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29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忍着剧痛,远峰眉拧成了川字,双目凉意彻底,眼睫不断颤抖着。
女郎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见郎君再次将手握在箭上,她立刻调整了姿势,手脚并用,将郎君发颤的身子固定住,避免他因疼痛而挣扎,导致箭头错位。
东曦既驾,拨开夜色与浓云,一丝光亮冲破天际,又突然放缓脚步,落在了山坡上。
郎君鼓气蓄勇,死死咬住下唇,一只捏着箭柄,一只捏在箭身,竭尽全力的截断箭身。
箭柄被他大力向下压去,插在胸口的箭锋便顺着力量向上翘起,搅 动着他伤口四周的皮肉,坚硬冰寒的箭头摩擦撕裂着他的血肉,伤口血流如注。
这般惨况令江呈佳不忍直视,使劲闭着双眼,随着郎君的颤抖而颤抖。
他闷声低吼,胸口的痛彻心彻骨,快要令他无法承受。
只听“咔嚓”一声,长箭一折两段,宁南忧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随着箭柄弹出去的手重重垂落在地。
江呈佳睁开一只眼,朝他悄悄望去。郎君下唇被他自己咬出一排整齐的牙印,渗出血色来,点缀在唇珠之上,显得格外妖冶。都已经如此狼狈了,他仍然努力撑着精神,对着她温柔道:“你、你、你不要担心。我还撑得住。”
见状,江呈佳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泪如决堤般奔涌而出,自责痛苦道:“是我。。。是我。我若是再信你三分,再冷静一些。今夜,你也不至于在这里中箭。对不起。。。对不起。”
宁南忧费劲儿呼吸着,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容,还有心思安慰她:“你看。我们扯平了。”
江呈佳惨白着一张小脸,眼泪止不住的流,抬头四周打量着。他们被高耸的山峰完全遮住,无处可逃,更无法唤人相救。
她今夜,已经历过一次绝望。而今,这种感觉再次降临,毫无征兆地将她所有驻防击溃。
“怎么办。。。怎么办?”江呈佳靠在山坡的斜角隐蔽处,六神无主道:“我要怎么救你?”
山下是深湖与匈奴骑兵,山上是陡峭小径与密布丛林。无论从哪里走,她都没有办法带着重伤的宁南忧逃出去。
宁南忧的唇色愈来愈白,低喘着说道:“阿萝,你冷静些。。。先不要管我了,从苍山出去。。。”
他的话断断续续,说不完整。
江呈佳瞪着双眼,不可置信道:“你让我丢下你离开这里?”
尽管她已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可一旦瞧见他胸口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理智就顺势崩塌,碎得无法拼凑。
“宁昭远,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方才还在同我说,要与我。。。与我。。。”
她说不下去了,情绪崩溃道:“你怎么能说出让我丢下你的话?”
江呈佳泣不成声。
宁南忧也心如刀绞,他摸索着探寻着,将她冰冷发抖的双手抓住,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虚弱地说道:“不、我不是、不是让你、抛弃我。只有你出去了,我才有可能获救。阿萝,不管是那条路,若你带上我。我们二人都活不了。”
抱着他的女郎压抑着哭声,晶莹的泪珠砸在他的脸上,顺着鼻梁滑入郎君干涩的唇间。
苦涩而咸腻。
他的意识逐渐稀薄,慢慢、慢慢被痛意与困倦压制,失去了自我。
江呈佳咬牙屏息,见他逐渐昏沉,只觉心口窒息难忍。她用力深呼,闭眼一瞬,强迫自己找回了理智,动作利索的将他抱着,拖到更深处的角落中,安顿好后,克制着情绪对他说道:“那你。。。要等我。等我寻人过来就你,不许昏过去!”
