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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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落云庄的庄主,想来也是假的,左不过是付博拿来迷惑房四的幌子罢了。
京城爆炸一案来得十分急,江府手下并没有合适的庄子能够充作公用。于是,江呈轶便命房四在京郊寻一处挂卖的庄子,用来充公,为难民安置住所。
因事出有因,又要得十分急,房四定然没有仔细调查庄子上的细账。若是以往,水阁要入手哪一出田庄,必然是多经查看。
付博便是钻了这样的空子。沐云此刻恨得牙痒痒,心里不是滋味。
今夜之事,若她真的中了付博的技俩,恐怕不仅仅她与薛青要陷于这京城的流言蜚语之中,江呈轶、江呈佳也会被这落云庄上的黑帐拖下水踩死。
若付博打得不是这个主意,便不会将账簿留在庄子内,等着人来查。他大概没有想到,今夜的计划会失败。
沐云越想越是生气,气得恨不得拿一把刀冲到付府,砍了付博!
她蹭的一下从蒲团上站起来,用力将账簿摔在了那些庄头管事的脸上,一脸厌恶冷漠道:“你们的主子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些庄头管事眼瞧着事情败露,都只敢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来人!”她朝着地牢前守卫的江府护卫喝了一声。
外头传来齐齐一声呼喝:“女君有何吩咐?”
沐云怒火难耐,压低声音道:“将这真账簿与假账簿,同这些人统统送到廷尉府,送官查办!我倒要看看,他付博有多大的能耐,化解此事!”
“诺!”侍卫取走账簿,粗鲁的将这些庄头管事拉起来,往地牢外赶去。
薛青安顿好水阁的兄弟,这才从外头归来,一入庄宅便瞧见一队人马押送着那些庄头管事朝宅子外去了。
他面露疑惑,上前询问,才得知沐云发了好大的一通火,要将这些人全都送官查办。
薛青拿着账簿细细看了两眼,亦是气得不行,急匆匆便往地牢奔了过去。
此时此刻,沐云渐渐冷静了下来,细细想了一番,又觉得不太对经。
付博并非粗心之人,他心思细腻,谋略惊人,定是要把所有事情都算尽了,才能安心。倘若阴谋败露,这本真账簿与房四送过来的假账簿便是铁证,他怎么敢明目张胆的将这样的祸害之物留在庄子内,等着人逼问搜查?
沐云越想越觉得不对,眼瞧着那队押送庄头管事的人马还没走远,便急忙忙从地牢里追了出来,迎面恰好碰上赶来的薛青。
还未等薛青开口询问,她已擦身而过,朝远处奔去,及时拦下了那队人马。
薛青追了上来,奇怪道:“女君,您不是要将他们送官查办吗?”
沐云站在他面前,喘着气道:“我是气糊涂了,你也跟着一道糊涂?付博敢这样将账簿留在庄子里,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薛青深深蹙着眉头道:“这付博。。。或许没有料到我昨夜会从庄子里逃出来。。。一时大意也未可知呢?女君,您莫要谨慎过头了。。。如今付博敢这样对付公子与您,一次不成功,必然还会有下一次。。。。若是不将他告发,难道还等着他第二次陷害么?”
沐云朝他瞪了一眼道:“薛青,怎么你家公子离开了你,你的脑袋也跟着不转了?以你多年调查,当真认为付博是这样不设防范之人么?”
薛青一连半月被扣留关押,加上得知付博的阴谋诡计,心中着实恼火,于是脑子也跟着一起不灵光了。
他被气糊涂了,定下心一想沐云的话,的确有些道理。
他满脸懊恼道:“那。。。女君预备怎么做?”
