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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夫为佞臣-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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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南忧面色忽青忽白。江呈佳亦是愁云满面,此事之后的主谋人很是明显。赵拂追踪密信来源,在左冯翊断了线,此人又能命令程氏与孙驰伪造案卷,陷害赵拂,绑架赵拂父母妻儿以为要挟。这一项项皆是大罪。在这背后能为他们遮掩的人,只有一种可能。

    左冯翊窦氏。

    夫妻二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这几个字。

    可江呈佳却想不明白,为何窦氏要对宁南忧下手,左冯翊窦氏虽是七大名门世家之一,近些年却并不在朝堂之上活跃,似有隐世之意。早已不理会淮王与魏帝之争,亦从不参与任何党争,此刻却忽然派人刺杀宁南忧,当是奇怪罕见至极。

    宁南忧盯着赵拂,一字一句道,“赵拂,你所说句句属实么?”

    赵拂十分肯定的点头道,“是。”

    宁南忧满脸阴霾,季先之于一旁瞧着,心间也无法平静。左冯翊窦氏与陇西曹氏从前极为要好,两家乃为世交。曹秀嫁入淮王府后,窦氏为了避嫌,已多年未曾与曹氏往来,交情渐渐淡薄。虽然如此,两族之间也并未结仇,怎会到了今日刺杀宁南忧之举?这是季先之所不能明白的。

    “赵拂,你可恨那孙弛与程氏?”此时,沉默已久的宁南忧突然开口道。

    赵拂听此问话,显然一怔,眼眸即刻暗沉下去,似有隐隐恨意,“恨。孙弛狗官与程氏不知残害多少平民百姓。实话不瞒,赵某曾有幼弟,本是一家和美,但在幼弟十三岁时,那狗官孙弛却强行将弟弟送入军中充当杂役。阳嘉四年末,武陵蛮夷盛行,永和一年,蛮徒单奇自称为王,据其险隘,大寇郡县。先皇遣成卫将军邓全发南郡、长沙、武陵兵万余人,乘船泝沅水入武溪击之。孙弛里应外合,然轻敌失策,遭单奇反击,围府屠城。孙弛为保命,竟召集军中事多孩童杂役替他掩身出逃,不顾众人死活,火烧太守府,带着程氏一族自暗道出逃。而舍弟便在太守府众多被活活烧死的杂役之中,可怜他小小年纪,命丧黄泉,实属冤屈!”

    赵拂讲述过往,感慨激愤,不甘犹怨,愤然不已。

    江呈佳听着,却愈加觉得此事耳熟不已,似乎在哪处,听人说起过一样的经历。

    她细细回想,忽然忆起江呈轶曾对她说起过烛影的过往。

    当年兄长与她在巴丘刑场之上救下烛影,他便对程氏与孙弛有极大的仇意。后来才知,他被勾陷入狱,正式因为他在永和一年亲眼瞧见孙弛与程越火烧太守府,将蛮氏与军中杂役孩童烧死府中。孙弛为了灭口,对他一路追杀至巴丘,并暗中勾陷他之罪责,硬说他是蛮氏叛军余孽。

    巴丘令李钊有心清查烛影身份,以免误杀,可孙弛却执意要李钊立即处死烛影,李钊不肯,想要查清真相,却被孙弛以家人威胁。李钊无奈,但认为这其中定有隐情,后经过他之努力,悄悄以黥刑处罚并流放了烛影,让其随军逃离武陵,但孙弛却不知为何发现其迹,派人暗杀。此过程中,烛影被恰巧路过此地的兄长与她救下,这才脱离险境。

    江呈佳定了定眸,又想起一桩事来。烛影之名乃她所取,意为就算生艰苦难,似烛光摇曳脆弱,也要像烛影一般,点亮之时,生生不息。

    其原名并不叫烛影,而唤赵乾,字原生。

    赵拂,赵乾?

    可有这样巧?皆姓赵?

