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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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博阴沉着脸,向恒业问道:“仲文近日在忙于何事?”
恒业答道:“前些日子,将军应了陛下之诏,前往城外军马巡营,这两日只恐不能归。”
付博默了声,稍歇了片刻道:“江呈轶随太子前往临贺,其夫人可有随行?”
恒业道:“其夫人沐氏独自一人留于京城之中,未曾离开。”
付博一挑眉,露出一丝阴毒的目光道:“太子一行人此程明面上虽是调查宋宗广信一案,暗中却是彻查淮阴侯府。可不管哪一样,只要有江呈轶在,都有可能将八年前的旧案牵扯出来。若此事曝露,恐怕付氏一族还没积累足够的实力,便会被陛下抓住把柄,连根拔起。那窦月阑,咱们还有法子将他隐瞒过去,可江呈轶背后有整个水阁,只怕此事由他千机处一查,便会一目了然。”
恒业问:“所以。。。主公您要?”
“京城传闻中的江呈轶,不是一位博学多闻,且爱妻、妹如命的翩翩君子么?他与他夫人情比金坚,想来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人于京城受辱吧?”付博冷笑一声。
恒业心中一惊,立即道:“主公是要?”
“殷业,去将你父亲请到此处,多年未见,我与他旧友相会,有甚多细话要交代。”付博唤出他的真名,望向他,面带笑容,看似亲切,实则藏满算计。
恒业略蹙起眉头,遂弯腰向他一拜尊敬道:“属下遵命。”
当夜,恒业的父亲殷实与付博相会于厅前。
十年未见,其人油光满面,早已不似当年英姿飒爽。唯一不变的,大概还是他唯利是图的小人之心。
殷实坐于厅中,瞧着付博如今的家业,眼中生出羡慕与嫉妒道:“如今付兄平步青云,家业也不似当年那般。。。这富丽堂皇的府宅,可是我殷某一辈子都不可能住的上的。”
他的语气颇显出市井门户的小家子气。
付博本就看不上他,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如此。若非此人之子还是个识大体,体大局,有谋略之人,又因此人知晓当年真相,他早就与双刹帮断了来往,与殷家父子断了来往。
此时,付博皮笑肉不笑道:“殷兄说笑了,今日,吾唤殷兄前来,便是要让殷兄与吾共享这荣华富贵。”
那殷实听此,登时两眼发亮,紧紧攥着小酒杯,压着心中喜悦问道:“哦?付兄此话何意?”
“殷兄行走江湖多年,又稳坐双刹帮帮主之位,应该能听明白我话中之意。”付博低头,拿着放在一旁的茶盏,略轻轻抿了一口笑道,“从前怎么做,今日还怎么做。”
“付兄尽管说。。。这一次又要对付哪一个小妇人?”殷实听他话意,便立即知晓他要做些什么,于是也不同他打哑谜,直接问道。
付博见他已会意,便慢悠悠道:“想来,近日双刹帮,也有令人烦扰的蝇蚊凑在身侧,晃荡环绕不去?正是不巧,付某也极讨厌这样的人。殷兄若想给他一个教训,付某替你安排。”
他的话中愣是一个字也没提及江呈轶。
殷实眯起双眼,满脸横肉挤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那双小眼睛挤得消失不见了。
他一口饮尽杯中好酒,对天哈哈大笑道:“付兄当真与我互通心意。如此,你我二人互帮互助,也能解决一桩大麻烦。”
