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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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晖:“如此甚好,只要百大人能替我们掩护。小公子便有办法将物资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入军械库中。”
百卫冕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双方终于达成了协议。
钱晖额上层层的凉汗总算消下去了一些。
在未曾抵达统领府前,他的内心一直十分担忧,害怕不能说服百卫冕与他们同盟。毕竟邓情对百卫冕的恩情,并没有那么容易被瓦解。就像现在,即便百卫冕知晓自己的兄长乃为邓情所害,却仍然尊称邓情一声都护将军。
多年的习惯,谁都不能在一瞬之间改掉。
正当宁南忧与钱晖准备告辞时,百卫冕上前了几步,抢先喊了一声:“小公子。”
宁南忧转眸朝他看去,定住了脚步。
百卫冕慢慢挪着脚步,垂目淡色:“家国大事归一码。私人恩怨归一码。待此战了结。我希望小公子能兑现承诺,让我手刃董道夫。”
宁南忧顿了顿,问道:“那么,邓情呢?”
百卫冕惨淡抿唇:“都护将军背后乃是整个邓氏。我一个小小统领,又有什么法子与他抗衡?小公子,我知道您今日前来,将兄长之死的真相告诉我,无非就是想让我与都护将军决裂。自此之后,不再被他所蒙蔽。从而,能与你们同谋。恐怕也并非真心想要助我报仇雪恨。说到底,大家各取所需。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
宁南忧却勾唇,一丝冷笑直达眼底:“我曹贺,从不轻易承诺。既然昨夜已答应了你,要助你报仇雪恨。便不会随意食言。”
他说得极为肯定,让百卫冕目露一怔,心中掀起波澜,燃起了希望。
宁南忧不再多言,拱手朝他作揖行礼,轻声道:“既然事情已商讨完毕。在下便不继续逗留令舍之中了,这便告辞。”
话音落罢,他便揽着江呈佳,带着钱晖朝统领府外行去。
三人走到照壁之前,百卫冕却追了出来。
“邵夫人。”
这一声唤低低沉沉、局促不安,另在场的三人都愣了一下。
江呈佳目光微滞,脚步顿在门槛前,露出温婉的笑容,扭身朝门后追上来的青年统领望去。
百卫冕踌躇不安,扭扭捏捏的走上来,脸上浮出了一些歉疚之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让方才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女郎面露好奇与疑惑之情:“百大人,怎么了?”
百卫冕略显得有些窘迫,焦措不安地捏着手,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道:“夫人。。。先前,是我态度不好。对您与曹小公子皆有敌意。如今既然已成同盟,我也该向您道声歉。”
江呈佳没料到他会特地唤住自己来道歉,便惊讶道:“百统领何须道歉?我本就没放在心上。你当时,心中并不知邓情是怎样的人?自然对我这样的女郎有着敌意,这也情有可原。”
她心底清楚,今日前来统领府时,百卫冕之所以会对她那般厌恶,大概是因为她为了留在都护府中,不惜以美色诱惑邓情的事情。且最让他不能接受的应该是,她明明已经对邓情投怀送抱了,可转眼间却不知为何成了曹贺的妻子。
百卫冕在想什么,江呈佳一眼便能看穿。她游荡人间多年,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早已司空见惯。
她想,百卫冕一定将她视为那种妖媚无格、以色侍人的轻浮女郎了。
【两百零八回】北地战事涌风起
不过,江呈佳也并不在意此事。世人对秦楼楚馆的戏子与舞姬,本就偏见颇大。
百卫冕见女郎并不生气,心中略有些讶异,面上却未曾表露,再恭敬朝她一拜道:“邵夫人宽以待人,倒是我有些小人之见。”
事已至此,百卫冕也看穿了这些天邵雁与曹贺在都护府上的所作所为。
他一直以为,邵雁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才会以色侍人,勾引邓情。所以即便她生得貌美如花,又是名扬天下的第一舞姬,他心里也十分瞧不起她。
可如今看来,这位女郎,很有可能是为了让自己的夫郎在北地行事顺利,才会故意陪侍于邓情左右,以作掩饰。而曹贺的种种行为,也表示他赞同邵雁如此做法。
百卫冕心里想:若曹贺当真喜爱邵雁,将她当作结发妻子,就不应该让她行此危险之事。
邓情是个实打实的伪君子,表面上总装得矜持有礼、风度翩翩,对待任何女郎,也都是先让她们对他产生好感,在心理上被他征服后,才会进一步发展。但他却十分好色,纵然不会强迫女郎行其不愿之事,也会时时觊觎,以待时机。若是有个万一,便是失节失身,令女郎毁之一生。
可曹贺明知有这样的危险,却还是让邵雁以色诱人,这足以说明他并没有多么喜爱这个女郎。
百卫冕心中推断一番,心下便对邵雁生出了一丝怜悯之意。
他的眼神古怪奇特,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惜之色。这令江呈佳心中莫名,只觉得一头雾水。
女郎客气道:“百大人过誉了。”
宁南忧蹙眉,心中十分不喜百卫冕现在盯着江呈佳的这种奇怪眼神,于是伸出长臂,握住女郎的肩膀,将她往怀里抱,语气疏远冷淡道:“百统领若没有其他事,我等便先告辞了。”
他甚至不等百卫冕再次拂袖行礼,便带着女郎朝平宅阶下走去。
钱晖只觉得有一股奇怪的气流在这三人之间窜过,却看不懂眼前的状况。
出了统领府。钱晖与夫妇二人分道扬镳,朝军营的方向策马而去。
一直等在亭苓巷中的郑宁等人伸长脖子等待,远远的瞧见一对佳人的身影朝牛车这边行来,这才敢抬脚迎上去。
上了车以后,江呈佳便迫不及待的询问身旁的郎君:“你是什么时候。。。。想到与百卫冕结盟的?这样的事情,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宁南忧伸手,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周源末以江湖术士的身份入都护府,我总要做些准备。”
江呈佳疑惑道:“你那时候就知道周源末想要火烧都护府了?”
