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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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春娘致死亦不会忘记,当她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那全身膘肥浑圆的男人骑在自己的身上,一双粗糙粗短的手不断蹂躏她肉体的感觉。
那一刻,涌向她全身的恶心呕吐之感,使她在那男人身下不断的挣扎。
只是,她挣扎的愈是厉害,趴在她身上的男人便越是肆意狂笑,嘲笑她终究逃不出他的掌心。
士官大族在男女之事上总有一些难以启齿的龌龊癖好。
燕春娘被疯了一样的折磨,第二日,老鸨与小厮们将她从士官府中抬出时,她浑身乌青,满脸皆是被掌掴后留下的红痕,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像是去了地狱中走了一遭。
至此之后,她便觉得自己肮脏不已,没了从前的坚持,也失了骨气。
残花败柳,何人怜惜?
她的身子,她的一切,千人睡,万人尝,龌龊不堪。
十六岁,花云馆中曾经应下官府要求,将一些高挑、才貌双全的花牌,送至了右扶风驻扎城外的军营之中,充作军妓,犒劳自大漠边疆血战而归的兵将们。
燕春娘作为花云馆的头牌,自然无可避免的被送入军营。
然而,对她来说,是否被充为军妓已没有任何意义。对待痴缠于她身体的那些士族、将军或是屠户,她已平静麻木,不愿再挣扎下去。
便是在这一年,燕春娘与付仲文相遇。
那时,付仲文亦不过十九,自北漠与匈奴一战后,直升右扶风左督将军。但因北漠战事惨烈,付仲文重伤而归,养在右扶风城外军营中始终不敢归付氏老宅。
燕春娘作为花云馆头牌,自然被送往将军营帐。
付仲文穿着宽松的内袍坐于榻上闭眼凝神,甚至连燕春娘什么时候被洗干净了送进来,也不知。
她就睡在他的身侧,一动不动,望着他挺拔的身躯正襟危坐于榻沿,无所适从。
她一度觉得他怪异孤僻。
后来的一连三四天,她被送入营帐时,付仲文都未曾同她说过一句话,更不曾碰过她。
燕春娘便默默的看着他。
付仲文少年时便因英俊之姿闻名于大魏,前往北疆大漠作战多年后归来,磨去了少年时的稚气,变得硬朗成熟,五官更为精致。
燕春娘见过许多士族的公子,却没有一个像付仲文这般。
军营的生活没她想得那么糟糕,相反,日日陪伴在付仲文身侧的燕春娘,相较于往日多了一丝笑容。
军内篝火夜话时,她听了很多关于他在沙场上的传说,听他奋战杀敌,听他是如何领着大魏军兵破北地,直逼匈奴王城,将匈奴人打得狼狈而逃。
她也越来越仰慕于他。
虽然,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可这样恬淡平静的生活对于燕春娘来说已然足够。
这样恬静的生活约莫过了半月有余。
眼瞧着付仲文似乎对燕春娘并不感兴趣,花云馆的老鸨便欲将其带回青楼,继续接客。
燕春娘不愿在继续过那样低声下气,出卖色相的生活。老鸨前往军营,欲强行将她抓回时,她躲进了军营紧靠着的小山谷中。这一呆便是整整一夜。
她疲顿困倦的躲在树丛中睡着,醒来时,便见一条身子有一个碗口大的青蛇正紧紧缠绕着她依靠着入睡的树干,伸着长颈,吐着鲜红如血的蛇信子阴冷的盯着她看。
她几乎下吓得窜起来,浑身发着抖朝后退去。
这样突如其来的动静彻底引起了那条青蛇的注意。
燕春娘没命的在林子里跑,只是她的速度怎能比得上一条青蛇?
