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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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源末贴紧冰冷的墙壁,脚步踮起,狡辩道:“李简,你既知道自己愚蠢,便该清醒些!曹贺是什么人?平定王曹勇的小公子!他曹家世代功勋,权势极大,曹秀又嫁与淮王宁铮为侧妃。曹家乃是淮王一脉的鼎立支撑。。。。而你处处维护的都护将军邓情乃是太尉嫡孙!他们两家势不两立!”
此话一出,李简果然一顿,脚步停在一米之外,冷眼瞪着他道:“你什么意思?”
周源末神经紧绷,见眼前人面露迟疑之色,不禁小喜,当下觉得抓住了逃生的机会:“曹贺这些年所行之事,恐怕你都不知道吧?李简,你细想想,当年的长鸣军可是能与常猛军相提并论的军队。为何转到邓情手中,虽攒军功,兵力却越来越弱?这一切,都是曹贺从中捣鬼!
是他害得长鸣军沦落至如今这个地步,无法抵抗匈奴入侵。。。只能任人宰割!如今,他却假惺惺的在这里代替邓情领着全城军民抵御外敌,你不觉得可笑吗?边城一旦被攻下,邓情便会立即获得一个护卫边疆不利的罪名入狱!我不知曹贺究竟是怎么同你说的!但都护将军之所以会在白道峡谷受了如此重伤,亦是曹贺所为!李简,你万不能相信他!”
他颠倒黑白,将自己撇得干净,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宁南忧的身上。
李简并不相信此人言语,但此时此刻仍觉得心惊肉跳,眼前浮起另一人身影,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觉得荒诞,不可置信。可事实摆在他眼前,逼他不得不信。
青年挺直魁梧奇伟的身躯,一眼看出周源末想要逃跑的心思,于是长臂一伸,长腿一蹬,旋身上前,死死压制住角落里的人。
周源末被他突如其来的压迫搅得措手不及,一时间无法反抗,落入了他以身躯铸成的包围中,难以动弹。
他目光微瞠,冷声呵斥道:“李简!我话说的那么明白!你为何还要困住我?你相信我,我之所以会向匈奴投诚,完全是为了都护将军和边城着想!关键时刻,我一定会给予匈奴致命一击,挽回当下局面!”
他巧舌如簧,黑说成白,扁说成圆。
若李简没有事先知晓全部真相,恐怕真的会被他寥寥几语糊弄过去。
李简:“在我来此巷之前,有人曾对我说过一番话。。。。他让我,在你面前提及都护将军,让我表现出对邓情的忠诚。说你一定会揪此之事不放,利用我的忠直之心。。。撺掇我再行毁城之事。我原本不信他的话。。。可如今却信了。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与那人事先预测的一模一样。周祺,我开始有些好奇了。你们究竟有着什么关系,他竟如此了解你,将你看得这般透彻?”
周源末身躯猛地一震,鄂齿相撞,一不小心咬住了舌尖,痛彻心扉。
他声音发颤:“谁同你说的这些?曹贺?还是。。。邵雁?”
李简不答话,双臂略微施力,便轻而易举的将他双手反绑,压在了青砖之上。
他拼命地挣扎着。
李简冷漠地说道:“邓情贪渎长鸣军军需,又在边城之中兴风作浪。这些事,我以前虽然不知实情,却隐隐有所察觉。来此抓你之前,曹州尉已把他这些年的罪证都一一拿给我看过了。我李简一生戎马,为国征战,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却没想到自己有眼不识,竟追随了邓情这样的人,为他做牛做马。若无曹州尉提醒,我至今被蒙在鼓里,周祺,你若想故技重施,也应该看清楚情况。你以为,我还会受你挑拨吗?”
周源末怒不可遏,脑海浮现出宁南忧的那张脸,愈发癫狂。
彼时,阿尔奇追着宁南忧与江呈佳的步伐,绕进了边城最为复杂缠密的街巷里,迷失在棋布星罗的泥墙青瓦中,判断不了方向。
宁南忧的身影在各条小巷中蹿行,阿尔奇紧追不舍,入了深巷后,才惊觉此事不对。
没过片刻,他就做出了判断,立刻舍弃追踪宁南忧,想要原路返回。然而放眼望去,这片密集的巷林民舍,每一处都长得十分相像,他竟寻不到来时的路,被困在了此处!
