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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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懒懒道:“都护将军都这么说了,在下也不好蹬鼻子上脸。”
眼前之景看似一派春风和煦,却莫名沾染了一阵冷入骨髓的刺麻之意。在场人几乎都感到背脊一凉,有些许不适。
邵雁乖巧的站在邓情身侧,目送着钱晖、董道夫与邵谦出府。
邓情此刻,目光幽幽,盯着离开的三人,似有若无的在眼底铺上了一层霜寒。
他不动声色的往身边的美人看去,像黑暗中盯着猎物的花豹一般,阴寒可怖。
邵雁极度敏感,很快察觉到了邓情扫向她的目光,但出于伪装的本能,她仍然目视着远去的邵谦,若无其事、强装镇定。
实则心里想:邓情莫不是发现了什么?这不应该,她昨夜明明已经敷衍过去。。。可是为什么,方才董道夫与邓情之间的气氛那么诡异?
她的心思乱如麻,很害怕离开她视野的邵谦在都护府外出事。
邵雁压住心头颤栗,表面仍是一派清风徐徐,带着妩媚娇柔的微笑,看向身边的青年将军,柔柔说道:“将军,兄长昨日夜中。。。兴许是被扰了好梦,因此今日晨起才会如此口不择言。您没有生他的气,反而包容他,奴家。。。不甚感激。”
她欠身行礼,一双含情眸秋意连波。
邓情面带微笑,目露宠溺之意,扶起她客气道:“他毕竟是邵雁姑娘的兄长。你放心,我不会责怪他。昨夜,毕竟是我的下属鲁莽,他这样不满,也是情有可原。”
邵雁对上此人双眸,一时间怔愣,竟看不穿他的心思。
邓情为人虽小心谨慎,却最厌恶旁人侵犯他的威严与傲气,除了对美色比较宽容之外,其他人若敢让他下不来台,便是将此人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今日,她看出邵谦有意在众人面前,触犯邓情的底线,故意激怒于他,然而此人却完全不以为然,反而十分客气,甚至还向邵谦解释了缘由。如此反常的邓情,让邵雁心生不安。
女郎猜得不错,邓情绝不会无缘无故压下自己的脾性,这样迁就旁人。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里。
他在边城内织了一张密网,企图将藏匿深处的狐狸们一网打尽。
这是一场比智斗武的博弈。哪怕两败俱伤,也要撕开叠叠重重的云雾,让寒月露出他的真容。
邵谦气定神闲的将钱晖、董道夫带到了储藏存放毛铁玄丝的仓库中,让他们入屋查看。
盯着满院子的沉木箱子,邵谦握了握拳头。
为了不让人起疑,吕寻将夜箜阁藏在北地铺子里所有的沉木箱都找了出来。数千个箱子放在仓库中堆满,这座房屋填充殷实,几乎让人无法在屋中行走。
百卫冕接到邓情的命令,带着寻城的士兵匆匆赶来了此地。
董道夫破天荒没有踏入仓库,而是看着钱晖与百卫冕入内检查这批甲胄原料的成色。
他靠在仓库外的青砖墙上,一动不动的盯着里面那素衣郎君的身影,好像一定要看出点什么来。
百卫冕方才入内时,擦过他身边,往他怀中塞了一张字条。
他悄悄的看了,心中更甚疑惑。
那张纸条上,是邓情亲笔所写的一句话:“配合百卫冕,试探邵谦。”
为什么还要试探邵谦?昨夜他已在西南厢房中,探过邵谦的底子,此人毫无武力,且身上并没有受伤,那张秀气的脸,也让他毫无所感,甚至有些鄙夷。
董道夫想:难道,主公认为此人是昨夜另外一名逃入观览园并消失踪影的黑衣客吗?
这邵谦莫不是在藏匿武功?只是为了躲避嫌疑,昨夜才会任他试探?