沐云定了定神,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围着那群庄头管事看了一圈,托着下巴道:“皇后殿下今夜的态度,是不希望江府将事情闹大。我们便顺了皇后的意,不将此事闹开。”
薛青是真的气急了,自他跟随江呈轶之后,见过多少人世间的阴谋诡计,可却没有哪一次像今夜这般令他恼怒。付博,竟想诬陷他与沐云私通,以此陷女君与他不义,逼着江呈轶返回京城;又想以落云庄的这笔烂账,将整个江氏甚至水阁拖下水,当真阴毒至极。
如今江呈轶深陷朝局,若想脱离,那是难上加难。落云庄的帐是一摞黑心帐,这里头不知死了多少人,又吞没了多少官粮官资,笔笔皆是百姓们的血汗钱与死人钱。这样的烂摊子一旦到了江府名下,不仅江氏兄妹二人,就连水阁诸人也要全都受到牵连。如此利害关系让薛青怎能不怕?
眼下,见沐云想要息事宁人,薛青有些不理解道:“女君!您难道仅仅因为付仲文救了我们一次,就想放过付博么?”
沐云见他义愤填膺、咬牙切齿的模样,有些无奈道:“你以为有这个可能么?他付博若单纯只是想将我困在京城的流言蜚语中,逼梦直返京,那么我这一次到也愿意化干戈为玉帛。可他竟敢将手伸到我江府与水阁里来,还妄想着趁此机会将梦直与梦萝拉下水踩死,我怎能饶过他!”
薛青怔住,顿了片刻问道:“女君。。。是想到了其他法子?”
沐云暗暗沉下目光,握着拳头道:“既然付博想要让我们背这个黑锅,我们当然要原封不动的还回去,不仅要把落云庄的黑帐还回去,还要再添一捆柴,把这把火烧的更旺。”
薛青瞧着沐云眼中似有成算的模样,一颗愤怒的心也渐渐的平静了不少。
他信沐云所说,知晓眼前的女子一旦有了谋划,必然会将事情做成。
薛青又想起一事道:“女君,那名假扮付府二公子的人,我们该如何处置?”
沐云命人将这一群庄头管事全都带回地牢之中看押,转过身来回答薛青道:“想来,付博现下已经得到了消息。就将此人放归吧。不仅要让他逃出庄子,还要让他将我们已寻到真账簿的事情告诉付博。”
“可是。。。女君,如此一来,岂不是打草惊蛇?”薛青不明白道:“倘若付博晓得我们已经寻到了真账簿。。。岂不更加提防?”
“如今,他计谋败露,又被皇后殿下知晓此事,必然已经猜到我们在这庄子里搜刮出了账簿。”沐云思路清晰,眼神坚定道:“既然留下他无用,我们自然还要利用他做些其他的事情。”
薛青疑惑道:“女君想要作甚?”
“我记得,房四叔说过,这落云庄的庄主前些日子出去云游了。如今想来,他应该并非出游。。。而是被付博手下之人残杀了。”沐云低着头猜测道。
薛青面露惊色,奇怪道:“付博作何要杀此人,倘若今夜之事成功,来日公子拿着假账簿前往廷尉府同堂对证,此人也必然要出面才可。付博这般不是多此一举?”
沐云叹道:“梦直总和我说,你做事虽稳当心细,却不是个肯动脑子的。我从前还不信,如今倒是信了。付博杀了此人,自然是想要让我们死无对证,他到时再将此人之死栽在我们身上,说我们为了掩埋真相,杀人灭口。你觉得到那时,我们脱身的胜算有多大?”
薛青脸色一变,又开始恼了起来:“付博,他竟然算得这么尽?”