    江呈佳心底有一猜测,令她惊诧难安。

    紧接着她又听宁南忧道,“既然恨,可愿意同我一起,查清这背后真相?刺杀皇室血脉无论怎样都是死罪。若能抓住其中证据,必然能将这二人绳之以法,报你幼弟之仇,诛杀害群之马。”

    赵拂诧异的盯着宁南忧看,眼神迷惑万分,“传言,淮阴侯嗜血成性,残暴无度,常欺百姓,置民生安危于不顾。今日看来,传言只是传言。”

    “传言止于智者。”宁南忧与赵拂相视一笑,大有一种相逢遇知己的意味。

    江呈佳瞠目结舌,左瞧瞧宁南忧,右看看赵拂,慢慢的不安的凝起了眉头。她晓得宁南忧这两人此时乃是互相利用,笑容背后皆不知藏了些什么。

    “季叔,整理行装,返程武陵。我们去会会那武陵郡太守孙弛。”宁南忧嘴角微微一扯,冷冷一笑,看向顶头那抹慢慢降下去的阳光,眸中的光愈发寒冷。

    江呈佳随行一齐赶至武陵。宁南忧与季先之故作怒气冲冲前往太守府。江呈佳本是想要一起去,但宁南忧却支开了她,叫她先去驿馆寻曹氏。

    她知,宁南忧一方面心中担忧着曹夫人,一方面也并不想让江呈佳陷入此事之中。他认为窦氏此次行动背后一定有着其他人的催动,暗箭难防,他需万分小心,不想让江呈佳涉险的同时,亦是放着她江氏女的身份。以免她得知此刺杀之事的幕后真相后告知江呈轶。

    江呈佳心里如同明镜,清楚明白宁南忧心之所向,于是并不多做恳求之语。他既然不愿意她去,她便不去。

    她在候府随行侍卫的护送下,到达了驿馆,而驿馆之外,天子亲赐的护卫队恰好返程救援。千珊骑马疾速奔来,在驿馆前勒马停下,踮脚自马上飞下,朝江呈佳跑来。她拉着江呈佳转了一圈又一圈,神情紧张,嘴中不断念叨着,“姑娘可有事?姑娘可有受伤?”

    江呈佳啼笑皆非的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便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我能有什么事?再不济还有侯爷护着我。无妨。”

    千珊面色稍稍缓和,接着道,“姑爷呢?没事了么?”

    “瞧,都说胡话了,有事我还能站在你面前吗?”江呈佳摇摇头,破位无奈。

    千珊长舒了一口气道,“无事就好。”

    “母亲在哪?她可好?”江呈佳问起此事,脸上带了一丝忧虑。

    千珊怔了一怔,有些犹豫道,“曹夫人。。。受到惊吓,像是旧病复发。”

    江呈佳愣然,立即蹙起眉心道,“怎么回事?”

    千珊刚刚放松的神情再次沉重,靠在她耳边轻声道,“曹夫人似乎是回想起从前的往事。。。”

    江呈佳脸色刷的变了,她急急忙忙冲了进去。还未到达曹氏的厢房前,便听见里面传来花瓶破碎的声音,清脆响亮,紧接着便听见里面有妇人嘶声裂吼,尖叫不止,“滚!你们都滚!!滚出去!”

    她迅速冲进屋中,便只见碧芸姑姑站于一旁,彷徨不敢前进,脸上的满是心疼,一边轻柔的唤着“姑娘”,一边感伤落泪,无措至极。

    江呈佳转头询问千珊道,“孙齐何在?快将孙齐唤来。”

    孙齐孙太医自宁南忧于宫中酒驾受伤后,便被魏帝派去宁南忧身边服侍,本是想待宁南忧病好,便可归太医令,却不曾料到魏帝直接将命他为淮阴侯医令,自此之后跟随宁南忧身侧照顾起居安康。

    此次前往临贺,孙齐亦然随行。

    千珊点点头,奔出厢房去寻孙齐。

    江呈佳小心翼翼的向曹夫人靠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温声道,“母亲,我是阿萝。”

    曹夫人此时根本不听任何人的劝,她疯狂的冲着江呈佳尖叫着,边叫边惊恐道,“别过来!别过来!滚!不要碰我!”

    她心惊胆战的盯着曹氏看,亦是不知所措的站着。

    曹氏面色痛苦恐惧,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怖的画面,她揪着自己的发髻,使劲的拍打着脑袋,哭喊道,“岑生。。。岑生!你不要对岑生动手!畜牲畜牲!”