宁南忧十分费力的支开沉重的眼皮,微弱地点了点头道:“好。我、我等你。”
女郎抬眸,起身蹲在山石前,朝谷底的那片湖水探望过去,查探对面谷地的敌情,借着微弱的曦阳,她瞧见峰石山湖后的平地上,已有赶来的匈奴兵支起了营帐,正在峰石的缝隙中挖掘通道,企图将湖水引去别的地方。
琼玉峰前的盆地,是通往大魏的白道峡谷的唯一入口。峡口之前有一道颇高的峰石阻挡,所以才没让山间奔涌而下的洪水冲过盆地,往峡道涌去。
匈奴想要起兵攻打大魏,只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是从白道峡谷而入,直接通往边城。
第二,则是翻过苍山山脉,长途跋涉、连行不休,耗费两天一夜的光景,赶到苍河对岸。
所以,按照时间来算。匈奴定会选择第一条路。因此他们必然会打通盆地周围封闭环绕的峰石,挖渠引水。
她在脑中快速计算着挖渠引流的时间,脸色更加惨白了两分。
苍山盆地是一片连绵的沟壑,起起伏伏,大大小小共计七处围谷。
挨着琼玉峰盆地的另一处围谷,只有五里之距。在这两个盆地之间挖出沟渠,只需要两个时辰。
【两百一十五回】引兵设计救夫郎
她要在两个时辰内从苍山延绵高耸的山脉中翻出去,寻找救援,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有可能,恐怕宁南忧也坚持不了这么久。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穿过谷底的那片冰湖,躲过敌军的重重监视,从连壁峰石的矮坡上翻过去,往白道峡谷而行,才能有一线希望。
但这么做的唯一风险,就是对面山谷高处监视深湖方向的匈奴瞭望兵。
琼玉峰盆地,视野开阔。一眼望去,便能将湖面上的动静尽收眼底。现在天已蒙蒙亮,高处的视野便会更加的好,她根本躲不过瞭望兵的巡视。
江呈佳低头望了一要昏迷的宁南忧,咬咬牙,鼓足勇气从侧边冲了出去。
哪怕趟湖而过,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她也要去。
倘若宁南忧因她没能及时找来救援,而命丧苍山。那么她坚持到如今的一切都会随之消散。覆泱的命数也会就此终止,再无挽回的可能。
女郎飞驰的身影在山间瞬间移动,来到湖边突起的峰石旁,尽量不惹出动静,惊动湖对岸正在凿石的敌兵。她猛地扎进湖水之中,顶着水朝连着白道峡谷通口的壁坡游去。
湖面上都是尸体,她若动一动,不仅波澜明显,尸体也会随着波纹飘动。
就如她所料,山腰处的瞭望兵很快发现了寂静湖面的异常,立刻屏住双指,放在唇间,朝空旷的山间猛力一吹。山间旷阔,四处环壁,只听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在谷崖间徘徊回荡起来。
对岸的敌军立即接收到了信号,从平地营帐之中聚起一队人马,纷纷朝围住深湖的峰石壁前奔了过来。
湖面下,只有咕噜咕噜的水声。
江呈佳隐约听见对岸传来悉悉索索的对话声。但她在水中,听不清那些人再说什么。只知道,对谷山腰的瞭望兵已发现了她的踪迹。
于是女郎拼命蹬腿往前游。在水中努力睁眼,辨别方向,只觉冰冷咸涩的湖水不断灌入她的口鼻之中,并刺激着她的双目。
对岸的敌兵,确认了湖水波动的方向,便有人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中,朝江呈佳游动的方向,迅速划水趟了过去。
她觉察到身边湖水开始摇晃碰撞,便知敌兵已入了水中,正往她的方向追赶而来。
通往白道峡谷的坡壁就在眼前,江呈佳伸手向前抓,想要抓住坡壁上突出的石块。眼看就要胜利,双脚却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将她猛力朝后拽了过去。
她一时没有准备,几口寒冰冻水灌入腹中,喉间刺痛难受起来。
江呈佳在水中灵敏转身,努力睁眼,只见一个身躯威猛的匈奴士兵死死拽住她的脚踝,并费力拖着她往对岸游去。
她许久未曾换气,只觉脑中缺氧,但一想起重伤的宁南忧,便顷刻间恢复清醒,脚上施力用劲踹了出去,踢中了那名匈奴兵的心口,在他吃痛愕然之时,趁机抽出了自己的双脚,再次利索转身,往湖面上探去,深呼一口气后,扭头一看,便见对岸平地凸起的高地上齐刷刷站着一排弓箭手,正往他这个方向,拉弓备箭。
