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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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月阑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低头应道:“淮阴侯教训的是,下官日后定当多加注意,定找出十拿九稳的证据,再来拿人。”
他也不客气的反驳回去。
江呈轶望着此人,心中叹道:此人倒一心为大统着想,宁无衡若有此人相助,或是如虎添翼。只可惜,不会看人,也不会服软,过于耿直,恐怕日后也要吃大亏。
宁南忧微抽嘴角,不愿再纠缠,于是转移话题道:“只怕。。。殿下今日前来,不仅仅是为了向臣致歉。恐还有其他事要交代?”
宁无衡点点头道:“京城出了些事情,急需窦大人与老师回去,父皇也催着本宫复命。眼下宋宗的案子已了结的差不多了,本宫定了后日便启程离开广信,特来向皇叔说明。”
江呈佳听得有些迷糊,耳闻京城出事,心里一惊,忧心起还在那边的沐云与薛青,便悄悄抓住宁南忧的手捏了一捏,询问的眼神望过去,有些彷徨不安。
宁南忧暗下捏了回去,沉稳目光同她对望,用眼神安慰她,遂向太子答道:“京城有要事,殿下自当归去。宋宗一案的卷宗,前些日子,蒋太公与顾安又送来了些,只是眼下还在县令府衙之中未取。待臣与二位大人看过后,纳入档案。您一道带回京去。”
太子嗯道:“有劳六皇叔了。”
宁南忧弯腰行礼道:“殿下客气了。”
叶榛将太子与窦月阑送走后,江呈佳便迫不及待将宁南忧拉入了房中,心中焦急询问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事?”
见她小脸瓜子皱起来,愁眉不展的样子,他便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安慰道:“你别急。我打听过了,你家嫂嫂无恙,江府也无恙。出事的是付博。”
【一百一十八回】沐云巧计对付博
“付博?”江呈佳顿住,蹙起眉道,“他能出什么事?”
她心里有些紧张,莫不是兄长将那本付氏私下招兵买马的账簿递给魏帝后,魏帝现在打算处置付氏了?
可她转念又想,前些日子,兄长才说,魏帝为了平衡各世家大族的利益,并不肯推行新政,也不肯让他去查账簿上所记录的事实真相。当今陛下,为了皇族利益,根本不打算对付氏动手。
她想了片刻,没想明白,转头看向宁南忧,圆溜溜的美目忽闪忽闪,却见身旁这个青年咧嘴一笑,调侃道:“我家夫人竟不晓得这事?”
江呈佳一愣,啐了一声,娇嗔道:“还不是因为给你生孩子。这一年的事,兄长能瞒的,都瞒了我。想我当初,也是在水阁肆意驰骋的人。”
她自怀孕后,便少打听这些事,除了烛影与拂风送过来的卷宗,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她都是从兄长的家书中得知的。不过,近一年来,兄长顾着她有身孕,鲜少告诉她京城之事,不希望她因此惊虑忧思。
宁南忧挑眉,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嘬出了个红印,笑嘻嘻道:“怎么;你难道还后悔嫁我了不成?”
她瞪他道:“我要是后悔嫁你,早就跑了,这天大地大,哪里我不能呆?”
宁南忧被她气鼓鼓的样子逗笑,哈哈道:“好啦好啦,逗你玩的。不过。。。也是稀奇,你嫂嫂也没给你来信吗?付博这事,正是她主导的。”
江呈佳迅速转头,张大嘴巴,惊问:“什么?我嫂嫂?”
他嗯了一声:“对。看你这反应,看来的确不知道此事。你可想过广信原来的县令胡光,为何会被宋宗威胁使唤?”
江呈佳咦了一声道:“胡光自是有把柄在宋宗手上。”
宁南忧颔首:“不错。十三年前,这胡光在朝廷拨款修缮各地民宅、铸造堤坝、重建佛堂时,因家中困顿难解,便贪没了这些朝廷赈银。这件事被宋宗知晓,便成了一桩拿捏使唤他的把柄。这修筑之事的丑闻,宋宗本不该知晓。你且猜猜,是谁,将胡光这件丑事告诉了宋宗?”