阿尔奇愤难平定,一腔怨气积在心口,对宁南忧所化身的曹贺更加厌恶记恨。
就在此时,对面两处连接的巷口中闪过一抹身影,他眼如鹰目,立刻被吸引过去。
他想:如今,自己困在民巷之中,既然难以寻到出口,不如先将那曹贺擒住。
然而,他过于自负,对曹贺疏于防范,入了巷中,便已失去了主导权。
他行至多条巷路的衔接口,旋身环顾一圈,被眼前之景所震慑,惊得目瞪口呆。
这交叉口所通往的六条小巷中,各站了一名身披金甲的将军,他们体型相同,身高亦极为接近,就连样貌也生得一模一样,都顶着曹贺的那张脸。这六双眼眸正幽幽望着他,立于巷中一动不动。
阿尔奇对眼前奇景百思不得其解。
这世上怎会有六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曹贺倒地耍了什么把戏?
阿尔奇心中颤然,目光警惕地盯着这六条街巷里的“曹贺”,手握腰间倡导,随时准备战斗。
就在他被这六名“曹贺”缠得无法脱身时,巷子的另一头,真正的曹贺——宁南忧已随着江呈佳重新回到了主街之上,冲入敌军之中,搏命厮杀起来。
战况一度惨烈。
边城之中,不论长鸣军、军防兵还是精督卫,皆一鼓作气,像是被赋予了源源不断的力量,在匈奴与鲜卑的大军之中厮杀出了一条血路。
索罗琦的注意力原本被离去的周源末与阿尔奇所吸引,但此刻却因凶悍暴烈的魏军而心惊,顾不得去寻阿尔奇的踪迹,驾马冲进魏军之中,挥起大刀疯狂砍杀。
金革之声不绝入耳,连天烽火将此座城池吞入地狱之中,到处可见的尸体,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士兵,血泊连成一片。
纵横交错的两方军队将边城主街挤得没有空隙。
守城的军将们已刀折矢尽,挥舞的臂膀已僵硬发痛。
冲在众人身前的江呈佳与宁南忧亦不知天地颜色,双目晕眩,他们麻木不仁的砍杀着冲来的敌军,刀刃之上鲜血淋漓。
直到漆黑的夜色渐渐退去,东方天际边浅浅露出鱼肚白,双方军兵仍在僵持对峙之中。魏军只剩下五万余人,留下来的大多都是精督卫中爬过死人坑的战士们。只要宁南忧不倒,他们亦会咬牙坚挺。边城主街战场上尸体堆积如山,肝髓流野,城外被丢弃的战车辎重没有任何一方抢夺。
魏军与匈奴,就像两只互相凝望对视的猛虎,纵然力气厮杀殆尽,稍作休息,也要死盯着对方,谁也不率先脱离战场。
这场厮杀暗无天日。
魏军的气势愈来愈弱。
百卫冕以及长鸣军领兵的十六员大将都已支撑不住,众人精疲力竭。
被六名易容成“曹贺”的军士困住的阿尔奇终于在天彻底大亮之前,自巷中找到了出口,逃了出来,入主街一望,却见自己的军队仍然没有将边城守军剿灭,不禁恼火。
他在凌乱遍野的尸体与搏斗的人群中寻到了宁南忧的身影,寒意深入眼底,执刀朝那人径直冲去。他三番五次被宁南忧耍弄,心中气恼愤恨,顾不得活捉他去阿善达面前领功一事,只一心想着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江呈佳满身满脸血迹,手中提着长剑,心力交瘁,抬臂才杀一人,转眼看向宁南忧时,便见不远处阿尔奇带着一身戾气朝城门飞奔过来。
【两百五十八回】暗无天日战沙场(下)
她距离宁南忧有段距离,见此情景,不禁悬起一颗心脏,冲着对面高声嘶吼道:“二郎快躲开!”