江呈佳眉心一跳,果断钻入水面,加快速度往前游。
高地上的弓箭手在指挥下,齐发羽箭,朝湖面射去。江呈佳为了躲开如雨般坠入湖底的长箭,呛了好几口水。
一番挣扎斗争后,她终于抓住了连壁坡上埋入水中的凸石,手臂微微施力,身体便顺着湖水的推动,往坡上游去。
她冒出了头,双腿迅速蹬住连壁峰坡上的坑洼,往上攀去。
白道峡谷前的这片连壁峰石,在长年累月的雨水冲击下,形成了一道上下起伏坡度并不是很大的滑坡壁。峡道与滑坡壁相连,人畜皆可轻易通行。
江呈佳浑身湿漉,峡口之间吹来一股阴森冷风,令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身后匈奴兵穷追不舍。
弓箭手被坡壁与湖水连成的四角挡住,无法再开弓射箭,便统统跳入水中,朝她追来。
江呈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急忙抬起脚步,朝峡谷狂奔过去。
湖水已涌到滑坡壁的上方,只有分毫之厘,便能翻过峡口这个小壁坡朝峡道中涌去。
昨夜设计想要围困邓情,歼灭长鸣军全部主力的人,真是斤斤计较、细致入微,竟还考虑到了湖水会不会影响白道峡谷这个唯一的通经。
江呈佳匆忙思考一阵,便疯狂朝峡谷甬道的另一头奔去。
谁知还没有靠近苍山另一头的出口,便听见幽闭的山间,传来隐约的厮杀声。
江呈佳心中一惊,迅速躲入峡道两旁的岔路中,仔细听着前方的动静,心中抖了又抖,诧异万分。
这个时间点,白道峡谷中怎会传来厮杀声?
赵拂与钱晖应当早已撤出了苍山,奔回边城驻守了。昨夜宁南忧是从琼玉峰东山奔至深湖寻她的,便说明他并未中计。且那深湖水面漂浮的都是匈奴士兵的尸体,未曾找到任何一名大魏兵将。这也说明,宁南忧与钱晖及时通知了邓情与其亲兵撤离。
白道峡谷之中,不应该还有两方军兵厮杀之景。
江呈佳深呼一口气,贴着峡谷长壁,朝厮杀声传来的方向悄悄靠近。
那动静愈发明显。待她穿过峡谷两边唯一一道屏障后,便觉有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传来。
她心惊肉跳的躲在岔路中探查情况。
第一眼,便瞧见了与敌军厮杀的赵拂。
望着山前正与赵拂的二营主力拼命搏杀的匈奴步兵,她吃惊的瞪大了双眼。
阿善达,竟然先有预谋,在白道峡谷之前埋下了这么多伏兵?
她观眼前之景,很快明白了事情原委。
昨夜赵拂与钱晖从苍山之中撤下兵力后,便赶去与邓情会合。却意外发现,邓情及其亲兵被匈奴伏兵围攻,困在了峡道之中,于是强行突围救人,谁知苍山各处及白道峡谷中的匈奴兵马在此一刻全部涌出,与长鸣军拼死相抗。
两方势均力敌,这一仗打了整整一夜,也没有停下来。
赵拂实力强悍,指挥手下两万兵将,把匈奴三万伏兵压制在峡口,暂时占了上风。
但他们一旦转身离去,匈奴这三万伏兵便会立刻追上,将战事引入边城。
钱晖护送邓情先行一步,眼下估计已经抵达了边城,但很有可能还没有商量出护城的对策。倘若此时赵拂调转兵力,撤离峡谷,很有可能会令他们失去先机,让匈奴伏兵有喘息之际。
于是他只能守在峡谷前,继续缠斗。
纵然他将敌军狠狠压制。可手下士兵却敌不过连夜翻山设伏、四处奔波的疲惫,眼下又是一夜搏斗,已是精疲力竭。但苍山山脉中各处的匈奴伏兵却不知为何精神势头极好,厮杀一夜,仍能大举草原之旗,拼命还击。
战势焦灼。
赵拂心知,再这么耗下去,二营的将士迟早破防。
江呈佳观此形势,很快便明白了赵拂的担忧所在。
她心中无比忧心宁南忧的伤势,更怕深湖对岸的匈奴兵发现他的踪迹。
但,峡谷前的战势若不解,恐怕她也无法让赵拂快马奔至边城,寻医令与援手过来。
再三考虑之下,江呈佳决定以身犯险。
她少年时,曾与江呈轶一同前往草原住过一段时日,对匈奴人的语言十分精通。
趁着峡口前的两军交战,无暇顾及旁态之际,她迅速拖过一局匈奴人的尸体,将他身上的盔甲与衣饰脱了下来,并穿在了自己的身上,又匆匆在地上抹了两把灰尘往自己的脸上涂,装扮好一切后,她看准了敌军中指挥着战况的那名首领所在之地,动作灵敏迅捷的奔了过去。
她高声大喊了一声:“特勤!有军报传来!”