江呈佳猜了猜:“这么一看,只能是付博告诉他这件事情了。这种隐秘的事,只有司空府才能从中查出蹊跷。”
宁南忧:“你猜得不错。当年,付博得知胡光的丑事,便立即告诉了宋宗。不过。。。胡光挪用公钱,虽然不可饶恕,但却也情有可原,他后来还将公款补了回去,为了广信百姓,他这十年也做了不少事。然而,付博便不同了,他自己当年也贪污了这些公钱。付博身为朝廷司空,接了陛下的旨意,将这赈银各派到地方,可却在修建时,私下联系各地工匠,偷换铸造需材,换上劣质梁木与灰土,从中吃回扣。
这事,本来不会被扒出来,可偏偏宋宗这事闹开,胡光作为证人、犯人被押入牢中,你兄长与窦月阑秘审于他,查到了此事,觉得十年前的公差案有蹊跷。这一查,便查到了司空府中,抓了八个使吏审问。付博见状,心急如焚,露出了马脚。这事事关民生,地方又多有公款建筑屋房倒塌压死人的消息,虽然这些年,付博将消息都一概压了下去,但只要他吃回扣贪没朝廷公款的事情被查出来,各地因房屋修缮不良害死人的案子便会接二连三的浮出水面。
陛下一向看重民意,一但此案曝露,民声成鼎沸之事,那么陛下就算想保司空府也不能了。付博见你兄长千里迢迢前往广信查宋宗一案,生怕此事被牵连出来,便寻来双刹帮帮主殷实,欲用下流手段对你嫂嫂下手,逼舅哥回京。但你嫂嫂,却机敏的躲过了这一劫,不但揭穿了付博的计谋,还到处收集证据,将付博这些年在京城地下 钱庄所囤积的钱两记录全都挖了出来,拿到了账簿,查实当年付博贪没公款一事,让薛青上呈了陛下。兹事体大,又是你嫂嫂查出来的案子,陛下自然要将你兄长召回。你嫂嫂也是厉害的很,孤身一人,还能应付得了京城那些狡猾老贼。”
他眸中满是赞许,嘴角轻轻勾着,温温柔柔道。
江呈佳见他这样,却不满意了,有些吃味道:“看你这样,是嫌弃我了?我嫂嫂这么好,你眼馋了?”
宁南忧一愣,眼眸瞥向她,见她争辩的样子,便噗嗤笑出来:“那是你嫂子,我眼馋什么?更何况,我家夫人可比她厉害多了。”
江呈佳偏要闹:“以后不许在我面前夸别的女子。”
他哭笑不得:“好好好,我一辈子只夸你,成了吧?”
江呈佳这才肯罢休:“不过。这事。。。你不打算插手吗?付博与周公子联手,他如今出了事,周公子恐怕会出来帮衬。。。”
宁南忧沉吟片刻:“源末的事情,便交给他兄长去解决吧。我若插手,只怕会适得其反。”
江呈佳顿了一会儿,犹豫问道:“你不打算对付付博?”
宁南忧看她,心中讶然:“你怎知我欲对付付博?”
“他当年,虽然与常猛军逆案无关,可在事发之后,为了撇清关系保命,不惜出卖为卢夫子鸣冤的士族,又做了许多恶事,且很有可能是杀害卢夫子夫人的真凶。想来你也是极其不喜他的。”江呈佳很是明白他,“更何况,你也需要将付氏击垮,才能取得你父亲的信任。日后,方能掌控时局,为卢夫子鸣冤。”
宁南忧突然不作声了。
江呈佳抬头望去,见他幽幽瞳眸中寒意深深,心中便咯噔一下,试探道:“怎么。。。我说得不对?”
青年漂亮的眉眼勾起,逐渐掩去那层冰寒,冲着她勉强一笑:“我这样,你难道不骂我?”
