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2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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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呈佳与钱晖等人一直等在林子中,直至烈火燃尽,渐渐熄灭,从树林西侧奔来一小队人马,他们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了一缓。
城门前时刻注意着郊外动静的瞭望兵此刻奔行至此,见到钱晖的当下,便立刻跪地拜道:“钱将军!城郊的匈奴营帐有异动!”
话音落罢,江呈佳慢慢眯起了双眼。
他们的计策成功了。
城内,周源末安插的细作,果然趁着都护府被大火吞噬的这一夜出城密报匈奴了。
得了信号的阿善达定已按捺不住心情,欲领大军趁着天还未亮,攻向边城。
钱晖目光再次转向江呈佳,十分急切的想要得到她的命令。
江呈佳扭头看了一眼火势渐微的都护府,嘱咐道:“钱将军,万事小心。君侯与我待你大捷而归。”
【两百二十六回】空城之计困敌军
钱晖的双眸炯炯有神、万般坚定。
他朝女郎慎重其事的点头,领着深林处的一队人马向北侧狂奔离去,不一会儿便消失了身影。
计划虽如期进行,但江呈佳的面色却依然有些沉重。
都护府的大火渐渐平息。钱晖刚离开,廖云城便带着四五名精督卫从都护府的前侧们向树林行来。
目视这一行人的到来,女郎焦郁的神情终于好转了许多。
廖云城冲了过来,朝她抱拳行礼道:“女君。城外已准备妥当。”
江呈佳应了一声,问道:“边城之内,所有人户都撤出去了吗?”
廖云城声色洪亮,回答道:“女君放心。都按照君侯的吩咐,将城中人户安置好了。”
江呈佳点头,这才彻底放心。
紧接着,这个姿态婀娜的女郎,轻晃水浮袖,缓缓转身,面对林子中,正翘首以盼的两百多名精督卫,直言正色道:“各位弟兄们,成败在此一举。边城安危,就要托付于大家了!一炷香为计,林中军需任凭诸位挑选。待匈奴破城,我会与诸君一同厮杀!驱除鞑虏,平复边疆!”
女郎这番话说得十分中肯,虽声色清丽,却豪情万丈。
她是尊贵的淮阴侯夫人,是君侯之妻,本应养尊处优,不沾杀伐之事。如今却肯与他们一同上阵杀敌,平复边疆战乱,这让林中数百人激动不已,热血。
这数百军汉立时呼喝回应道:“属下定不辱命!”
这喊声嘹亮,盘旋于林际上空,久久不能平静。
话音落罢,众人纷纷在林中置放军需的木箱中挑选趁手的武器。
一炷香后,跟在江呈佳身后前往各街口与对应的其他人马会合。
众人藏身于大街小巷,空旷平宅之中,屏息凝神,竖耳聆听城门方向的动静。
约莫一刻钟后,城墙之外响起了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与呼喊声。
那动静愈来愈大,伫立于城墙之间的朱漆城门传来“咚咚咚”的撞门声。
边城之前,偌大的平地长原上,索罗琦领着八万大军强攻而来。数十名匈奴士兵抱着粗壮的攻城槌朝着朱漆城门疯狂撞击。弩车与投石车已列阵布于周围,对准高耸的城墙。
阿善达坐于黑风骏马之上,胳膊轻抬而起,待索罗琦压城后,便立刻挥臂示意弩手与投石手射发利箭与巨石,以不可抵挡之势催破城池。
数万匹烈马奔腾而过,步兵紧跟骑兵之后,气势汹汹的怒喊嘶吼。
城墙之上,早已就位的弓箭手对准城下数以万计的兵马,在赵拂的一声令下,数箭齐发。城下呐喊声、嘶吼声不绝入耳。在箭雨之中,有数千士兵不幸中箭倒下,又有数万士兵前倾而上,奋力厮杀,挥舞着臂膀,一刀又一刀的砍断飞来的羽箭。
赵拂紧盯城下之势,一波箭雨刚落罢,他再次喝声命令道:“填弓再设!”
