵,大魏境内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聚集足够多的兵力去对付各国联军。我等若想守住边境安宁,便需先行告知各州戍边的县尉、郡都尉进行军事布防。然,眼下要想将边境所有城防军将都通知到位,并非易事。因而,只有我等先对雍州边境进行布防,守住大魏第一线,才能为后续争取时间。”
宁南忧愈听,脸色便愈加阴沉。
阿尔奇胆大如斯,竟想游说周边各国、各部落一同攻打大魏?
这些年,大魏的兵力虽不如往年,却仍是九州大陆上不可随意进攻的国朝。纵然阿尔奇领各国联军从大魏边境各处攻入,最多也只能将边防各城占领,若想继续攻入大魏境内,必须要充足的兵力。否则,一旦魏军集结,各国联军绝不足以占城抵抗。
不知为何,宁南忧总觉得此事颇为蹊跷。阿尔奇纵然心高气傲,狂妄至此,也不至于如此莽撞,不计后果的联合草原各部落以及周边各国之军。
他顺势联想起了江呈轶于京城之中被匈奴人行刺一事,心中登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宁南忧深究此事,不知不觉中失了神。
萧飒见他半晌不语,以为他另有打算,便询问道:“曹州尉可对此事有何想法?”
木轮之上端坐着的郎君从混杂的思绪中抽身而出,抬眼便见萧飒一脸期待的望着他。
宁南忧慎重思索后,向他提议道:“萧刺史所言,自有一定的道理。但下官却觉得阿尔奇下一次进攻大魏,未必会挑选雍州作为第一战线。北地尚有京城援军以及雍州守军驻守,陇西一代也不必多言,自有曹家军镇守。
如今,兵力最为薄弱、敌军最易攻入的地方,其实是凉州。若阿尔奇与各边陲国君、首领想要攻魏成功,必会挑选最易破防之处。凉州定是此场战役中首当其冲的地方。若萧大人真想守住大魏边境安宁,倒不如先行通知凉州刺史与州尉,让他们加紧防范。必要之时,遣派兵马驰援凉州。”
萧飒仔细思索他的话,低眸垂眼反复斟酌,沉吟几声道:“曹州尉所言甚是。只是。。。若要驰援凉州,恐怕雍州边防会空虚不足。”
宁南忧:“若刺史肯冒险一试。。。下官这里到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萧飒认真聆听,客气道:“曹州尉请说。”
宁南忧:“还望刺史能向平定王曹勇修书一封,向他说明如今之况,请他递呈奏书去往京都,获得上旨,领曹家军分别镇守陇西与北地。”
萧飒目露惊瞠,听此建议,哑然无言,不知如何应答。
他神色犹疑甚至有些晦暗。身后众将领亦低头附耳,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说得再小声,宁南忧也隐隐听到了几句刺耳的言语。
只听那从京城而来的援军将领悄悄同长鸣军一名前锋大将说道:“兄台,这位曹州尉。。。是什么身份?怎敢说出如此胆大谏言?”
另一名雍州守军之将亦在旁附和道:“就是就是。。。难道他不知,当今陛下早就对平定王看不顺眼了吗?多亏曹家世代忠良,又恪守先祖之约,从不踏出陇西半步,这才免除家族灾祸。。。若萧大人真的修书一封劝说平定王如此行事。。。岂不是将平定王至于不忠不义之境地了?”
【两百七十回】知己真爱最难寻
那掺和在其中、左右为难的长鸣军前锋大将知晓眼前木轮上的郎君乃是平定王幺子曹贺,他左右相看,既想替曹贺说话,又想替平定王说话,两番思想斗争间,只好垂头默默不语。
宁南忧眼睫浅浅,仍一脸平静,只专心的盯着萧飒看,等着他的回应。
萧飒亦听见身后的议论声,额心紧锁,满心踌躇,一时之间难以决断。
他思索良久后,才抬眸迟疑地说道:“曹州尉。。。平定王曹勇与当今皇室之间的关系颇为微妙。。。恐怕即便平定王肯递呈奏书至京城,陛下也不一定会答应。。。”
宁南忧很明白他心中的担忧,果断直恳地说道:“萧大人,眼下,我们已经寻不出其他法子来解当前之危,若一直犹豫,恐怕会错过最好的布防时机。您不试一试,怎知当今陛下不会同意曹家军兵出陇西?”
见他如此坚决肯定,萧飒吃了一惊,眸光定在郎君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心中满是疑惑。
他知宁南忧的身份,更知曹勇有多么疼惜这个外甥。
曹勇与宁南忧两人之间的舅甥关系甚至比父子关系还要亲密。宁南忧绝不会不考虑平定王府的境地,轻易做出这样的决定。这不禁让萧飒觉得,眼前这个郎君,或许还有别的筹谋。
萧飒低头沉默良久,终还是在犹疑中选择相信宁南忧的决断:“既如此,某便修书一封,快马加鞭传至平定王府,尚且试上一试。”
话音落罢,室内一阵低声哗然,似乎不能理解萧飒为何要答应此事?
在场的雍州守军将领中,有几位十分仰慕曹家军威名的人,屏不住心中困惑,向萧飒直言道:“萧大人,您与平定王乃多年好友,不是不知他的处境。如今为何要因区区一名不知身份、暂任州尉的人。。。让他陷入两难境地?”
若萧飒真如宁南忧所说,将援兵布防一事的想法告知曹勇。那么曹勇的处境便会十分艰难。若他因为恪守与皇家之间的诺言,而弃雍州百姓于不顾,便会被天下人斥骂。若他选择了雍州的安宁,而弃旧时承诺,必会遭到朝野上下文官士大夫的口诛笔伐。
显然,萧飒入边城这半月以来,将宁南忧的曹家小公子身份瞒得严严实实,即便是跟随他而来的雍州守军亦不知他究竟是何人。宁南忧见此情景,不由放心了许多。
萧飒一顿,低声反问道:“难道。。。尔等还有更好的法子,解救大魏边境之乱吗?”