董道夫阴暗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戾,若真是这样,那么这个邵谦到还真有点本事,竟还敢如此淡定的领着他们来看什么毛铁玄丝的成色。
邵谦带着百卫冕与钱晖在这间仓库里逛了很久,打开了几百个箱子检查原料的成色。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这三人才从里面出来。
董道夫已经等得十分不耐烦。
百卫冕与邵谦一边往外走,一边谈论着这一批原料,似乎聊得很是畅怀。
踏出屋门,看见等在巷口的董道夫,邵谦一挑眉,直接越过他,视若无睹般走了出去。
董道夫的脸阴沉的吓人,那双眸仿佛钉在了素衣郎君的身上,紧追不放。
众人走到大街上,正喋喋不休的议论时,不远处的转角传来了一阵哒哒马蹄声,有人急行于城中,匆匆朝这边赶来。
钱晖与董道夫,意外的瞧见了此刻本应在巡营的都护将军——邓情。
他驾着一批骏马,怀中抱着一个绝色女子,于这街头肆意驰骋。
董道夫下意识的看向百卫冕,只见他神色自若,仿佛对邓情突如其来的现身一点也不惊讶。
站在最外面的素衣郎君眸光聚起,冷冷盯着那骑马疾行而来的青年,脸上浮出一丝嘲讽。
骏马的影子愈加靠近。
众人看清了马背上的一男一女。
那女子的倾城美貌引得城中百姓一阵惊呼。他们北地边陲,风沙集聚,气候艰苦,且常年战乱,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女郎,姣若明月,绰约多逸态,水沉为骨冰为肌,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纵然只是飞马一逝,却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边城百姓惊叹于女郎的美貌。而那女郎靠在将军怀中,却是一副咬紧牙关、不苟言笑、如临大敌的模样,脸色憔悴,眼神涣散,似受了什么刺激。
只见那都护将军凑在美人耳边,正勾唇低笑,惬意非凡。
两人于马上仍然缠绵悱恻,如胶似漆。
邓情在怀中美人的耳畔嘶磨,幽暗低沉道:“邵雁姑娘,我准备了一场好戏,你一定要好好看着。”
这句话引起美人的惊颤,肩头微抖。
他冷冷笑一声,紧抓缰绳,呼喝一声:“驾!”
那匹骏马越来越靠近巷口的四人,当邓情勒住马缰,即将停下马匹时,一把藏在街巷里短刀突然冲出了人群,像螺旋一样疾速飞转,并朝将军身下骏马的四肢袭去。
“咔嚓”一声,是骨头断裂的声响。
马匹惨叫哀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血溅当场。马上的一男一女猝不及防的滚落摔下。
骇然之景使得百卫冕与一众士兵惊呼,还没来得及上前扶起邓情,便瞧见街坊四处惊现数名蒙面黑衣人,纷纷持剑拿刀,一股脑全都向邓情扑去。
只听见有人大喊:“杀了这个狗贼!”
刀光剑影、血色盎然。
四周围观的百姓乍然瞧见此景,惊慌失措,尖叫推搡,纷纷朝街角旮旯里逃窜,生怕自己在这场莫名降临的灾祸中丢了性命。
黑衣人一股脑的全涌了上去。
邓情护着怀中的美人,被众人推到了后面。
他墨暗的眼神藏满杀机。
那素衣郎君在邵雁从马上跌下来时,便箭步冲到了邓情的身边,心急如焚的喊道:“妹妹!”
在亲眼确认邵雁没有受伤后,他才重重松了一口气,又转而关心的朝邓情看去,急切问道:“将军,您没事吧?”
邓情朝他扫去,阴骘的目光停留在幕离上,轻哼一句:“无妨。这还伤不到我。”
素衣郎君紧紧护在邵雁与邓情身前,寸步不离。
钱晖、董道夫、百卫冕等人早已领着士兵与黑衣人打了起来。
双方人手武力相抗衡,战事难舍难分。
邵雁脸色铁青的站在邓情身边,心如捣鼓般砰砰砰的跳着,脑海中始终萦绕着邓情对她说的话。
“你以为,我看不穿你们吗?”
“邵雁,你太小瞧我了。”
“你根本没有兄长,对不对?”