弓箭手们迅速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长箭,齐刷刷举起手中长弓,弦线拉紧,松懈的那一刹那,一场轰然尖锐的箭雨再次从天边坠降于地,一波接一波的阻挠着匈奴人前进的脚步。
就在此时,敌人的弩箭穿破云层,论千计万,如破竹之势,排山倒海而来。
赵拂临危不乱,迅速做出判断:“剑盾兵替换!”
列阵于弓箭手身后的数百名剑盾兵手持双弧盾牌箭步而上,抵御飞驰而来的万计弩箭。
箭雨停止后,弓箭手与剑盾兵再次交换位置,继续反攻射箭。
敌军的投石车已装置巨石,轰隆齐飞,砸向城墙。
强力不可防守的惯性,使得高砌的砖墙上砸出了一条又一条的裂缝。
赵拂见阿善达已命弓兵上前,便知是时候从城墙撤退了。
他朝身边的两名士兵低语嘱咐了一句,随即命军后退,躲到筑台之内。
得了赵拂之命的两位军士从城墙之上疾步撤下,对着守城门的数千士兵大喝一声:“赵将军有令,领军撤退!”
城门之前,敌人的攻城车仍在猛烈撞击着朱漆金门。
挤在城门以前的军汉士兵们听此撤退之命,没有丝毫犹疑,在敌方强攻之下,松懈抵抗,有条不紊的列队成阵,朝城防两侧小街绕步而去。
高深城池已抵不住战火。
朱漆大门在没了众军士的抵死相抗后,逐渐失去了防御能力。
远在苍河岸边的阿善达,得到前方军情来报,得知攻城大顺,便喜形于色。牵住缰绳,拉住战马喝一声道:“草原的将士们!天狼神在上!今日破大魏城防,多杀边城汉人者,孤重重有赏!”
那于他身后的千军万马高声应和一声:“喏!”
平原沙地之上,扬起风尘,万马奔腾,战鼓雷鸣,旌旗随风而摆,纵横千米之内,仿若有巨龙降世,汹汹之势。
朱漆城门在攻城车持续的攻击下,终于挺不住,在发出最后两声吱呀后,门后长栓之上的裂痕深入其中,劈成两半。城门如被强风侵袭般突然大开,掀起一阵泥土,卷如沙暴。
数十名匈奴士兵抱着攻城槌,随着强悍的惯性冲了进去。
紧接着索罗琦高扬马鞭,持住缰绳,领着身后四万铁骑、四万步兵杀入城中。
一入城内,索罗琦便发现,这座城池出奇的安静。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躲在屋中不敢出声。连应该抵挡于城门之内的长鸣军与边防兵也不见踪影。
他略有片刻失神,听着城外阿善达奔驰而来的兵马声,便不再犹豫多想,即刻向士兵们下令:“众将听命,随我一同前往长鸣军驻地围捉赵拂、钱晖二人!取其首级!向单于讨赏!”
一众士兵高声欢呼,兴奋雀跃的扬着手中兵器,齐声呐喊:“杀赵拂,灭钱晖!”
只是这八万兵马深入城池之后,才发现街道四处早无任何一人。
此时,青砖城墙前,突然冒出数千人马,以迅雷之势将破防大开的朱漆城门再次合上,彻底困住索罗琦的八万大军。
在敌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之际,城池之中连绵耸立的平宅屋檐之上,浮出万计弓箭手,对准城内匈奴大军,一阵猛攻。
突如其来的羽箭如大雨倾盆而下,打得索罗琦措手不及,他身后跟着八万兵马在猝不及防下中了招,死伤万计人马,待好不容易调整阵形列队,准备应对街边两侧屋顶之上伏击的弓箭手时,位于城池四处的角楼中又射来了数千支弩箭。
索罗琦大惊失色,这才明白,魏军设下了空城之计。而此时他们已入陷阱,且毫无机会反抗。
匈奴骑兵与步兵交替,好不容易抵抗住飞来的弩箭,又有街侧两边的羽箭要躲。且边城弓箭手与弩手交替极快,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时间喘息。
索罗琦深知再这样下去,他的八万兵马必然要耗费半数以上。
于是立即下令撤退。
却不曾料到,在他调转马头,想要带领剩余兵马从边城主街道撤退时,朱漆大门两侧的街巷角落里,突然涌来一支万数人马的长鸣军,持枪执刃,气势汹汹,嘶吼呐喊着朝他们冲来。
“将士们!杀!”
