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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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稍用了些力,那面紧紧靠着墙壁的梨木雕花的置物架便从中间分成两半,后头的瓦墙上也显出了一条缝隙朝右侧缓缓打开。
厢房之中正有着一处密室,存放着千机处在此处备录的另一份卷宗。
放眼望去,密室之中放着长达几米的书架,占满了整个屋子。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匣子与卷轴装。
薛青同房四叔闫姬一起在密室中找寻起来。
江呈轶在外头等着,心中的焦急虽未曾现在脸上。但沐云了解他,知晓他此刻擦拳磨掌的想要知晓真相。于是伸出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安抚道:“莫急。。。今日我陪你一起找。”
他朝沐云望去一眼,压制着心口莫名而来的紧张,深呼一口气道:“好。”
要说他因何心急,除了想要查清当年事的真相,更想从此线索中找出能够证明付博命恒业公子引爆邓府私牢的证据。他有私心,想要护住秦冶,虽知此事若没有秦冶操控,便不会酿成如此大祸,但他还是想要证明,证明秦冶并非私牢爆炸的最终祸首。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薛青、房四叔与闫姬便一人抱着一叠卷宗从暗室中走了出来。
三人出了密室,暗含机关的砖墙与梨木架便缓缓合上。
“公子。。。永初一年的卷宗实在是太多了。。。您确定要一一阅览?”薛青瞧着案几上堆放成山的卷籍,愁眉不展道。
江呈轶硬着头皮道:“就算再多,今日。。。我们也需从中找出些线索。不仅仅是永初一年的卷宗,便是永宁三年末的卷籍,也许再细细查阅一遍。”
房四叔神色沉郁,盯着这些卷籍问道:“公子要寻些什么?”
“永初一年,乃是窦寻恩出生之时。户籍记载上所述,窦寻恩生于九月,既是如此,便以九月为线,仔细查阅当年窦氏及其子弟门生有何异常奇怪之处。”江呈轶简单嘱咐了几句。
房四叔这才点了点头,拿起堆放于案几上的一册卷籍,查阅起来。
五人围在一起,从傍晚阅览,点灯熬读,至夜色深阙之时,还未停下。
几百册的卷籍将他们瞧得双目生涩难忍,腰酸背疼。
四叔手下小厮照着薛青的吩咐,做了些席面小食送了过来。
几人用了些小食,便又继续翻阅起来。
不一会儿,一直沉默不语的闫姬便从她拿着的那册案卷中寻到了异常之处。
“永初一年九月初五。。。窦寻恩出生之时,怎得恰好是左冯翊公窦玦之妹窦悦在外遇刺身亡的日子?”她一人喃喃自语,被江呈轶听了进去。
【三十七回】窦悦之子窦岑生
他抬起头朝闫姬望去,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闫姬怔了一怔,向他道:“主公你看。。。千机处虽然只是将窦悦遇刺身亡的案子一笔带过。可窦悦逝世的日子恰好是窦寻恩出生的日子。这难道是什么巧合吗?”
江呈轶从她手中接过那卷记录着窦寻恩出生年月日的卷宗,与另一册记录着窦悦遇害之日的案卷,亦觉得奇怪。
怎会这样巧合?窦寻恩出生,窦玦便向外广而告之,其妹窦悦在外遇刺身亡?
