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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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江呈轶便只能用摸棱两可的话,搪塞魏帝。
魏帝更是冷然道:“江卿好一张伶牙俐齿,却不知卿是何时得知此事?朕却是被蒙在鼓中,如同被人戏耍一般。”
果然,天子提及此事。
江呈轶从容不迫,如实回答道:“此事,臣早已得知。”
【六十四回】启程临贺指挥府
魏帝见其果断的承认,一股隐隐憋在胸腔中的怒火便冲到了喉间,他冷哼一声道:“你倒是承认的挺快?”
江呈轶双手作揖,挺直了腰板,向天子望去,遂答道:“陛下,臣曾向您提过。臣妹是为了取得宋宗走私犯律的证据才会潜入广信。而淮阴侯为何会出现在广信,却有待考究。臣妹在四月以前,便已在寄于臣的家书中提及了此事。
信中所述,当夜之情形,险而惊。若非淮阴侯恰巧出现在广信,救了臣妹一命,臣只恐如今便见不到小妹了。当事之时,臣认为,淮阴侯对小妹有救命之恩,因而此事,臣便未曾向陛下您提及。
陛下,臣本布衣,若非因仰慕陛下之英名,绝不会随着城大将军来到洛阳。臣妹因臣之决定,陷入淮阴侯所设陷阱,被迫嫁入其府之中,本已伤心欲绝。又因臣之缘由,才会同意于淮阴侯府之中,替臣与陛下二人打探消息。
她本为女子,若不是随臣入了洛阳,此时因早早的嫁了好人家,相夫教子,过上恬淡安然的生活。
若陛下如今要因臣妹这一年来未能打探到有用之消息,而责怪她或者疑心于臣。
那么臣,亦不愿辩解什么。只是这样心惊胆战、需次次解释的日子,臣亦不愿将就。若陛下允准,臣愿归还陛下所有恩赐,褪去锦衣,再还江湖。”
江呈轶有恃无恐,他知晓,魏帝如今虽忌惮防范于他,却早已离不开水阁的势力,绝不会因此便将他罢官。
他说得理直气壮,使得魏帝无法反驳。
这个身穿玄衣纹龙裾袍的青年,脸色奇差。
他盯着江呈轶那张脸,突然笑出了声:“江梦直,你当真敢言。你以为,你以罢官为挟,朕便能饶你知情不报么?若此事,你早些告诉朕。或许事情便不似如今这般难解决。淮阴侯擅动精督卫之势,本就是一项罪名。朕若能早些知晓,也能早点派人前往调查,抓住此把柄,淮王府必会收敛一些。而如今,却因事情一拖再拖,难寻实证。朕便白白失了这么一个机会,难道还不能质问于你了?”
江呈轶却反驳道:“陛下难道不知。。。淮王对淮阴侯偏严少宠?他可比您还要忌惮精督卫之势。若此事当月便发作,淮王不但不会阻止陛下前往调查,甚至有可能会促成此事,并从中谋利,将精督卫化为自己所用。臣不将此事告之陛下,便是不愿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让淮王钻了这个空子。如今,无论是临贺还是广信一事,皆无实证言淮阴侯通敌叛国,更无能够直接证明,此事与淮王相关的证据。若只扳倒一个淮阴侯,对陛下您并无用处。且此时,精督卫在淮阴侯手中,淮王少说也会有所顾忌,若哪一日,精督卫之权转交到常山侯或明王手中。陛下您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魏帝无可辩驳。
宁铮与宁南忧父子关系并不好,这是大魏上至贵族,下至平民皆知晓的事实。
虽说如今,宁铮于朝堂之上为宁南忧据理力争,与邓夫辩驳激烈,可也仅是因为如今无论是宋宗一案、临贺之战都与淮国脱不了干系,他才会为其辩说。
他们二人关系不好到什么程度?