    三千世界繁华尽 第三十八章 他字岑生

    

她心惊胆战的盯着曹氏看,亦是不知所措的站着。

    曹氏面色痛苦恐惧,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怖的画面,她揪着自己的发髻,使劲的拍打着脑袋,哭喊道,“岑生。。。岑生!你不要对岑生动手!畜牲畜牲!”

    岑生?此是何人?

    江呈佳拧起眉心,还想向她靠近,碧芸却拦住了她。

    她转头朝她看过去,便只见碧芸姑姑冲她摇了摇头小声一句道,“夫人如此,就算唤来了孙齐亦无法医治,只能遣散众人。少夫人还是先出去,老奴常年应对此象,有法子。”

    江呈佳回头朝门前望去,发现厢房前已陆陆续续被引来了几个人,在门前探头探脑。她认为碧芸言之有理,便点点头应了声,悄悄自房内退了出去。

    她将门前一众人全部遣散,带着千珊回到了几日前住下的厢房。

    刚一进门,千珊便好奇的询问起江呈佳道,“姑娘,这个岑生是何人?”

    “大概是母亲的故人。”江呈佳沉眸思索着,眼神不定的闪烁着。她亦是好奇,这个岑生究竟是谁?难道曹秀与宁铮之间除了那段羞耻难言的回忆之外还有其他隐情藏于其中?

    她知晓此刻曹秀如此发疯,完全是因为晌午之时,那样混乱的画面刺激了她,令她回忆起不堪痛苦的往事才会如此疯癫失常。

    十七年前,曹秀嫁入淮王府中七年。那时恰逢宁南忧七岁生辰,淮王宁铮却在此日做出了一件令人发指的恶事。

    他遣派十几壮汉将曹秀团团围住,公然侮辱毁灭其之清白。曹秀被数人玷污,差一点便命丧黄泉,此后七年一直疯疯癫癫,精神失常。此事乃为一桩丑闻,宁铮自然不会将此消息透露半丝出去,便将当时知晓此事之人全都灭了口,除了将亲眼瞧见母亲被污痛不欲生的宁南忧留了活口外,其余目睹之人皆死于非命。

    此事极少数的淮王府旧人知晓,旁人一概不晓。

    江呈轶于十二年前曾与一名淮王府旧人一起流落蛮夷之地,两人相依为命,差一点便命丧草原,葬身鹰肚。

    此过命交情才让江呈轶之后从此人嘴中套出不少淮王府旧事。

    其中之一便是曹秀被辱之事。

    当年,她自兄长嘴中听到这样的消息时,心中亦是万分心疼。她晓得曹秀从前是个怎样的姑娘,就这样被宁铮毁了一生。

    她于房中躇足片刻,最终决定去太守府寻宁南忧回来,曹秀之苦,只有他这个做儿子的懂得。她冲出厢房,还未行至驿馆大门前,便已瞧见宁南忧已匆匆朝曹氏的住处走去。

    她诧异的看着急匆匆奔进来的一行人,又瞧见跟在其后的碧芸姑姑,便明白了原委。

    宁南忧推开曹氏的门,只见曹夫人正将自己的脑袋往木榻的硬板上撞,满脸泪珠,披头散发。

    他心间一痛,两三步跨到曹氏身边,失声唤了一句,“母亲!母亲!儿子来了。母亲是我,我是昭儿。”

    陷入疯癫痴迷之中的曹氏好似听见了这一声唤,抬眼满眼通红的看向他。看着他与那人极相似的眉眼,她痛苦的闭上了眼,呢喃一句,“岑生。。。是我负了你。是我,害了你。”

    宁南忧微微一颤,将曹氏搂入怀中,温柔至极的拍着她的背脊,眉头紧紧蹙着,难忍心间酸涩,低哑着声色道,“母亲,你放心,儿子一直在您身边。”

    曹氏涕泗滂沱,靠在他的怀中抽泣着,浑身发颤。她时而清醒时而混沌,脑海之中一直有一个身影自她面前满身是血的倒下去,她又像是被这样的情境所刺激,猛的将宁南忧推开,用力捶打着他的肩膀,尖叫道,“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滚!宁铮!滚!!”

    宁南忧一声不吭的承受着曹氏的拳头,脸色亦越发的惨白。

    曹夫人最终哭的噎了口气,断断续续间,体力撑不住,晕倒在了地上。

    宁南忧大惊失色,立即蹲下将她抱入怀中,一声又一声的呼唤着,“母亲。。。母亲!”