城内厮杀声过于嘈杂,宁南忧被一群匈奴士兵围在中央,根本听不见女郎在远处的呐喊。
江呈佳心急如焚,一个箭步抬起,当机立断朝宁南忧冲了过去。
在她疾驰至宁南忧身侧时,阿尔奇已举着大刀,高扬而起,对准宁南忧的肩颈与背就要狠狠砍去。她双目瞪大,想都没想,扑到了宁南忧身后,不曾有任何迟疑的用身躯替他挡住了这一刀重击。
女郎被阿尔奇的大刀砍中了肩膀,那锋利的刀刃深入她身上所穿的铠甲,削肉入骨,痛彻心扉。
宁南忧听到背后动静时,已经晚了一步,再转身时,便瞧见了女郎踉跄几步,站立在他面前,面色青白如鬼,肩膀鲜血淋漓的模样。
他惊呼一声,抬眸朝女郎身后的阿尔奇看去,眼神霎那间如阴诡地狱之中爬出来的恶魔一般,冷戾恐怖。
江呈佳闷痛一哼,身形不稳,眼看着就要倒下去。阿尔奇在此时又给了她致命一击。他将那把几乎卡在女郎肩背骨头中间的长刀猛地抽了出来。
殷红的鲜血随着刀刃自伤口抽离的瞬间喷洒而出,血珠溅了三米之远。
江呈佳浑身猛一抽搐,张大嘴巴,眼睛瞪如铜铃,在宁南忧面前坚挺了片刻,便再无力气支撑。
金甲将军心口咯噔一下,目光紧紧追随她。
这个外貌体型看着都像男子的人,被身后阿尔奇烦躁一推,倏然坠落在地,合眼晕死过去。
宁南忧怒吼一声,伸出长臂接住倒地的江呈佳,浑身颤栗。
阿尔奇不知自己砍中的是何人,但在他瞧见眼前的青年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后,心里蓦然畅快起来。
他举着刀,又一次挥去,这一次,直接朝宁南忧的头颅砍去。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地上跪着的青年郎君竟徒手接白刃,那锋利锐刃差点将他半个手掌削去。
宁南忧目光阴骘,掌心鲜血喷薄而发,他用尽全力捏住那刃锋,单手抱着江呈佳,温柔的将她安置稳妥,并顶着阿尔奇的刀锋,自地上强行站了起来,像一只被彻底惹怒的狼王,脸色沉黑可怖。
阿尔奇被他这勇猛强悍的动作惊得难以平复,盯着宁南忧那只已被刀锋砍出裂缝、血肉模糊的手掌,瞠目结舌。
此人难道不会疼?
竟还能有这么大力气抵抗他?
阿尔奇想要使力压刀,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弹不得。
宁南忧一步步朝他逼了过来,濒临爆发之际,散发阴森恐怖的气息。
阿尔奇不自觉地吞了吞喉结,朝后退了两步。
只见眼前状如鬼魅,冷面寒眸的青年郎君一个字一个字咬牙说道:“阿尔奇,我说过,你不该挑衅我!”
他冷声低吼,在阿尔奇还未从他空手接白刃的举动中回过神时,已伸出一脚,朝这位异族王子狠狠踹了过去。
阿尔奇本能的躲过,无法自宁南忧手中抽走大刀,只能舍弃武器,转身跳了出去。
两人厮打扭作一团,不分胜负。
阿尔奇满心骇然,眼前之人已是身受重伤,与他对打之时,仍手段毒辣,毫不留情,逼得他全无反击的机会。他的武功在九州大陆赫赫有名,自信能与曹贺平分秋色。可如今,却被泼了一盆冷水。曹贺若是没受伤,他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宁南忧一心念着江呈佳的伤势,只想快些解决阿尔奇。
但他伤势颇重,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拼死硬撑了。
在他咬牙坚持到最后一刻,终于快坚持不下去时,苍河沿岸的上空突然射出一支信箭,划破天际,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阵灰色云烟在升起的朝阳中散开。
众人皆听到信箭发出的这一声巨响,纷纷停下了打斗的刀剑,仰面朝天空那一片青灰望去。
宁南忧与阿尔奇也不例外,二人齐刷刷朝天仰视,下一瞬,又重新对望,再一次扭打起来。
苍河沿岸传来信号,宁南忧失望的情绪逐渐有所缓和。
他知道,季先之已然得手。这给眼下焦灼难解、愈见下风的战势带来了一丝希望。
他微微抿唇,执戟的手臂挥舞时再次狠厉起来。
阿尔奇不知身前人为何又突然振作起来,躲避之余,快速思考此事:信箭射来的方向是苍河沿岸,难道说营地之中出了什么问题?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三军出发之前,他已经将大单于安顿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绝不会有人找到。更何况,边城所有守军都已聚集在此,不会再有人能袭击匈奴营地。
难道。。。大魏援军已抵达边城?