付博嘴角僵硬着,虚情假意道:“此事旦成,双刹帮今后便能拥有一处像样的据点,再不用随着官府追赶捉拿而四处窜逃。”
殷实眯眯眼贼笑道:“付兄向来言而有信,殷某自是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达成了某种协定,又各怀鬼胎的坐于厅中假言笑语的论了片刻,这才散场。
将殷实送出府后,付博脸上挂了一天的笑容终于冷却了下来。
他目送着殷实驾着马离开城内,迎着夜色朝城门方向去,漆黑的眸子里发着莹莹之光,暗自沉顿下来。
片刻后,朝身后跟出来的人道:“魑魅。待京城之事了结,便莫要让殷实再归双刹帮了。”
沉寂暗淡的夜色中,有一个身披玄深色斗篷的男人从门后低着头缓缓走出,应道:“属下遵命。”
付博收起嘴角的凉意,转身拂袖离去。
十五年前,付博曾向宁铮举荐过殷实。因他手中有一种药,天下一绝,其药性烈至能让一个本对用药者无情也无意的女子对用药者言听计从,纠缠不离,让其情动至难以自拔。
当年曹氏便是中了这种烈性迷药才会中了宁铮的伎俩,被迫嫁入淮王府中,为其侧妃。
付博算是做了这其中的中间者,因为当年,将本与宁铮、曹氏共为一席的窦寻奋调离茶楼的人,正是他。
不单单是此事,不论是后来窦寻恩京郊遇刺身亡,还是常猛军一案,他都有参与其中,只是这世间却无人知晓他的这些小动作。他所行之事看似无关紧要,却连串着当年的所有事情,仿佛一根细线,将所有人串联在一起。
多年来,宁铮为了堵住他的嘴,替他保守了这些秘密多年。
而殷实,从前便是替他办事的江湖人,如今,仗着知晓当年事的真相,愈发的贪得无厌,付博早就想将他处置了,却一直未曾寻到机会。
此次,殷实因双刹帮之事入京求见,身边的护卫因近来水阁之异动而缺稀,便是个好下手的时机。
待此人替替他办妥了事,付博必是要斩草除根。
深夜,他入了内院,与自家夫人闲唠了几句,便披上了外袍,匆匆自府内马厩牵出一匹马,迎风朝西城门郊外大营奔去。
引江呈轶归来之计,除了江沐氏之外,自然不能少了一位绝代风华的将军。
彼时的西郊大营之中,一个身穿栗色玉锦袍子,外头穿着一面金甲褙子,腰间系着玄青色荔枝纹绶,裹着整齐的发髻并插簪戴玉,下摆着铁衣战袍,脚蹬深黑长履,身材高挑的将军正手执一柄剑,训斥着大营内懒散的士兵。
忽闻凭栏军营几米之外传来噔噔的马蹄声,声音愈发清脆。
将军听小兵来报,便转身朝木栏外看去,便听一声急刹缰绳惊马嘶叫的动静在军营上空盘旋起来。
将军急忙放下手中刀剑,向军营前奔去。
“父亲!”那人朝来人唤了一声。
夜行至西郊的中年男人正是付博。
而那将军,便是其子——付仲文。乃任卫将军一职,是以洛阳城守卫军之统领要事居称,为人鬑鬑有须,虽征战沙场,却仍旧未能被风沙磨灭英姿,是个能与江呈轶并称京城第一美男子的人物。
“仲文巡营,可觉得疲累?”趁着军营火把的光芒,付博瞧见了他额上细细的汗珠,便关切的询问道。
付仲文露出浅笑,收起了方才训斥兵将的威严,变得温和谦顺道:“儿子不累。父亲这么晚了怎得过来了?”
付博收起微笑,余光瞥到他身后的众多兵将,悄声附在他耳畔道:“后日你便巡营归来,可有时辰归府?”
付仲文有些诧异道:“后日巡营归来,还需向陛下呈奏,待自宫归,儿子便往父亲府中去,顺便瞧一瞧母亲。”
“只是父亲。。。您唤我归府有何事要交代?”他有些不解。
付博沉声答道:“五日后,太傅李成义八十大寿。为父想让你代为父前往。”
付仲文奇怪道:“父亲难道不一同前往?”