    曹氏满面疲倦,紧紧阖上眼。他心急如焚的将曹秀抱起,小心谨慎的放在床榻上,然后朝外唤了孙齐一句。一直侯在外面的孙齐以及碧芸听见里面的叫唤,便立即推门走了进去。

    院外,同一群黑压压的侍婢站在院中等候的江呈佳心中难以平复。她从未想过曹夫人的病竟然到了如此地步。今日看着碧芸波澜不惊的神色,她便知,这些年,曹氏常常疯癫失常。

    孙齐进了厢房后,里面便在没动静。季先之一直陪着江呈佳在外面等,待到天完全黑下来,他便遣散了所有的婢仆,回头见江呈佳依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便上前缓缓询问一句,“少夫人可要先回去?主公今夜怕是需要陪夜。”

    “无妨,我便在外面候着吧,你不必理会我。”江呈佳摇摇头,一双黑亮的眸盯着屋子里燃起来的烛光,面色惨淡担忧。

    季先之见她一直关注着曹夫人厢房里的动静,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陪她在外方等候。不知过了多久,碧芸悄悄自厢房中走出,本想着同季先之说几句,却发现江呈佳还在门前候着,便有些诧异,于是徐徐上前询问道,“少夫人怎得还在这里?”

    江呈佳不理会她的询问,而是反问道,“母亲怎么样?”她满脸的焦急,很想知晓里面究竟如何。

    碧芸先微微福礼,压低声音道,“孙医令替她施针,夫人此刻已经安睡。侯爷在屋里陪着,少夫人就莫要忧心了,天色不早,还是早些回去休憩。”

    季先之在一旁应和,江呈佳又朝里面瞧了一眼,纸窗上映出宁南忧模糊的身影。她心间微微一颤,垂下眸,失落至极。

    她想,此时的他,一定万分难过。

    可侯在外面的她,却什么也做不了,无法劝慰他,无法抚平他心中惊慌与无助。无法给予他这辈子都不曾得到的温情。

    她低低叹息一声,在夜色中掩去了落寞的神情,温软道,“也罢。姑姑好好照顾母亲,若侯爷坚持不住,请姑姑唤我前来守夜。”

    碧芸再次弯身行礼,点头应声道,“少夫人放心,奴婢知道了。”

    江呈佳点了点头,带着千珊转身离开了前院,回到了厢房中。

    千珊服侍着江呈佳洗漱入了眠,便也退了出去。

    江呈佳斜躺在榻上,辗转难眠,迷迷糊糊之中,察觉有人推门走了进来,轻手轻脚的将放在她身边的被褥拿了下去,一阵悉悉索索的铺床声传入她耳中。将本就睡的不眠的江呈佳惊醒。

    她转过身,透过纱帐瞧见宁南忧宽阔深厚的背影跪在地上忙碌着。

    江呈佳眼眸里渐渐浮起了一层水雾,逐渐凝合成一滴泪,滚落了下来,她低低唤了一声,“侯爷,不若上来同阿萝一起睡?地上太寒。”

    她决定不同他置气了,瞧着他疲惫无助的身影,于心不忍。

    就算之前他的话再怎样过分难听,江呈佳也不打算在同他怄气下去。赶路的这一个月,他们二人的关系也渐渐缓和,不必在继续这般分床而枕。

    纱帐里传来微弱细小的唤声,宁南忧浑身一颤,身形定住,几秒后转身朝里面躺着的娇小的身躯看去,声色沙哑疲惫道,“怎么还没睡?”

    “侯爷不在,阿萝无法安眠。”她不在冷淡的对他,语气也亲切了许多,大概是怕他心中再因他又添堵一事,便放缓了声调,柔柔的说道。

    “今日怎么不同我闹了?”他音色低沉,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话音未落,他缓缓起身,朝榻边走去。江呈佳动了动,坐起身,将纱帐挽了起来,见他走过来,坐在了榻沿边,便慢吞吞的移到他的身边,伸手替他解衣裳。

    宁南忧自然的侧过身,张开手臂任她摆布。他的眸光缓慢的落在了江呈佳身上,盯着她的侧颜许久,顶着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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