宁南忧一怔,脑海中又浮出了他做的那些梦。
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那时并不知他的计划。只是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军需放在都护府上仍然不够安全。便让钱晖做了其他准备。我观百卫冕十分不喜董道夫,便觉得此二人之间定有过节,所以询问钱晖此事。恰好得知百卫冕的兄长是死在董道夫手上的,于是便心生了要与百卫冕同盟的想法。毕竟,在边城的防守中,他居关键之位。”
那些古怪的梦,他不知如何同江呈佳开口。总不能让他同她说,他梦中亲眼所见,周源末同匈奴小单于说,要将边城军需全部烧毁吧?
女郎凝眸思考一阵,有些担忧地问道:“既然周源末利用李简想要报复邓越余的心理,意图火烧都护府,毁尽邓情府上所有储存的军需,那他会不会。。。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也放把火,将北地郡城的军械库烧毁?”
宁南忧一口否决道:“不会的。周源末这些年一直费劲心机的让邓情挪动军械库的军火至都护府,就是因为他并不知北地军械库的地点所在。不论邓情有多么信任他,也不可能将这种军机要处告诉他。
北地郡守李安虽表面荒唐,可实际上却是最为心细之人。这么多年来,季叔一直私下监察着北地都城的各方动静,也曾企图找出军械库的确切位置,但都查无所获。闻讯堂中派去的人曾有几次摸到了踪迹,李安便立即命人重新选了地址,将军需迁移了过去。
我遣派至北地的探子数不胜数,却没有一个能从李安手中查到军械库所在的地方,周源末就更不可能查到了。即便他查到了,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布置。军械库外除了李安与邓情的亲兵就地驻扎,还有百卫冕的心腹严加看守。他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没办法在军械库纵火。至于,李简就更不可能了,他现在只是长鸣军中的一名曲军候,权力低下,恐怕连靠近军械库的资格都没有。”
江呈佳叹道:“李安这么费尽心力的守护北地郡城的军械库,可库中的军需却都被邓情偷偷换成了次品。实在令人唏嘘。”
宁南忧:“李安再怎么想,也想不到邓情竟如此胆大妄为,移用朝廷军需,以次充好,从中贪取钱财。”
女郎眨眨眼,靠在他肩膀上问道:“那你。。。要不要将此事告知李安?”
宁南忧定眸勾唇,淡淡道:“现在还不是告诉李安此事的时机。邓情把持北地多年,李安对他是极其厌恶的,虽表面不说,但私下肯定在悄悄搜集邓情胡作非为、为虎作伥的证据。倘若邓情私自变卖军饷为自己所用的把柄落到李安手里,保不准他会立即上报萧飒。”
女郎沉默了下来。
萧飒虽是曹勇的同窗兼挚友,也知晓曹家小公子的真实身份,却不一定能完全听凭他们调令。得知邓情行此恶事,萧飒定会立即与李安商榷弹劾邓情之议。此奏报一旦呈上入京,邓情便会因贪没军饷的大罪落入廷尉大牢之中。事情若发展到这一步,以邓国忠的性格,定会立刻斩断所有对邓氏不利的证据,并将事情走向引至党争之上,令魏帝以为这是淮王宁铮的阴谋,从而对邓氏一族手下留情。
宁南忧自然不可能让这样的局面出现。
因此,不论是李安还是萧飒,都不能知晓邓情私下变卖军需的事情。
江呈佳细细琢磨其中的弯绕,便能将宁南忧的心思看透。
宁南忧见她缩在他怀中不再说话,便轻声道:“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怀中的女郎有些疲累的摇摇头:“问来问去,自己想想也能明白。”
郎君笑一笑,抱着她缩到角落里。两人都歇了下来,懒得再讨论此事。
一日的光景很快流逝了过去。
夜半时分,一声马蹄惊响伴着嘶鸣盘桓在北地郡城门前。
周祺顶着戍城的狂风,带着一身月霜与寒意策马而来,朝城墙之上大喊一声:“我乃都护府将军麾下术士周祺。快开城门!我有紧急军报!”