那名指挥战况的首领在嘈杂的嘶喊声中转过了头,眼见一名灰头土脸的小士兵奔至自己身边,身上满是雾水蒸汽,心中不由一愣,蹙紧眉头。
思量片刻,他略略从眼前的战事中抽出身,退后了几步。
他问道:“什么军报?”
江呈佳声音颤抖道:“特勤,单于命您带兵攀山归去。”
那人眸中一愣,冷了脸,犀利的盯着她看:“现在?长鸣军二营的赵拂快要敌不住了。单于这个时候叫我回去?一切策划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江呈佳知他不会信。只低着头,颤颤巍巍的回话:“特勤。。。。单于命您不要恋战。。。”
那男子冷眸一缩,盯着江呈佳冷笑道:“你确定这是单于的命令?”
江呈佳知道他即将看穿自己的假身份,便故作惊诧,下意识朝峡谷处逃窜。
那匈奴首领迅速转身追上。
江呈佳没命的往前跑,他便在后面穷追不舍。
她将此人引入峡谷的岔道之中,便躲在阴影里,等着他来发现自己。
那人拐入角落,轻易发现了她的存在,伸手便要抓住她。
江呈佳巧妙躲开,迅速绕走。
那人紧追而上,想要将她扣住。。。。
【两百一十六回】巧兵转战得空隙
江呈佳瞅准时机,一双秀丽纤长的手利索准确地握住那首领粗壮的手腕,长腿疾速屈起,弓如箭弩,猛一用力,狠狠朝首领的肚子踹去。
男子一惊,下意识想要用手臂遮挡她踢过来的膝盖,可手腕却被她牢牢禁锢。
他万般惊诧,实不知眼前这个身量娇小的士兵怎会有如此之大的力气?
江呈佳想要速战速决。
然,此人却比想象中的难缠,一脚踢中他的腹部后。他连连后退了数步,在她扑面袭击的瞬间,眼尖手快的识破了她的招数,肘尖刺向她的肩头,将她压得猝不及防。
江呈佳心里挂念着宁南忧,一心想着快些解决此人,被他摆了一道后,再不敢着急大意,止住后退的脚步,扎稳马蹲,暗下眸光,在对面人双臂屈前攻击时,下腰弯身,长腿连绵翻转,脚腕勾起,对准首领的后颈狠厉踢去。
首领大惊,想要偏头避开,却发现此人早已将他后路断绝,即便免得了被袭后颈,仍躲不开她这一招螺旋腿正中背脊骨。
他只觉得后背传来咔嚓一声,骨头似有轻微断裂,随之而来的剧痛,令他踉踉跄跄朝前跌去。一时间未注意前方壁石上突出的尖块,额头猛的一下磕在了上面。再起身时,江呈佳已绕到了他背后,前臂紧绷,决绝凶狠地砍向首领的后颈。
首领挣扎倒退了两步,脑中眼前一片眩晕,没坚持多久,便轰然倒地,坠在地上一动不动,昏了过去。
江呈佳迅速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