她提在心口的气倏然一下松了,脸色稍稍苍白了些,低下眸沉思了良久才道:“我有什么资格骂你?未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况且,你有句话说的很对,卢夫子不该被大魏千秋万代的子民唾骂。
他乃忠义之士,如今却枯骨黄土,无一牌位供奉,实在凄凉。我之前也说了。只要,你不再重蹈覆辙,去伤害无辜之人,任你如何,我都支持。那付博本就罪大恶极。你要拿他来博取你父亲的信任,又有何不可?”
宁南忧又不说话了。
他闷着,却轻轻搂住她的腰,将她抱入了怀中。
青年的肩膀微微颤着,江呈佳揽着他精瘦的腰际,不知所措道:“是我说错了话吗?”
他又闷了好久,才道:“没有。我只是觉得,老天一直对我不公平。如今,总算是做了件好事。把你送到我身边。阿萝,谢谢你,这样信我。”
“我信你,我信你的。”江呈佳一个劲儿的点头,逗笑了还在惆怅的青年。
他动了情,搂着她,温柔吻住柔软的唇,细细绵吻,便又忍不住心中的蠢蠢欲动,抱着她滚到了榻上。
。。。。。。。
两日后,太子与江呈轶、窦月阑等一干人,携带着三车宋宗案的公文卷宗,匆匆上了路,启程返回京城。
宁南忧夫妇前去相送,将他们送出了广信后,便一直等在驿站之中。待到精督卫来人禀报,确定太子等人真的马不停蹄的赶往京城后,宁南忧才敢整肃精督卫人手,准备干粮与马匹,休整一日后赶往北地。
他不允江呈佳跟着,便让廖云城派人将她送回临贺。
江呈佳却坚持要等他离开广信以后,才肯离去。
宁南忧拗不过她,只好百般叮嘱精督卫,将她安全护送至临贺。
为了让他安心离开,不起疑心,江呈佳真的等他们一行人走后,跟随廖云城派来的军将一同回了临贺。
她本也打算回去一趟,将此事告之千珊,然后收拾行李悄悄跟在宁南忧身后,去往北地,这样也好绕开廖云城的眼线。
看见江呈佳不到一个多月,便返回了指挥府中,曹夫人与窦太君都很是奇怪。她编了个理由,说自己有东西忘拿,便赶了回来,待休息几日后,重新出发。
曹夫人和窦太君这才信了,又叫她多歇几日,再上路。
江呈佳一心惦记着宁南忧,但又不想她们担忧,便应了下来。
五日后,廖云城的手下见她一直乖乖呆在指挥府中,便以为完成了任务,快马加鞭地赶去了军营复命。
她生生坐等他们走后,才整理行装。
千珊得知她的打算,也满是担忧,吵吵嚷嚷的要跟着一块去,江呈佳三番五次的劝说无果后,只能应了她的话,将暖暖托付给了红茶与水河照看。
临行的那天夜里,江呈佳正画着路线,想着如何才能抄近道追上宁南忧。千珊便满脸沉重的走了进来。
“姑娘。。。。”
她听见这丫头的唤声,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结果,对面却半天没出声。
江呈佳面露迷惑,抬头望去,只见千珊一脸犹豫不决的用手翻弄着衣袖。
她问:“出了什么事?”
千珊一惊,回神过来,迟疑道:“姑娘,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百一十九回】北地之心迫眉睫
江呈佳最烦她这样,不耐道:“有话快说。”
“最近,有人一直追杀燕春娘。春娘她,已经遇刺三回了。”千珊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口。
江呈佳吃惊道:“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三个月前有一次,一个多月前您离开临贺后有一次,最近又来了一次。”千珊如实回答道。
江呈佳将手攒成了拳头,问:“春娘可有事?”
千珊摇摇头道:“烛影和拂风在春娘身边暗查了阁中暗卫保护,她自己也有些武功,三次刺杀,那刺客都没有得手。”
江呈佳极具变惊的脸色才稍稍缓了缓。
“可有查出是什么人追杀?”