他愈想愈觉得古怪。
正当他与宁南忧厮打的难舍难分时,自边城之外奔来了一名匈奴小卒。
那人四处搜寻阿尔奇的踪迹,遍寻无果后,只能急匆匆跑到索罗琦身旁禀报:“大将军!大单于落入了一伙不明贼寇之手,下落不明!”
索罗琦神色大变,立刻揪住那人的衣襟恶狠狠道:“大单于所在之地绝不可能被人知晓,怎会落入他人之手?”
那小卒脸色铁青:“苍河沿岸突然袭来一支兵力强悍的队伍。原本大单于藏身于绝密之地,不会被发现踪迹。但那支突然袭营的兵力却三番五次扰营,又大肆搜索苍河两岸,惹得看守营帐的乌鲁奇特勤一阵惊悸,以为大魏援军已抵达边城,要对大单于不利。。。于是他领着一众守军赶去了大单于身边。。。。这才暴露了大单于的藏身之地。”
索罗琦起先惊愕,后来愤然恼怒道:“乌鲁奇这个废物!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轻易去寻大单于!竟如此蠢笨无能!现在苍河沿岸形势如何?”
前来急报的小卒兵颤颤微微说道:“这支忽然出现的队伍已将苍河沿岸的营帐全部包围,约莫有两万余众。。。”
索罗琦再顾不得眼前的厮杀,转身朝阿尔奇奔去。
宁南忧余光瞥见这一场景,在阿尔奇出招再次缠上来的时候,猛地退步朝后一闪,避开了他的攻击。
阿尔奇见他突然停止反击开始防守,眸中便有一丝疑惑闪过,正要追上去时,便听索罗琦穿过重重魏军,挥着长刀朝他这边奔驰而来。
“小单于!”
阿尔奇听他大喊。
索罗琦步伐如闪电,以至于急刹时控制不住前倾的身体,在距离阿尔奇还有两三米远的时候,突然跪了下来,屈身滑至他身前。
他心急如焚的禀报道:“小单于!紧急军报!大单于落入不明贼人之手!苍河沿岸营帐已被包围。。。”
阿尔奇停下搏斗,听此消息,全身僵硬,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宁南忧,见他目光冷冷充满不屑,便晓得这又是此人的布谋。
他咬紧牙关,退至安全处,仔细询问索罗琦情况。
没过多时,匈奴众首领便都知此事。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要继续留在此处攻城,还是赶回苍河沿岸营救匈奴王。
不一会儿,阿尔奇便下了决定,他命三万轻骑随一名部落首领赶去苍河救援阿善达,让剩余大军继续攻城。
宁南忧歇了片刻,浑身上下已绵软无力,眼瞧着阿尔奇速度极快的处理好此事,又朝他扑来,他只有硬着头皮冲上去。
但阿善达被劫的消息在匈奴与鲜卑联军中扩散后,令众首领与特勤、士兵小卒们都忧心忡忡起来,战斗力瞬间下滑。
虽如此,除却伤亡人数,剩余的三十多万敌军歼灭整个边城守军仍只是时间问题。
宁南忧时刻注意着时辰,心头倏然升起一丝莫大的悲伤。
季先之此时得手,似乎已无济于事。
他没料到阿尔奇竟如此大胆,敢放着阿善达不管,只驱三万轻骑前往救援。
城中守军已寥寥无几,还能撑过多久,他亦不敢断论。
他被阿尔奇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