“所谓的毛铁玄丝,不过是一个幌子对吗?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邵雁姑娘,我准备了一场好戏,你一定要好好看着。”
邓情这个疯子,在她与宁南忧伪装成兄妹进入都护府时,便已察觉了端倪。为了请君入瓮,他才会这样轻易的让两个陌生人住入府上。
他什么人都不信,他只信他自己。所以,在邓情将她与邵谦接入府后,便算计起来,打定主意要揪出他们的底细。
【一百五十六回】疯癫邓情起杀意
邵雁早料到此事,但却没有及时做出对策。导致如今,她与邵谦两人被围困于此。眼下众人围着,她想要把此事告知素衣郎君,却找不到机会。
四处皆空的大街上,只留下两方对峙厮打的壮汉。
董道夫与百卫冕配合着,一边防范这些人对邓情出手,一边故意放水,让他们靠近。
他们身后,那掩着幕离的素衣郎君看着此情此景,唇角飘起讥讽,但仍做出防范的架势,护在邓情周围,装作什么都不知。
在场众人,仿佛只有钱晖一人不知真相,费心费力与黑衣贼寇缠斗,而其余人都各怀鬼胎,各自算计。
就在刹那间,董道夫与百卫冕一时防范不当,漏了三四个贼寇,他们合同一气,气势汹汹朝邓情扑去。
而挡在邓情身前的邵谦,似乎并无任何躲让之意。
千钧一发间,他拔出邓情身边护卫腰际的刀柄,大喊一声,蹩脚的冲上前与那些黑衣贼寇厮杀。
他挥着刀乱砍,毫无章法,仿若真的是一位不会任何武功的商客。
邓情死死盯着他,心中催促、祈祷,希望对面的贼寇下手再狠一点,他不信眼前这个郎君会在性命堪忧的情况下仍然选择隐藏实力。
他低估了邵谦的忍耐与胆大。
黑衣贼寇眼见邵谦只会乱刀挥舞,对他们起不到任何震慑和杀伤力,便纷纷朝他挥剑刺去。
邵雁一刻不敢松懈,盯着人群中“手无缚鸡之力”的郎君,心悬到了嗓子眼。
邓情扭头,见她小脸苍白,阴骘冷笑道:“邵雁姑娘,你的兄长还真是勇猛无双啊?”
邵雁始终装作听不懂他的话,毫无血色的脸上浮出一丝绝望:“将军,奴家真的不懂你的意思。。。邵谦确实是我的兄长!他确实是为了做生意才会来到此地!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她急了,但仍斩钉截铁,不肯改口。
邓情的脸上出现一丝厌烦,盯着她,面目狰狞的笑道:“你以为,你真的用你的美色迷惑了我么?邵雁姑娘,我邓情贪色,但也绝不会任由旁人算计。”
邵雁颤了颤肩膀,背脊处不可预计的感到发麻森寒。
这个危险可怖、自恃聪明的青年,从她在北地现身开始,就充满了不信任。
他所有的贪色、沉迷以及忍让,都是装出来的。
他太能装了。
邵雁想,为什么她会在他身上出现失误?
她那双美目,此刻已涌起一层层泪花,看上去弱不禁风,惹人垂怜。
“将军就这样猜度我的用心么?”邵雁哭得梨花带雨,仿佛真的被心爱之人横插了一刀一般,痛彻心扉。
邓情眸中略顿,俊朗的脸上浮出一抹疼惜之意,但很快便消散无踪。
邵雁巧妙的捕捉到了他这一情绪,心中徒然升起希望。她笃定,邓情确实对她有情,只不过,在他的权力与利益面前,这份爱慕与情意可以忽略不计。
她点点头,仿佛心灰意冷。
趁着邓情不注意时,朝那群黑衣贼寇冲了过去。
这令邓情意想不到,他登时大惊失色,黑金靴用力点地,倏然朝邵雁冲过去,将她捞到怀中,恶声大骂:“你是疯子吗?”