这支队伍的领首者,乃是边城军防统领百卫冕。
临对四面夹击,索罗琦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回避撤退之路,只能硬着头皮领兵上前厮杀。
一时之间,城内血流成河,搏杀之象惨绝人寰。
百卫冕身后只有一万步兵。纵然索罗琦的八万军兵被街道两侧,四方角楼里的弩箭、羽箭攻的无力抵抗,但在人数和战马装备上仍压他一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此时此刻匈奴兵被一阵奇袭后,军心大乱,各兵将心慌意忙,步伐凌乱。就连主阵的索罗琦也慌了手脚,一时之间想不出应对之策。
两军厮杀,场面极其轰烈。
而城墙之外。
阿善达才领着剩下的十二万军马攻城前上,便听后方军情来报:日也森林出现大魏伏兵,王庭被袭,粮草库焚起大火,情况恶劣。
他大吃一惊,对王庭之况甚为不解。萨哈草原之上,竟还有另一支魏军埋伏?
后方不宁,阿善达立刻命人向前往北漠的小单于阿尔奇传信,并亲自指挥四万人马,随他一同返程,越过苍河,自白道峡谷而入,一路朝草原狂奔而去,救援陷入水火之中的王庭。
城外剩余的八万人马,在阿善达帐下六名特勤的带领下朝边城杀去。
谁知还未至城墙,便见那朱漆金门再次轰隆紧闭,根本不予他们冲入城中的时间。
这六名特勤相信城内索罗琦的实力,便放心朝城防四周散去,打算从侧门攻入城中,与索罗琦的八万兵马会合。
哪曾想,他们分散兵力绕至边城四周后,却被长鸣军剩余的五万人马团团包围。
甚有边城军防兵侧边夹道而袭,击敌于城墙两侧的沟壑之中。
在城外的匈奴兵方寸大乱之时,边城外围的城墙上,突然倒下数桶烈酒。
匈奴士兵刚准备作势反击,便猛一下被浇成了落汤鸡。
【两百二十七回】共敌难挡分敌强
紧接着,城墙上围着的军士纷纷扬起手中火把,顺势往城下扔去。
阿善达的六名特勤居于前方,目睹火把从城墙之上光速下落,便惊声大喊道:“所有人快往后撤!”
只是,他们的提醒已然晚了一步,大部分匈奴士兵没来得及拂去脸上湿漉漉的酒水,便忽觉烈火焚身,灼热滚烫的火焰在敌军的戎服上打滚,迅速吞噬着裙摆衣料。他们身上所穿的甲胄为毛铁玄丝所制,使得这些匈奴士兵争先恐后的撕扯着,妄图脱掉甲胄,以缓解火苗灼烧的滚烫之意。
城墙根下一片哭喊哀嚎,逼得这八万匈奴士兵不得不从边城两侧退离。
敌军中,仍有大火连绵,燃烧不尽。
半数以上的匈奴士兵尖叫嘶吼着,在地上疯狂打滚,企图用尘沙扑灭身上的熊熊烈火。
那六名特勤从边城周围撤离后,本想调整军中阵形与气势,再度朝城门攻去,却见军中惨状,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趁着敌军惊慌失措时,潜伏在城墙四周的五万长鸣军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将敌人驱赶回了他们的营地之中。
八万匈奴大军损伤了一半,被长鸣军死死压制住,无法反攻,只能继续往苍河对岸逃跑。
待敌军驾马狂奔至苍山山脉之下,长鸣军终于止住追击的步伐,调转离去,毫不恋战,归城集中力量对付城内索罗琦的军马。
索罗琦已被城内的一万长鸣军以及角楼、屋顶的弓箭手、弩手缠得无法脱身。
他指挥着手下士兵在这场战役中疯狂寻找突破口,百卫冕见匈奴军兵已被他们的攻势打得疲惫不堪,便再加一脚,城中四处躲藏埋伏起来的精督卫将领军士们在江呈佳的引领下一拥而出,又一次围困了索罗琦。
匈奴已溃不成军,四下窜逃,一股脑的朝城门前涌去。