京城大街小巷青楼酒馆皆会用一词评之:水火不容。
淮王宁铮对宁南忧非打即骂。淮国一应事务,宁南忧皆未曾有机会触碰。可谓是毫无实权。
天子沉默良久,铁青着脸色道:“你若再辩下去,怕是接下来一个时辰,朕只能让你跪在殿内议事了。”
魏帝自己心中也清楚,江呈轶所说字字为实。
宁南忧手中毫无实权,淮王府的机密,他几乎无权参议。江呈佳于淮阴侯府,即便以美色惑人,也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江呈轶听之其言,便知,魏帝自己亦想通了此事,这才放下悬着的心。
眼前的青年拂袖离去,朝殿内疾步而行。
江呈轶连忙从地上起身,紧跟其后。
入了内殿,便见太子与窦月阑站在殿堂之上,正眼巴巴的盯着禁门。
江呈轶入了内,便朝太子行臣礼,又朝窦月阑微微一鞠。
魏帝便在此时发话道:“多余的礼数,便免了罢。朕今日将你们三人唤来,则是商议彻查临贺与广信一事。”
太子、窦月阑、江呈轶三人同时转过身朝魏帝看去。
“近日朝堂因此事议论不休。论了四五日了,也没有一个结果。朝臣们的奏表从朕那位皇叔手中一过,到了朕这里,便只剩下赞同他一党的言论。那些支持彻查的奏表,朕倒是一张也未曾瞧见。朕知,此事再议下去也是无果,因此,唤你们前来,便是要让你三人商议出一个定策来。”
窦月阑拱拳而报,板正着脸道:“陛下,如今摄政淮王一党,皆不愿宗正前往临贺调查,陛下何不如以彻查宋宗广信济世堂为由,命臣等前往秘密调查指挥府诸事,以及临贺之战的详情?”
他知,魏帝今日会将他们三人皆唤至议政殿内,便是有意命他们三人前往荆州边境。
魏帝面露沉沉之色道:“朕确有此意,若卿等愿为朕抵众臣口舌之议,结案后,朕必重重有赏。”
江呈轶、窦月阑同时上前一步道:“臣等愿为陛下效劳,必定清查此案!”
魏帝颔首点头,又道:“此次荆州之行,朕欲命太子主审,令其前往查办细审此案。太子,你可愿前往?”
一旁的宁无衡早就等着魏帝这一句话,此刻听之,便立即上前答道:“儿臣自然愿为父皇分忧!”
三人皆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魏帝奇差的脸色终是缓了一缓,满意道:“既如此,卿等趁着初春之时,即刻启程前往临贺,莫再耗费时间。此事越拖,便愈是难查。”
江呈轶倒是未想到魏帝这样急切,心中更为宁南忧担心起来。
窦月阑并非一个好糊弄的人,且性子执拗板正,若当真从临贺一战中查出了什么蛛丝马迹,定然不会轻易放过。
眼见魏帝这架势,像是铁了心要从宁南忧那处抓到宁铮的把柄,不仅仅想要夺走精督卫的管制之权,更趁此机会,给予淮王重重一击。
魏帝将此事细细的同他们交代了一遍又一遍。
半个时辰后,三人自南宫而出时,脸色都有些惨白无色,神情凝重而又焦急。
江呈轶与太子一道从宫廊朝外殿行去时,便瞧见南宫四处皆是南陵军在巡查,格外严防。
行至南宫后殿,太子不知怎得,一脸凝重严肃的将他拉到了墙角,并遣散了跟在身边的随侍,行于廊下。
江呈轶问:“殿下可有要事与臣私下商议?”
太子点点头,欲开口言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心中犹疑不决。
江呈轶皱皱眉,遂道:“若殿下困惑,或是认为言说不妥,便可不语。”
太子摇了摇头浅叹一声,神色变得沉重起来:“老师。。。并非学生认为言说不妥,而是不知从何说起。不知老师可听说过鹧鸪这个名字?”
江呈轶顿了顿,眸光落在这个少年稚嫩的脸庞上,道:“中朝密探鹧鸪?”