邵雁委屈、愤怒、大哭。
她用力在将军怀里挣扎,不断拍打着他的厚实胸膛,哭得邓情心慌意乱。
而挣扎在贼寇群中的邵谦暂时无法分心去看角落里的男女,此刻他身上的伤口已有崩裂之势,再不采取措施,待血染衣襟,便要在众人面前暴露无疑了。
他寒眸一沉,故意挑起手中大刀,费劲的朝贼寇撞去。
黑衣贼寇来不及反应,闪着寒光的大刀已经划入了眼前这个素衣郎君的肩胛,刺穿了他幕离的薄纱。
此人再一转身,有意撞上身后袭来的另一贼寇,任凭他的剑刺破他腰际的华裳,擦出一道血口来。
连中两伤的邵谦跌坐在地上,仍吃力举着刀。
董道夫盯着那人,只觉得惊诧。
贼寇几乎将青年商客逼入了绝境,这人竟然还不出手反击,难道他真的没有武功?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上前营救时,钱晖已杀出重围,朝这边赶来。
邵谦虽无力反抗,却是个硬汉,抱着伤口费力躲着贼寇的攻击,但仍然寻找着机会反击。
他在百卫冕、董道夫的眼下,再次撞向贼寇,胸前中了一剑,左肩被砍了一刀,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倒在血泊中。
眼看贼寇就要将他一刀毙命,邵雁大喊一声:“兄长!”
这个身影单薄的女郎扑了过去,挡在他面前。
邓情失神,转眼看去,这一对软弱无力的兄妹,面对如此残酷的命运,紧紧抱在一起,仿佛决定一起赴死。
他胸口忽然提起一口气,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猜错了。
正当他要冲上去救他们的时候,钱晖恰逢时宜的出现,挑开了贼寇们的刀剑,为邵谦与邵雁杀出了一条血路。
邵雁伏在气息奄奄的素衣郎君身边,哭得动天动地,不断唤着:“兄长,是妹妹的错!是妹妹害了你!!”
邓情见此景,忍不住动了动那颗冷得像冰川的心,有了一丝盎然。
他垂眸,思量再三后转身,让身边如弓悬发的护卫将那兄妹二人带出来。
董道夫与百卫冕对视一眼,知晓今日这局已作废。
一刻钟后,这群黑衣贼寇像是得到了什么统一的命令一样,逐渐从护城军的手下退离,趁着众人不备,转身飞离了这条街坊,一如洪水退潮般,再不做斗争,听着大自然的号令,退得无影无踪。
钱晖带着一队人正准备去追,却被身后的邓情唤住:“不必追了!让他们去吧。”
这声命令让处于状况之外的钱晖讶然愣住,傻傻盯着邓情问道:“将军!可是。。。”
邓情不耐烦道:“说了不必去追!”
钱晖不明白,明明那群贼寇还没走远,为什么不让他去追?
但邓情既然这样说,他也不能违抗军令。
都护将军缓缓走到那对伏在地上呜咽和低喘的兄妹身边,眉间露出一层浅浅的惆怅,盯着他们良久之后,叹道:“把人带回去,请医令过来。”
邵谦身中六伤,此刻的素衣曲裾几乎染成了血袍。
他的妹妹哭得真情实感,悲恸难抑,此刻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嘴里一直念念叨叨说着什么“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让你跟我一起入都护府。”“哥哥,你醒醒,不要吓我。”
闭月羞花的美人,娇柔柳腰、楚楚可怜,哭得众人皆不忍。
几名士兵上前,小心翼翼的刚想上去扶兄妹二人,便被邵雁怒吼了回去:“你们都滚!”
预备离开的邓情,听到这声嘶吼,蹙着粗犷的长眉,扭头朝她看去,终于心有不忍:“邵雁姑娘,是我错怪你了。跟我回府吧?你兄长身上的伤势很重,需要医令来诊治。”
邵雁悲情动天,憎恨的看着邓情,咬牙切齿道:“将军不必垂怜。你既然怀疑我和我的兄长,现在更不必装腔作势的带我们回去了。恐怕,将军请来的医令,要继续圆将军设的局,将我们兄妹二人都毒死吧?”
她不再自称奴家,也不再百依百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