百卫冕与长鸣军厮杀一阵,便渐渐松下了攻势,城墙之外的铁骑踏马声已低弱了下去。
众人便知,钱晖与赵拂已摆平城外剩余的八万兵马。
百卫冕暗中示意守城门的数百名军士让开小径,为索罗琦腾出逃生之路。
他知晓,城内如今只有三万人马,并非索罗琦八万军马的对手,纵然敌军已有半数人马损伤,兵力递减,但长鸣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且边城军需有限,弓箭手与弩手射了七轮箭雨后,应该已无补给。长鸣军搏杀的这一万将士早已精疲力竭,若再打下去,恐怕便会将战势转胜为败。
百卫冕果断缓下攻势,在不引起索罗琦怀疑的情况下,将敌军逼至城门。令其强攻朱漆金门,最后假装抵力不支,放弃死守城门,顺势将敌军赶出了城防。
索罗琦领着伤亡惨重的军兵落荒而逃,只能暂时放弃攻城。
一场酣畅淋漓之战终于结束。
守城的数十名将士驱走最后一匹匈奴士兵后,又干净利落的关起城门,长拴备上,彻底防住外敌入侵。
而城外,方从苍河调转,向边城归来的另外五万长鸣军,恰与索罗琦正面对上。
双方白刃相接、刺刀见红。在刀光剑影之中,血洒疆场。
一时间,天昏地暗,风沙狂卷。
边城之内,驱走敌军的众人擦拭额上细汗,绵软的双腿已无力支撑,一直紧握长枪大刀的手腕也突然被抽离了力气。
这一万长鸣军将士累至虚脱,瘫软于街道之上。
百卫冕在这场战役中被索罗琦的大刀砍中了臂膀,鲜血涌流不止。
江呈佳朝他疾速奔来,铁甲相护摩擦的声音响起,身后。见百卫冕受伤,神色便立即凝重起来:“百统领!我即刻为你唤医令前来!且再撑片刻。”
百卫冕险有些支撑不住,手中大刀猛然坠地,朝后退了两步,停在阙槛之前,稍作歇息。
他抬眼看向穿着戎服甲胄,高束密发,一副男子打扮的女郎,眼中生出一丝钦佩之意。
方才的搏击奇袭中,若非江呈佳及时带兵前来支援,又一次将敌军打得惊慌失措,再乱敌方军心。城墙前的这万数长鸣军恐怕还不能如此顺利的驱敌出城。
百卫冕对女郎的最后一点防备鄙夷之心彻底退去。留在他心中的,只有方才她的飒爽英姿。
世间竟有如此女子,谋策战局、排兵布阵、骑马打仗皆不在话下。为了这一城百姓不被战火侵袭,与那位平定王小公子曹贺做出如此胆大的布谋,实在令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粗 喘 着气,面色苍白,忍着臂膀上的剧痛,对江呈佳客气道:“邵夫人莫急。。。属下无恙,还能坚持。”
江呈佳见他痛苦的模样,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朝身后唤来两名精督卫军士,一边命他们将百卫冕搀扶起来,一边说道:“百统领辛苦了。接下来的城防布兵之事便交给我吧。您先下去疗伤。”
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着。
百卫冕本打算强撑,见她如此说话,便也不再多言,点头应道:“谢邵夫人体恤。”
一个时辰后,城内街道上的狼藉一片皆被收拾妥当。
而与索罗琦大军正面撞上的钱晖与赵拂等人也顺利归城,满载丰硕战绩。
经过一天一夜的战局筹备,与长达一日的厮杀后,边城之危总算暂时解除。
入夜,江呈佳一身疲惫的写下戎装与盔甲,换上云清水色的广袖留仙裙,一步一摇的朝水亭小院行去。
路上遇见了正与钱晖商量城中事宜的李安,便面含微笑冲着他们而入略略点头。
就要擦身而过时,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