那蛇仿若有灵性一般,绕到她的身前,忽然立起了身子,像一支离弦即发的箭猛地朝燕春娘扑了过去。
她腿脚一软,跌入草丛之中,心中骇然,认为自己即将要葬身蛇腹时,却忽然听见一声“嗖”声音在她耳边闪过。
她死死闭着双眼,神色苍白难看。
等了半日,却再不曾听见那条蛇有任何的动静。
燕春娘颤栗的睁开双眼,只见眼前空无一物,而那条青蛇却被一支羽箭刺穿了七寸,似乎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一命呜呼了。
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蹭地一下从地上站起,连退了好几步,知道看不到那青蛇的尸体,才敢停下来。
便是此时,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嘲讽:“胆子这么小,怎么还敢跑到茂密的树丛中来?”
她惊异过甚,转身闻声望去。
只见身穿铁银铠甲,手持弓箭的付仲文靠在一棵树边,神情淡漠。
燕春娘从未听他开口与自己说过话,更不奢望他能正眼看自己一眼。
如今,这个她做梦也不敢想的男子,却救了她一命。
燕春娘迟疑的向他道:“将军。。。怎会在此?”
她的声音显然因为战兢恐惧而变得有些沙哑。
付仲文僵着一张脸道:“花云馆的老鸨,来军营寻人。找不到你,自然要同我算账。”
燕春娘听之,失望的落下了眼眸,心中隐隐发痛道:“将军只是。。。不想惹上麻烦?所以才会来寻我?”
付仲文甚至懒得听她说这一句,转身便朝树丛外行去。
燕春娘望着他毫不犹豫,越来越远的背影,不可自抑的难过起来。
虽她从不奢求什么,可当她从他冷漠的神情中感受到自己对于他来说便是个麻烦时,她的心中仍旧如被针扎一般。
两人一前一后归了军营。
燕春娘认命似的做好准备,欲同老鸨再归花云馆。
入了军营才得知,老鸨与花云馆的小厮早已在两个时辰前便离开了军营。
燕春娘觉得奇怪,老鸨没有寻到她人,怎会这样轻易离开?更让她奇怪的是,方才付仲文明明同她说,老鸨还在军营等候。。。怎么转眼间便没了人影?
她向几个与她相熟的士兵打听了情况,却意外得知,早在三个时辰前,付仲文便同那花云馆老鸨说,还要再留她十天半月,并用钱两将其人打发了,这才让她得以继续留在军营之中。
燕春娘怎么也没料到,半月来从未同她说过一句话的付仲文,竟然会出手相助。
她想起方才丛林之中的场景,这才晓得付仲文说得那些话,大约是不想让她觉得她有欠于他,而随意说的硬话。
燕春娘褪去神伤,心中剩余一片欢愉。
她站在付仲文的营帐外,迟疑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预备入帐子,向他道谢。
当她掀开帘子时,付仲文恰好将内袍褪下,于帐内更衣。
听到动静的他转身朝帐前看来,瞧见燕春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略挑眉道:“何事?”
燕春娘一怔,遂而像拨浪鼓般摇了摇头,如蚊蝇般的低声叫唤道:“奴婢。。。奴婢没事。”
她一肚子的话,憋在心中,竟说不出口了。
她盯着付仲文胸口赫然醒目的四道巨大的伤疤,只见那些弯曲不平的疤痕沿着他的肩颈一直延申到腰际才止住。
她只觉得触目惊心,更不敢想象付仲文究竟于北漠之中经历了什么,身上的伤痕才会如此可怕。
付仲文换好衣裳,转身再看,见燕春娘仍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便奇怪道:“你一直站在门前作甚?”
燕春娘一惊,放下手中一直拽着的帘子,有些惊慌无措的向前踏了几步。
付仲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盯着她道:“花云馆的老鸨,我替你打发走了。这几日。。。你便继续留下来,弹些曲子与我听罢。”
【七十五回】儿时失散少年亏
燕春娘不知如何开口同他说话,只是呆滞的站着。
付仲文冲她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她显然有些犹疑。
付仲文见她迟迟不肯过来,脸上的笑意便稍稍淡了下去:“我可是什么山中豹虎,叫你这样害怕?”