宁无衡点头道:“正是。这名中朝密探潜伏于我朝数年,行踪鬼魅。父皇曾派数名探子前往调查,却从未真正寻到过他的踪迹。
然则,近日,广州西境却上呈了一则密奏,奏中言,靠近中朝与魏边界的村庄中,发现了一具尸体,此人身上配有象征着中朝皇室身份的玉佩。死相极其惨烈。此人与传闻中鹧鸪的身形极为相似,身上更有多封密信。因而广州上报此事之人猜测,擅长隐蔽身份,来无影去无踪的鹧鸪。。。。已死于西境,且行凶者不明。”
江呈轶惊诧道:“此人确定是鹧鸪?”
宁无衡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认真道:“学生今日听闻此事,亦满心惊骇疑问。鹧鸪此人武功诡谲,且聪明狡猾,大魏皇室曾派最顶级的密探前往调查捉拿其人,也失去了联系。如今与他身形相似,行踪相似,甚至拥有诸多密信的中朝皇室中人赫然死于广州西境,又恰巧是孟灾使团前往南乡之时出的事,实在令人细思极恐。”
江呈轶沉默片刻,问道:“对于此事。。。殿下是如何想的?”
宁无衡答道:“前乌浒王孟灾占领临贺一事颇为蹊跷。年时,临贺太守顾安顾大人曾将去年深秋临贺多起暴乱的起因告之于学生。学生才得知,那多起暴乱中不仅仅有中朝人参与其中,更有乌浒人推波助澜。学生想,若暴乱乃为中朝以及乌浒合谋,那么临贺后来被占,是否亦是这两者共同谋定的计策?哪怕死于广州西境的中朝人并非鹧鸪,他身上佩戴的皇室玉饰却足以说明,临贺被占与中朝有关。只是后来定然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此人身死于西境。”
话音未落,宁无衡又犹豫道:“。。。此人身份还未被证实。他身上虽有多封密信,可象征着中朝皇族身份的玉佩,却令广州调查此案的探子心生疑惑。鹧鸪之身份并无中朝皇室一说。。。”
【六十五回】千机卷宗疑盗取
“因而今日,父皇将廷尉窦大人唤入宫中之意,不仅仅是因淮阴侯之事,更是因为此中朝皇室中人身死广州一案。”宁无衡向江呈轶说明此事。
少年的眼眸清澈明亮,此刻藏满了深深的担忧。
江呈轶沉默的望着他,不一会儿,便神情严肃道:“殿下今日。。。是与窦大人一同前往的议政殿。陛下可有命您将此事告之于我?”
少年微微滞愣,答道:“父皇命窦大人私下调查此案,莫要走漏风声,更不允我将此事告之老师您。”
江呈轶问:“即使如此。。。殿下又为何要告诉臣呢?”
少年见状,并未曾多想,直言而语道:“老师对于学生而言。。。乃为政事、人事的指引者。此事,学生难解,自是想要询问老师。”
江呈轶叹道:“殿下。。。臣曾向你提过多次。不论您身处何位,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不可无。中朝皇室中人死于西境一案,事关重大。陛下命窦大人私下调查,便是为了防止有人趁着案情未曾水落石出前,扰乱大魏内政,引两国争端战火。
陛下之所以命廷尉窦大人调查此案,是因位窦大人不仅为身正直,且不参与任何党争,与朝中诸位士族元老皆无交集,又心怀天下,心系民生,绝不会不顾两国百姓而走漏此案风声。而今,您却不顾陛下之嘱托将此事透露于臣,便是过于大意了。”
少年不懂,双目紧紧追随着江呈轶,疑问道:“老师说的这些,学生并非不明。只是,老师自入朝以来,对父皇忠心耿耿,对大魏鞠躬尽瘁,对学生更是亲身教导指引。学生认为,此等关乎两国的大事不该隐瞒老师,这才。。。将老师带到此处说明。”
江呈轶背着手,神色平静,一字一句认真道:“殿下,臣知殿下信任于臣。然则,不论殿下信或不信臣,关乎国朝的机密之事,在未曾调查清楚前,都不宜同任何人言说。殿下怎知臣不会在无意中同旁人提及此事呢?”