城头守夜的士兵听此动静,急急忙忙奔了下来。
周祺亮出身份腰牌,士兵立刻恭敬行礼,并让自己的同伴为他放行。
高坐于马上的年轻郎君抬高下颚,莹白月光映出他秀气的样貌,冷面冰霜。待城门大开,周祺扬鞭策马,径直朝都护府奔去。
夜中的边城静谧无声,一阵马蹄狂奔的声音响过后,原本已沉寂的都护府,燃起了通明的灯火。
府衙之中,江呈佳挽着身边人的胳膊,已沉沉入睡。
迷迷糊糊中,听到水亭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睡在她身边的人便动了动身子,一阵悉悉索索的穿鞋声后,暖烘烘的被窝里突然灌入一阵凉意,惹得女郎哆嗦了一下,拢住身上的褥子,往下沉了沉。
门口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
她听不清在说什么,便睁开了一只眼睛朝门口立着的修长身影望去。站在门外的人仿佛是李安。
但江呈佳困倦上涌,实在睁不开双眼,大脑更是一片空白懒得思考,于是卷了被子滚到角落里,继续睡觉。
翌日清晨,一觉醒来,才发现宁南忧一夜未归。
江呈佳浑身疲惫,起床洗漱后,便打算出门去寻宁南忧。
推开门,便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叫唤声:“姑娘!”
千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郡守府衙之中。江呈佳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盯着她疑惑道:“你怎么来了这里?我不是。。。让你与吕寻一同带在巷子中吗?”
千珊答道:“是姑爷让我来的。。。说留您一个人在府衙,他不太放心。”
江呈佳皱眉:“君侯人呢?”
千珊瞪着眼问道:“姑娘不知道吗?姑爷今日凌晨便跟着北地郡守悄悄出城了?”
江呈佳吃惊道:“什么?他们出城了?”
千珊点点头,一脸迷糊。
江呈佳扶了扶额头,有些无奈:“我睡得太沉,竟对此事一点也没有察觉。昨夜是否出了什么事?君侯和李安为何这般着急出城?”
千珊对城内状况一无所知,自然不知如何回答江呈佳,只能摇摇头道:“奴婢多日未曾见到您与君侯。
【两百零九回】北地战事涌风起(下)
这北地之事,吕将军也从不与我多说,所以不知道。只是听姑爷吩咐,要我赶紧前来府衙守在你身边。”
江呈佳拍了拍脑袋,心里郁闷道:真是睡觉睡糊涂了,她都忘了千珊什么都不知了。
女郎松了松筋骨,便往水亭外行去。
千珊紧紧跟在她的身后追问道:“姑娘现在要去哪里?”
女郎匆匆答一句:“等会儿与你解释。现在先与我乔装一番出门去。”
她向太守府的管事之人讨要了一顶帏帽,又从马厩中牵走了两匹马,便绕着小路往边城侧门奔去。还没策马行至侧城门,便见不远处有两匹黑棕骏马朝她们奔了过来。
马座之上正是一早离开府衙的宁南忧与李安。
江呈佳正准备向他们招手,却见这二人从巷口小径绕了进去,避开了与她们的正面相遇。
紧抓缰绳勒马停下的女郎,表情怔住,疑惑的盯着那二人扬长而去的背影,心下思虑了一番,便悄悄调转了马头,从小径原路返回了府衙。
主仆二人才至府门前,便见台阶下停了两匹黑棕骏马。
江呈佳见状,立刻下了马,吩咐前来牵马的小厮一句,便急急的往府中冲。
千珊一路跟随,险些没有追上,才站稳脚步,又见自家主子着急忙慌地冲入了太守府,便无奈地叹了一声。
府邸内,江呈佳行至水亭,刚好瞧见从回廊中走来的宁南忧。
她顿了一下脚步,没有立刻迎上去。因为对面的郎君一瞧见她,便加快了脚步朝自己奔了过来。
只见郎君一脸霜寒,将她拥入怀中,着急担忧道:“你去哪里了?”
江呈佳被他抱着,脚尖轻轻踮起:“我去找你了。千珊说,你与李安一大早便悄悄出了城。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本想去郊外寻钱晖问一问,谁知还没出城,便看见你与李安从侧门驾马而归。”
郎君听她解释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道:“我以为。。。邓情命人将你从府衙抢了出去。”
江呈佳哭笑不得道:“你想什么呢?这里好歹是太守府,他哪里有这么容易闯进来?”
宁南忧又抱了她一会儿才肯松手。
待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江呈佳才有空隙望向他。
只见郎君神色疲惫,双目微红,布满血丝,似乎操劳了一夜。
她皱皱眉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与李安。。。为何?”
宁南忧牵住她的手,往水亭前院的深处走去,待四下无人后,他才说道:“昨夜,周祺带了一封阿善达亲笔所写的会盟书前往都护府。邓情已领着钱晖、赵拂两营军兵,趁着夜色悄悄渡河前去了苍山。李安不放心,命人暗中一同前往,意外发现,城门前的苍河竟提前断流了。邓情领着两营五万士兵无比顺畅的趟过河床,往苍山去了。李安觉得此事有蹊跷,便半夜来寻了我。”
江呈佳一愣,额心蹙起:“苍河昨日还有水流涌动,怎么可能突然断流?”
宁南忧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正因此,我与李安才会悄悄出城前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