【八十八回】钱庄田庄洗黑钱
沐云黑眸紧缩,冷笑道:“他当然算得尽,为了保住付氏一族的名利,可算是不择手段。”
“房四叔说,他三天前还曾见过这落云庄庄主,这便说明付博灭其口不过这几日的事情。薛青,你带着水阁的兄弟们,务必将这落云庄庄主找出来。是死是活,都要带到我面前来”她嘱咐薛青道。
薛青想问为什么,眼见她神色坚定,心中也渐渐安定下来。
他应道:“诺。”
沐云命人继续审问这落云庄的庄头管事们,决心要从这些人的口中再扣出点付博的秘密来,她下了决心,这一次绝不依靠江呈轶,自己解决这京城危局。
入夜,薛青按照沐云的嘱托,将那假扮付仲文的侍卫放离了落云庄。在令此人离开落云庄前,沐云故意令人将他带至地牢,让此人亲眼瞧着她审问落云庄一干管事与庄头,将这人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薛青又寻了个机会,放宽了此人的看守侍卫。此人眼见拷打之刑,自然不想继续在落云庄中呆下去,见看守自己的守卫少了些人,果然想尽办法从看押的厢房中逃了出去。
沐云就等着此人离开落云庄。
一夜之审,她倒是从这些管事与庄头的口中掌握了不少证词。
付氏想要利用落云庄洗钱的死人帐令江府官司缠身,沐云自然不能如他愿。
但也幸亏付氏想了这一出阴谋诡计,否则沐云不会这么快从落云庄的账簿中发现端倪。她将账簿翻了一遍又一遍,又核算了一下数目,这一算,连她这种对钱财并不感兴趣的人,都觉得惊讶万分。
这落云庄五年前入了付博之手,五年来被付博用以登账造册,存入从大魏全国各地收受贿赂及贩卖私盐、人口、军火等物得来的利钱。他用这些钱在落云庄中引入了大量江南名贵米种,逼迫落云庄的佃户们割去原本的稻田,改造田亩,种出江南甜米后,于京城之中抬价高卖,从中赚取高额利润,又压榨各佃户们收入,征收土地田亩的税钱,将他非法走私贩卖得来的黑钱洗得干干净净。
这钱俩数目十分惊人,光是五年内入了落云庄的钱两便已有一百五十万石。
沐云左右上下算了四五遍,仍不敢相信眼前的数目,对付博那是恨得咬牙切齿,落云庄仅仅是个小田庄,都已存入了这么多黑钱,更何况付博手下不仅仅只有这一处洗钱的地方!不知这大魏朝民有多少是死在付博手里的,或压迫、或贩卖、或残杀,简直毫无人性!
然则,她也从这么庞大的数目中察觉了猫腻。江呈轶同她说过段从玉的那本账簿,里头记载着付博十几年来与宋宗、宁南忧、孟灾贩卖走私之帐,数目亦是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
若付博将这些年所得黑钱皆以不同的方式洗成了商钱,那么落云庄存入的一百五十万石钱两仅仅只是他洗黑钱账目中的几卷帛书罢了。付博于这京城之中,定然还有其他洗钱之地。
沐云从落云庄的账簿中找到了几处一直与庄子有交易的城都店铺,便立即唤来守在外头的薛青,命其带着人将思音坊所有的京城店铺记录调来查找。
不过片刻,薛青带着三车竹卷赶回了落云庄。
眼见着堆满了整个屋子的竹卷,沐云有些头痛的扶了扶额头。
薛青也有些吃不消,听闻沐云要将这些竹卷全都阅览一遍,心有惊骇,于是向她问道:“女君要来这些记录是要做些什么?”
沐云从一堆竹卷中钻出脑袋,望了他一眼道:“薛青,这么多竹书我怕是一个人看不完,你多找几个靠谱识字的兄弟来,按照我案桌上所誊写的账簿记录对应着找一找京城之中有着相同记录的店铺。”
薛青听此语,便将案桌上的帛书拿起来端详了一番,只见这账簿记录上清清楚楚写了京城几处店铺的名字,便疑惑不解道:“女君还要思音坊这么多京城店铺的卷宗作甚?这账簿上分明写得清楚,都有哪些店铺,只需将这些店铺的卷宗调出来查看,不就行了?”
沐云躺在软榻上,拿过一卷竹书,有些无奈的盖在脸上叹息道:“薛青啊薛青!你说说看,你跟了梦直与梦萝这么多年,有什么长进?”
薛青一愣,面色微微有些红润,轻声讨教道:“女君有何指教?”