少年却立即坚定的摇了摇头道:“老师并非这样的人。。。”
江呈轶口吻颇为无奈道:“臣心向殿下,自然不会将此事外漏,然则臣却不可能陪着殿下一生。殿下乃是天选之人,身为储君当有谋虑,切不可过于轻信于旁人。日后,臣若是不在殿下身边,殿下走得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若有诸如今日关乎国朝之安的要案秘案,未曾查清前,为了黎明百姓,更要将这些秘密埋入心中,烂在肚中,不得与旁人提及分毫。”
少年闭口不言,俊秀稚嫩的脸颊慢慢爬上了一层薄薄的红云,似是羞愧。
半晌后他郑重的点点头道:“老师所言甚是,学生受教了。”
江呈轶心急启程前往临贺一事,更想归府询问千机处有关于广州西境的诸类事宜。
他朝太子鞠躬行了臣礼便欲告退。这少年却执意将他送出了宫门,方得返后宫向皇后请安。
薛青在他入殿与魏帝、太子、窦月阑商议要事时,便已跟随小黄门阿生退出了南宫,守在上苑门内等着他出来。
眼见他行色匆匆自宫内踏着步伐疾疾而来,薛青立刻迎上去道:“公子。”
江呈轶看了他一眼,神色并不好,言语间也急了些:“薛青,这几月。。。千机处的卷宗你确实都整理好与我看了么?”
薛青一愣道:“自去年十月起,千机处的密报皆由属下一力整理,仔细核查,凡重大事件皆有记载,却无遗漏,都一一呈至了公子面前。”
江呈轶入了牛车,掀着帘子,望了望周围,确认四下无人后,挑眉道:“你确定?那。。。广州西境出现一具中朝皇室之人的尸体是怎么一回事?”
薛青怔住,神色逐渐变得古怪,五官挤在了一起,疑惑道:“属下确信千机处并未记载此事。。。”
江呈轶见他面露疑惑不解的神情,又听其肯定的语气,便奇怪道:“若广州出现一具佩戴着中朝皇室玉饰的尸体。。。千机处必然会载入卷宗,怎会没有记载呢?”
薛青却毫不犹豫道:“。。。若卷宗之中当真记载了此事,属下绝不会忽略,定然第一时间报于公子您。”
江呈轶觉察出此中古怪,沉吟片刻后道:“驾车,去一趟太医府院。”
薛青虽不解他意,手中拉着牛车的缰绳却轻轻一拽,斥着牛朝西边的太医府院赶去。
“公子难道怀疑千机处的案卷被秦冶做了什么手脚不成?”薛青问道,紧接着质疑道:“公子。。。秦冶自入宫后,很少归江府,更不见他换装前往思音坊。。。他并没有机会接触千机处的案卷。。。您。。。”
“今日我听太子言说此事,便觉得奇怪。瞧着陛下的样子,像是近日才得知此事。然则广州西境路行艰难,这几月又接连应临贺之战、乌浒内乱、宋宗一案而动荡不安。陛下派去广州的密探既要封锁消息,又要将此事的详报送至京城,想来是废了一番功夫才将消息呈至陛发现了。这样算来。。。兴许正是年前那段时间。恰好那时秦冶还在京城。”
江呈轶大概推测了一番,又继续道:“秦冶虽少归江府,又不曾前往思音坊,但你别忘了。来往思音坊与江府,递送千机处卷宗消息的黎鹰却同他关系甚好。两人时常私下约见。若秦冶有心从中抽走记载着广州西境的卷宗不让我知晓。。。亦极有可能。”
薛青却不信道:“公子。。。秦冶虽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但他在行事前还是犹豫了,且腊八爆炸一案查到最后,真正元凶也并非是他。。。您又何必抽调卷宗一事怀疑到他的身上?”
他以为江呈轶是因为腊八爆炸一案,在心底对秦冶存了偏见,因而现在才会认为是秦冶从中做了手脚,才会导致广州西境的大案未曾报上来。
江呈轶叹:“我并非有意怀疑于他。只是因时机凑巧,不得不去确认一下。我也不愿怀疑他。”
薛青沉了声,拽着缰绳默默不语。
江呈轶面上露出了些失落的神色,遂放下了车帘,钻到了车厢之中。
很快,牛车便来到了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