千珊:“此人善长鞭,身怀一柄青玉弯刀。是。。。侠客魑魅。”
“魑魅?”江呈佳收拾行装的手停了下来,神色沉沉道,“怎会是他?春娘与他并无交集,他作甚要追杀她?”
千珊面色一僵,答:“烛影查过了。侠客魑魅。。。背后的主人,是司空付博。”
江呈佳却叹了一声,这名字她最近真是听了又听。
魑魅背后的人是付博,那么他要追杀燕春娘的原因,便自然浮出水面,定是与他嫡子付仲文有着密切关系。
这事的迷雾被拨开,江呈佳便也没那么紧张了。
“让烛影多派些人守着春娘,保住她的安全即可。至于。。。那魑魅,他既然是付博的人马,若之后仍一而再再而三出手,也不必留活口。”她简单嘱咐两句,便不想继续多说此事。
千珊讶然,询问道:“那。。。姑娘是不准备。。。还击了?”
江呈佳将衣物摆在宽敞的绢帛上,熟练的打成包袱,听她这么问了,便答道:“这是春娘自己的私事。我们。。。还是莫要插手的好。只要护着她的安全,其余的事便不归我们管。”
千珊并不知燕春娘与那付博嫡子付仲文究竟有什么交集,自然不晓得江呈佳心里到底是怎样盘算的。
但她见姑娘把话说绝了,便按下了心中疑惑,答道:“姑娘心中有定数便好。”
江呈佳再没心思听她继续说这些,唤来小翠,细细交代了诸项事宜后,便满心期待的等着明日启程。
翌日,她便带着千珊辞别了曹夫人、窦太君与窦月珊等一行人,上了路。
宁南忧已离开广信有数十天。算着这一行人的脚程,恐怕就要抵达武陵,江呈佳焦急追赶,路上又怕碰到太子的人马,便选了最偏僻的路走。
山路难行,江呈佳与千珊已是轻装驾马,日夜兼程的赶路,仍是没有追上宁南忧。
她们离开临贺时,还正值初秋,出了荆州边境后,便已是深秋。
北地路途遥远,一路奔波最是消耗体力。
入了秋日,江呈佳的身子就不大好,抵达魏兴后,主仆二人便慢了下来,不再用力追赶,想养足精神,恢复元气。
她心中一直惦记着宁南忧的腿伤。那盛夏之时,他伤了腿肌,已经很是严重。偏偏他又不肯好好休养,不到一个月,就上马骑行赶路,只怕到了秋冬之时,会与他的腿寒之疾一同发作。
想到这些,江呈佳便连休息的心思都没有,成日不安。
千珊伴在她左右,时时劝慰,才让她稍稍缓解了焦躁的情绪。
。。。。。
十月初三,宁南忧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北地长鸣军驻扎之地,与吕寻暗中会合。
半月后,钱晖的大营休整,得到了空闲之机。
肃肃秋风起,兴河小流两岸铺满了枯枝落叶,镶嵌在青悠天际的雪山山脉,倒映在平静的河水中,参差不齐。那小流绿影雪光,衬着两岸殒去的百草,生机与衰败竟相处的十分融洽,点缀出玉塞秋景。
不远处的河桥上,有人星点点,寒风席卷,吹得湖山荡漾。
听人在上头窃窃私语。
“蹬蹬蹬。。。”铁履摩擦泥土发出的沉闷声,沿着河岸传入水中。
一个身穿青铁甲胄,脚蹬黑靴军履的青年男子朝河岸上等着的玄衣身影急促的冲了过去。
“主公!”浑厚响亮的声音盘旋着。
立在桥上那抹若近若远,淡漠疏离,气质出尘的身影动了动,遂转过身。
遥映寒竹躯,宛若天山仙。
“来了?”明明是低沉清冷的声音,却分外好听。
那青年军士激动万分,眼中含泪,更咽道:“多年未见,主公可还一切安好?”
桥上那身影,映在冰河中,芝兰玉树,风度翩翩。看背影倒像是个风流才子,谁知转身迎着斜阳一照,却是威风凛凛,有美英姿八尺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