“近日太傅之孙李显总于朝堂之上针对于付氏。”付博脸色渐暗,十分不悦道:“此人过于耿直。太傅大寿又是其一手操办,吾便不愿前往。届时,吾自称不适,躲过去便是。只是。。。李成义毕竟是太傅,吾也不愿这般对待四朝元老。便欲遣你前往。”
付仲文总觉得付博遮遮掩掩,不知为何像是藏了什么事。
他心内疑惑,但出于对父亲的敬重,他应道:“父亲若不想与李显碰面,儿子前往也无伤大雅。”
付博遂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你且急着,后日必须归府。我让你母亲为你准备了一套新衣,还有拜寿贺礼。”
【七十回】醉汉大闹城东角
付仲文应道:“孩儿谨记。”
付博又瞧了他几眼,叮咛道:“巡营尚不急,你这身上的伤,需好好休息,莫要把自己的身子累坏了。”
年轻的将军顺从的点了点头道:“孩儿晓得。”
付博望着他,除了交代李成义寿宴一事,仿佛找不到其他话题同付仲文继续说下去。
他抬手,扯着衣袖为付仲文擦了擦脸上的汗渍与污泥,遂平和道:“那。。。吾便归了。”
付仲文亦不做挽留,温和恭敬道:“父亲路上小心。”
付博转身,蹬马而上,扬鞭离去。
夜深,天空之上密布的星辰如同一张大网,将大陆吞没其中,来往漆黑之中的人们仿佛被融入了夜色,辩不出轮廓。
太子私自启程前往广信一事,因魏帝极力压制,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然而不过两日,京城之内又因五月初三——太傅李成义的大寿宴席即将到来而热闹起来。
李成义自章帝时期便已于朝中任职,因其一生功绩烁斐,为人正直,又为四朝元老,天子之师,德高望重。两月以前,天子便特地命崔迁出宫,与李成义之孙,现任太傅府掾属之首的李显共同商议李夫子的生辰寿宴。
此次寿宴规模宏大,皇后受天子之令,将亲自前往李府拜贺。
一月以来,李显用心筹备着寿宴的各项,也向处在京城的大官小官都递了请帖。
一直闲散于府中的沐云到了四月廿九这一日,经薛青提起此事,才想起来李老夫子的生辰宴就在五月。于是急忙询问薛青可有将贺礼备下。
薛青早就按照江呈轶之嘱托,将贺礼备下。
沐云这才安下心。
李夫子之寿宴,乃是轰动京城的大事,便连皇后都要亲临。沐云作为东府司主司夫人,自然也要应了请帖,提着寿礼前去参宴。
她本是极讨厌这种人来人往的宴席,但为了江呈轶,也只好硬着头皮前去。
这天午后,她便带着两名小婢女前去南市购买首饰,又与城夫人小聚了一会儿,特地向她讨教了宴席之上所需的规矩,这才觉得安心。
傍晚,她自大将军府出时,已满脸疲惫。小厮驾车绕过上东门时,忽闻街角传来吵闹声。
薛青守在车厢前,正闭着眼打瞌睡,听见了前头的动静,便立即睁开了眼朝前头看去。
上东门西大街的角落里,一群人黑压压的围着,乌泱泱的一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沐云本来对外头发生了什么没有兴趣,闭目养神时,听见薛青在外头道了一句:“夫人。前面好像出了点事。牛车不能从东门行,需等片刻。”
沐云睁开眼问道:“其他小路不可通行?”
薛青下了车,在周围绕了几圈,皱着眉头道:“向耗门的小巷里挤满了人,牛车怕是过不去。”
沐云这才掀开了车帘,伸出头朝人群密集的地方看了过去。
“快要入夜了,怎得东门角落里挤了这么多人?”沐云疑惑道。
薛青扒开牛车前的人群,想打探一下情况,却被越来越密集的人群挤了出来。
他无可奈何的回到牛车前对沐云道:“夫人,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属下挤不进去。”
沐云望着那人堆,凝眸严肃起来:“那便先将车驾停到空闲的小巷中,莫要挡住后头的行人。”
车驾驶入一处小巷停住。沐云在婢女的搀扶下钻出了马车。
薛青护在她身边,四处警惕着。
沐云笑道:“你作甚这样紧张?”