沐云拿着手中的卷书,敲了敲地板,认真地说道:“付博既然想要嫁祸于我们,命人改写誊抄了账簿,那么也要将这账簿改得滴水不漏,不出差错才行。他五年前以旁人的名义买下这落云庄,一直做着背后的东家,将从百姓中坑来的黑钱用江南甜米洗得干干净净,到了真正要甩手的时候,自然不能让人抓住任何把柄。
既然不能露把柄,又想将我们江氏满门都拖下水踩死,那么他这洗黑钱的数目钱两必然不能更改太多,无论哪一处改了,在这京城之中,只要陛下有心替梦直查清真相,必然会命大司农全力配合调查,一旦所查数目与官府核对所记录的账簿不同,便会露了陷。因此,他几乎不会擅动这些账目数字。
既是如此,他便只能在交易的店铺上动手脚了。落云庄真假账簿之事非一日之功。他付博在梦直还未离开京城前,便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将这田庄脱手给水阁,再将真正的账簿移形换影,以此陷害梦直。
在京城之中,若想要变卖店铺,更改编造假的账目册子,对于普通人来说难如登天,可对他付博来说,却是手到擒来。他轻易便能腾空造出几个京城百姓根本不熟知的店铺,掩埋真正的账目。届时,就算是大司农帮着梦直调查这些店铺,也毫无意义。不信,你且在思音坊的这些卷宗里寻一寻,看看有没有我誊抄的那几个店铺的完整记录。”
薛青经她一番分析,只觉茅塞顿开。
他不禁有些佩服沐云,于是赞叹道:“女君。。。当真与公子是绝配,你二人郎才女貌,绝顶聪慧,实在是天下无双。”
沐云见他不明所以的拍起马屁来,不由觉得好笑。只是她盯着手中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靠在榻上没一会儿就觉得很是疲倦了,抚摸着小腹,心里惦记着自己有孕不可过于操劳,便嘱咐薛青继续在卷宗里面细细查找,而她自己则跑到了隔间厢房之中躺下熟睡了过去。
落云庄外,那名假扮付仲文的侍卫跌跌撞撞的从山间小径跑入了官道,手中紧紧握着殷业给他的腰牌,大汗淋漓的奔至城门前,拼了命的敲打城门,得到城门看守入城允许后,又二话不说跑向了付府。
此刻的付府,气氛低沉至极。
付博早已从落云庄的探子口中得知今夜的计划失败,眼下自然气得脑子发昏。
他是当真没有料到,薛青会意外从那落云庄中逃出去,明明他已命人死死围住了庄子,竟还有缝隙让那薛青可逃。
令他更没想到的是,这薛青竟然身怀武林中失传绝学缩骨神功,易容成了沐云的样子,将他的人都骗了过去。
此刻,使他烦恼至此的缘由不仅仅是因为计划失败,更是因为今夜之事竟让城阁崖与皇后知晓了。
眼下,他反倒不好再继续对沐云及江府动手了,城家向来与江呈轶交好,眼下得知他有心想要对付江氏,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皇后倒还好说,这些年她为了替魏帝维持皇室与世家之间的关系,也做了不少事。不论是魏帝还是皇后,都不希望这维系了多年的利益关系被人斩断。因此皇后必然会替付家掩埋,只要他不再对江氏动手,皇后自然会息事宁人。
可这城阁崖却不一定。
城阁崖是个耿直脾气,若他是个好相与的人,那么这朝中众臣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喜他之人。
若不是城皇后一力维护着他的哥哥,又一直是后宫独宠,只怕以城阁崖的个性,早就没法在官场上混下去了。
倘若这城阁崖咬着今夜之事不放,一定要为江呈轶讨回一个公道,那么他便吃不了兜着走。
索性,即便计划失败,他留在落云庄中的账簿也是他命人重新改造誊写过了的。即便那沐云与薛青发现了什么端倪,也断然查不到什么。
付博正恼火着如何化解当今的局面,庭院外便有小厮急匆匆的奔了过来。
“大人!大人!”
付博脑仁正突突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