燕春娘连连摇头,这才慢吞吞朝他撵着步伐而去。
付仲坐于对几案前,命她坐在对面。
他见她一直低着头,面色含羞始终不敢看他,略有些尴尬僵硬的神色便稍稍缓了缓,遂问道:“你。。。唤做春娘?”
燕春娘乖巧的点点头。
付仲文又问:“姓什么?”
春娘这才开口道:“祖上姓燕。”
付仲文顿了顿又问:“燕春娘?”
她颔首低眉,规规矩矩的坐着。
付仲文替她斟了一杯茶,低声再问:“年几何?”
“今年十六了。”她声音甚小。
付仲文皱了皱眉头道:“你。。。如何沦落致烟花之所?”
燕春娘被提及心头痛事,脸上神色一变,更小声道:“路遇人伢子,被其人所骗。”
付仲文点点头,不再询问下去,虽换上了便服,便出了营帐,同军中兵将商议要事去了。
自那之后,燕春娘才逐渐与付仲文相熟。后来才得知,其实付仲文在她第一次入了他的军帐时,便已对她有了好感。只是他从未经历过感情之事,不知如何与她开口,又怕她认为自己轻浮,这才一连半月强装正经,未曾理睬于她。
他曾私下偷偷为她做过许多。他曾向与她相熟的几名兵将打听她喜欢的东西;曾让人在天不亮,她还未入军帐侍候时,在案桌上摆放她爱吃的点心;曾在她为了躲避花云馆老鸨时,为她一力挡下所有的传闻;曾在她失踪于山林时,马不停蹄的前去寻找。
只是,他羞于将这朦胧的情愫摆在明面上,更不敢靠近于她。
燕春娘得知这些后,心中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酸涩与感动。
这世上,除了江呈佳,再无一人像付仲文这般,默默地给她一切温柔。
他不似那些占着她身子取乐,还要嘲讽取笑她肮脏龌龊的烟客;他不似那些馋于她美色的世家公子,只会强迫她行床第之事;他不似花云馆的老鸨与小厮,将她利用得遍体鳞伤。
他会与她谈论她喜爱的诗风,会与她共创词曲,会给予一切尊重。
她从前所经历的,让她失望,绝望,心灰意冷。
付仲文的出现,付仲文的温柔,使她仿佛重获了阳光与新生。
她与他互生情愫,期许终生。
那时燕春娘以为付仲文的家世与她并非天壤之别。后来确知。。。他竟是右扶风大士族付氏现任家主付博之嫡子。
这让燕春娘与他相守一声的愿望彻底破灭。
很快,得知他二人私情的付博,赶回了右扶风,用尽一切办法,将他二人分开。
付仲文不肯,付博便四处放出流言,污蔑燕春娘背负人命之案,夺人钱财,可耻黑心。
花云馆闹得天翻地覆,流言蜚语使得满城风雨。
彼时,燕春娘只要走在街路上,行人们总对她指指点点。
只是,她因付仲文一句话,一句等他,忍着所有悲痛与屈辱抗了下来。
年轻的付仲文如何能够敌得过老谋深算的付博。
后来,他们之间产生了分歧。
付博以北境总军之力为要挟,逼迫付仲文与燕春娘断绝关系,否则便让原本已成将军的付仲文重新从小兵做起,将他多年来凝聚的心血击溃。
付仲文要强好胜,军中的一切是他多年来以命相搏换来的。
他爱燕春娘,可他更爱权势,更放不下自己拿血肉之躯拼来的战功。
他选择了前程,却不甘与燕春娘分别,便选择将她藏在右扶风总军之中。
付博得知,遣去付府护卫当着重军营兵将的面以家法处置了付仲文,燕春娘不忍其受如此折辱,主动向付博提出离开右扶风,日后再不与付仲文来往。
她许下这种承诺,也确实做到了。
在她离开右扶风风雨飘零,不知去往何处时,途经此处的江呈佳便于城外与她不期而遇了。
从此以后,她与付仲文便再无联系。
直到四年前,她奉江呈佳之命,前往建业与宁南忧假装相逢后,便前往京城青巷之中埋伏,一边替宁南忧做事,一边替江呈佳打探京城消息。