薛青眉峰紧蹙,盯着巷子外,越来越多的人群,心下不安道:“夫人如今有孕,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沐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且不必这样警惕。我去瞧瞧东门那边出了什么事。”
薛青拦着她道:“夫人还是莫要去了,人太多了。若夫人好奇,遣属下去便可。”
沐云走到人群后面,踮着脚,仰着脖子朝里头看。密不透风的人群,遮住了东门的所有。薛青护在她前头,不敢离开半步。
隐隐约约的,从人群里传来了呵斥吵闹哭泣的声音。她踮着脚有些费劲,没过片刻便倦怠了下来。
这时,身后不知哪里伸出了一只手,突然将她猛地超前一推。
沐云与薛青都没有意料到,踉跄中,她差一点扑到在地。却在此时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捞了上来。她惊呼一声,猝不及防的撞入一人的怀抱,私下悄悄用法力稳住了自己,这才转头看向拉她起身的人。
此人样貌英秀俊朗,身材高挑,眉眼温和。他轻轻拽着她的胳膊,一手扶住了她的肩头,害怕她再跌下去。
沐云与他对视,只见他清浅一笑,冲着自己温和道:“姑娘且小心,这里人多。”
眼见两人姿势不对,沐云急忙从他怀中挣脱,扯了扯有些凌乱的衣襟,站远些道:“多谢公子。”
沐云退到一旁,便不准备理会此人,但自己也不再往人群里凑。
薛青乍然瞧见方才那惊险一幕,差一点魂飞魄散,见沐云安然站稳,扑通扑通急跳的心口才渐渐平缓起来。
他朝那扶了沐云一把的男子拜了一礼,正预备说道谢的话,却被沐云拉开,站到了一边。
薛青一怔,转头看向沐云,迷惑不解道:“夫人这是作甚?”
沐云脸色有些苍白道:“我现在觉得你方才说的话很对。。。一切小心为妙。”
薛青连连点头道:“夫人这样想便对了。您且先随着婢子前去牛车中等候,属下先向那公子道声谢,便回来。”
沐云却摇头道:“不必了。”
薛青余光瞥了那青年一眼,皱着眉头问道:“为何?”
“你瞧他那身打扮。”沐云又淡淡的瞥了那青年腰间的配饰,低声与薛青道:“此人。。。恐怕是付氏子弟。”
薛青一惊,偷偷朝那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注意到他腰间佩戴的血玉。那样色泽明朗的血玉,只可能出自付府。
再往上看去,薛青便与那男子眸对眸,相互对望起来。
这张脸,他忽觉得在哪里瞧过,分外熟悉。
沐云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道:“莫要与他多有联系。我们且还是去牛车上候着,等人群散了,立刻回府。”
薛青回过神,听着她的嘱咐,应道:“喏”
几人又原路折回小巷。
只是还未在牛车上坐稳。东门那边拥着的人群便又闹出了动静。
“砰!”一声巨大的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人群嘈杂吆喝着,有人骂骂咧咧的走到牛车停留的小巷前,恶狠狠道:“让你小子再继续偷?你娘老子不是个好人,你也不是。”
沐云听着这令人十分不适的粗鲁谩骂,便有忍不住掀开帘子查探情况。
只见方才还围在东门的人群不知怎得竟都往巷子这边来了。
一个瘦小的小男孩和一个高大威猛的大汉被围在中央。
牛车恰好停在小街的正中间,恰好能瞧见所有的状况。那大汉手拿一把扫帚狠狠的抽向地上瑟瑟发抖,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嘴中恶毒的骂着:“贱种!野种!”
人群虽有嚷嚷着出声制止大汉的声音,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真的站出来,护住那小男孩。
因为大汉酗酒狂暴,手中不仅拿着扫帚,还有一把有些迟钝生锈的长剑。
长剑虽然生锈,但若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