替曹勇说话的那位雍州守军嘴角微微一抽,接不上话来。
萧飒敛眸,待蒲团上各位军将的议论声渐渐低微后,又向在座诸位开口说道:“诸君一片诚心。若平定王知晓尔等心意,定会十分感激。只是。。。国难当头,不容思虑。
凉州,虽不是某的管辖之地,但某食大魏俸禄,便是大魏国民,不可弃任何一片国土。北地虽不是平定王府世代镇守之地,但整个雍州却是曹氏一族的故土乡里。我二人皆希望魏国这片土地上的万民能平安度日。
某斗胆向诸位保证,待边境一事了结后,若陛下因当年旧约想要处置平定王,某定会与平定王一同承担这罪过。。。”
平定王的林颂曹家军,在雍州名声过望,深得百姓与军将们爱戴。萧飒知道,倘若不平息身后这群人心中的不安,日后定会惹出麻烦。于是,心甘情愿的将自己与曹勇系结在一起,表明自己的立场。而这群军将,已不是顽固不化之人,只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自然能说服。
宁南忧弯唇,望向萧飒的眼中,更多了一丝崇敬。
萧飒能够在京城军将面前毅然决然的说出这番话,正说明他对平定王府有足够的信任,亦愿意同舅舅同甘共苦,更不怕朝野上下各路文官将党派之争的火星抛向他。
宁南忧低下眸,安静地想,舅舅一生能有这样一个挚友,不枉此生了。
人生在世,有两难——难逢知己,难遇真爱。曹勇两者都有,一家极为幸福,他十分艳羡,渴望有一日,自己也能如此。
窦月珊算是他一生挚友,却并非知己。而江呈佳。。。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女郎明媚的笑容,心猛然一痛,苦涩勾唇,怅然不已。他爱她,想将一切都奉到她面前。他不想强迫她将一切都告诉他。可性格使然,他本就是多疑之人,又对背叛一事十分敏感。尤其当他亲耳听到事实时,自然心生动摇。
宁南忧害怕,害怕极了。他怕有一日知晓,江呈佳死心塌地跟在他身边的原因,并非因为深情。纵然他不否认自己的爱亦不纯粹,但人不就是这样?同一桩事情,允许自己做,却不一定能接受别人去做。
萧飒的一番话令屋中众人再不敢有任何异议。
宁南忧敛起思绪,只闻满屋寂静无声,便出言打破这片安宁:“萧大人高义,下官由衷佩服。。。若平定王能使得陛下同意曹家军出兵,自能暂解凉州困境。然,大魏周边共有十一小国,若将中朝与占婆算在其中,便是十三国,再加上羌氏、匈奴、鲜卑以及萨哈草原、北疆大漠大大小小七十四个部落,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这些国家与部落串联,若想攻占大魏边境,必会派强兵突破。但,凉州兵弱,恐怕只能调出五六万的守兵,即便京城前来援助的二十五万军全都驰援两种,也未必能抵挡得住敌军战火。。。所以,此战,我们需好生策划,方能从险境中争得一丝生机。”
他一番话,将当前形势分析的十分到位。众将亦在心中赞同。
萧飒沉眸,不自觉地颔首道:“曹州尉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某惭愧,未曾去过凉州,并不了解凉州地形。。。若要先一步想好布防的话,恐怕有些苦难。”
宁南忧即刻接话道:“萧大人,下官不才,早前曾在凉州住过两年,对那里颇为熟悉。。。亦能准备沙盘,为诸位将军分析。若大人不弃。。。下官斗胆自荐,为此战布策。”
萧飒听他这样说,自是十分高兴,当下便答应了下来:“这自然极好!曹州尉任军之才尚佳。。。若凉州与雍州一役能得你谋划。。。定能取得头筹。”
他笃定的样子,令屋中诸将皆愣了神。
众人不禁心中猜测,这名姓曹的州尉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得本就擅长军防布谋、熟读兵法的萧飒如此称赞?
只有那十名长鸣军前锋大将知晓,眼前这位郎君到底有着怎样的心计谋略。他们与萧飒一样,无比信任宁南忧,也充满了期待。
宁南忧略勾着眼角,向萧飒感激道:“多谢大人信任。既如此。。。便容下官好生准备一番,待明日夜中,诸君皆可前往太守府正园议事堂。。。共榷此事。”
萧飒连连点头道:“甚好。便如曹州尉所说。。。诸君可有异议?”
众人低头,断断续续的回答,除了长鸣军的前锋,其余人都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不信眼前这位曹州尉能为当下局势带来什么良策。
宁南忧亦不勉强,笑着接纳大家的态度道:“诸位若有任何疑问,明日听完在下的想法后,尽可指出。承蒙萧刺史赏识,在下才能与诸位共聚一堂,商讨国家之事。此战非同小可,亦不能全听我一人之言。”
众将脸上僵硬的神色这才有所缓解,纷纷应和道:“曹州尉客气了。”
议完此事,宁南忧便有逐客之意,萧飒却仍有其余事要与他单独商议,于是先他一步出声向身后诸位将领说道:“各位。。。天色已不早,大家不如早些回去,各自思量一番。”
诸君自然听出刺史言下之意,纷纷起身道:“萧大人说的是。。。。”
一众将领在小厮的指引下出了屋门,朝水亭小院外行去。
眼见萧飒未有离开之意,宁南忧心思不由一沉,安静的等着所有人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