好巧不巧,因她从右扶风彻底消失后,付仲文消沉了多日,又前往北疆行战事,再次击退侵犯大魏边疆的匈奴军队,立了大功。魏帝召其前往京城受封行赏。
付仲文得封四大将军称号,入住京城,掌管京城守卫军。
燕春娘听闻风声,刻意躲避。
只是身处洛阳城,即便她拼尽全力躲避付仲文,却仍然与他偶遇了。
旧人相见,无语凝噎。
付仲文无话可说。燕春娘亦不愿再打扰他的生活。
两人默契的错过,就当作从未相见。
后来,付仲文曾偷偷打听燕春娘所在之地,听闻她居于青巷富贵之地,与睿王关系密切,心中醋意横生,却又愧疚难耐。
燕春娘默默关注着他于朝堂之上的动静,他高升,她欣慰。他被责骂贬斥,她心疼难过。
这是他们所有的故事,这也是她心中始终难解的心结与遗憾。
指挥府的小亭吹着徐徐之风。燕春娘倚在江呈佳的肩头,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她与付仲文相遇相识相爱的所有回忆,登时泪流满面。
主仆二人各自归院时,夜已很深。
江呈佳神色沮丧苍白的入了北院,推开屋门,便见床头燃着一盏烛灯,宁南忧坐在榻上看着书卷,等她归来。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头的人便条件反射似地抬起了眸子,放眼朝门前望去,只见门口站着的小姑娘神色寂寥,不知是听燕春娘说了什么,眼眶竟通红,含着泪光委屈巴巴的盯着他看。
宁南忧立即紧张起来,他迅速从榻上起身,大步跨向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道:“怎么了?”
江呈佳被他温暖的怀抱包裹,原本还能克制住的心疼与难过,便彻底压抑不住了。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自责道:“昭远,若我当年,没有与春娘走散。。。该有多好。是我。。。都是我。我不该离开五丈原,我不应该放弃寻她。我。。。”
宁南忧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但他猜到一定与燕春娘这些年的过往有关。
他温柔安慰道:“若春娘真的责怪于你,也不会一直寻找你的下落了。好在这些事,如今都已经过去了。。。你莫要伤心。都过去了。”
江呈佳掩面低声抽泣,愧疚之意蔓延了整个心房。
宁南忧小心扶着她坐在榻上,为她捏着因孕中而酸软肿胀的双腿,柔声哄道:“你还怀着孕,当心孩子。孙医令说你孕时受了太多惊吓,过于忧虑。。。对身子不好。”
江呈佳摸着鼓囊的小腹,撇着嘴哭丧道:“我心中难受。。。”
这带着一些小奶音,糯糯的哭声,落入宁南忧的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涟漪。
他抬袖拂去她眼角的泪水,温和道:“你若是心中憋不住,同我说一说。春娘于我来说也有特殊意义,若非她。。。”
宁南忧突然顿住,绕过了这个话题道:“若是我能做什么,弥补你对她的亏欠,让你心中好一些,我也愿意。”
江呈佳没听清他方才的话意,一心想着燕春娘的事,抹着眼泪抽泣了许久才停下。
她红肿着双眼,难过道:“如今再怎样弥补,都无法消除她心中的痛楚。”
江呈佳于心中暗暗下了决心,若是日后有了机会,定要助燕春娘一臂之力,让她与付仲文长相思守。
这是她如今唯一能弥补她的。
宁南忧揉着她的脑袋,低声嗯了一句道:“吕寻接到消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