紧接着,他便从永初一年一月的卷宗中,查到了疑点。
千机处记载,窦玦曾在左冯翊各处药铺购入大量的黄芪、白术、胶、芍、归身等养身止血的安胎的药材。千机处将此事记下的缘由,正是因为当时左冯翊的药堂医馆的安胎药被人一购而空,缺了货,这才向水阁棠叶台购入了另一批安胎药材。由于量大,千机处察觉异样,这才前往调查,并将此事的调查结果记录了下来。
当时,窦玦的夫人虽也有孕在身,但却也用不了这么多的安胎药。
若是。。。窦府还有另一人有身孕,便另说了。
他继续翻阅着其他月份的卷籍,又从永初一年三月的卷宗中读到了一则奇怪的记录。
案卷不知为何录入一句:三月中旬,窦氏悦女,现身城中,左冯翊公作陪,游于街中,面带薄纱,避人而行。
江呈轶觉着奇怪,再往后翻阅几面绢帛,才见其上所记一事:左冯翊公的车驾出行,往郊外佛寺祭拜,路遇匪徒袭击,其妹受惊,欲下车奔逃,冯翊公窦玦护左右,避至城中,方得救。
此事本无可细究之处,但窦玦同窦悦前往的佛寺却引起了江呈轶的注意。白纺寺是长安一座极有名气的佛寺,其香火之旺,是当时大魏各地建起的佛寺所不能比拟的。
白纺寺之所以有名,便因此地求愿十分灵验,广受百姓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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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至此处求愿的,几乎皆是求子的妇人们。
当地曾有传闻,只说白纺寺中有一座功德极高的观音,手中抱有净瓶,瓶中一滴水洒出便能使得前来求愿的妇人如愿产子。若是有孕的妇人前去供拜,便能求得平安顺产,无灾无难。
当时的窦玦不陪同自己有孕的夫人前往,而是陪着其妹往白纺寺供拜,便足以令人起疑。
联想着前面种种蛛丝马迹,江呈轶即刻想到一种可能,心中惊起一层酥麻,只觉脑门爬上了一层寒意,当时的窦悦与窦玦的夫人一样,怀有身孕。
难道,窦寻恩当真并非窦玦所生,而是。。。其妹窦悦所生?
可这只是他的一种猜测,并无任何证据。
江呈轶心惊之余,继续在其他案卷中寻找线索。
左冯翊公窦玦之妹窦悦,终生未嫁,深居府中,从未踏出深闺,至死不过二十芳华。应理而言,她不可能同旁人产子。怎会突然有孕?江呈轶阅览了众多卷宗,并未曾发现有任何人前往窦家提亲。
窦氏深闺千金,最识礼数,也最重身家清白,又怎会做出这样不顾家族脸面的出格之事?
江呈轶闭上眼,整理着脑中凌乱的思绪,片刻后,深呼一口气,再继续查阅下去。
若窦寻恩当真是窦悦所生,那么他需查阅卷宗的也不仅仅限于永初一年了。
他心中有着一种强烈的预感,觉察此事或许与当年常猛军一案也有着某种关联。
江呈轶从席座上缓缓站起,揉了揉因跪坐而酸麻隐痛的双腿,强撑着身子朝云母屏风后行去。
沐云见他悄悄起身离去,便急忙跟了上去。
薛青与房四叔、闫姬继续阅览着永初一年的卷宗。
江呈轶扭转了密室的机关,一瘸一拐的进入其中。
沐云三两步追上,扶着他。夫妻二人一道走向暗室中摆放的梨木书架。
“阿轶,你还要寻什么?”沐云见他径直朝暗室最里面行去,便好奇的问道。
“我想寻一寻章和年间,关于窦氏的记载。”江呈轶撑着腰背,死撑着精神答道。
沐云瞧见他愈发青白的脸色,黛眉轻轻蹙起,轻声道:“章和年间的卷宗。。。这里也只有三四年的记载。大部分皆在会稽水楼中收录着。。。你若要查,待今日归去休憩好了,命薛青往会稽水楼飞鸽传信,令守在那里的薛必将其余卷宗运送过来,再一起查看?”
江呈轶却摇摇头道:“倒是不必这样麻烦。我只需阅览章和六年以后的卷宗便可?”
沐云不解道:“你方才。。。究竟查到了什么?为何此刻要查阅章和年间的卷籍?”
江呈轶答道:“阿依,你的猜测或许是对的。窦寻恩并非窦玦亲子,而是其妹窦悦之子。”
“窦悦?长安第一才女窦悦?”沐云惊诧道,“可窦悦终生未嫁。。。逝世时不过年芳二十,怎会育有一子?”
“你所疑惑的正是我心中奇怪的地方。因而,我需查一查窦悦十五岁笄礼后,可曾随着其兄长去过什么地方,或者随其母亲窦太君前往过何处,遇见过什么人。我总有一种预感,若是将窦寻恩身世之谜解开,或许当年常猛军一案的真相也能浮出水面。”江呈轶向她解释道。
沐云不作声了。她晓得江呈轶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若不查出点什么,便强拉着他归府,只怕也会令他坐卧不安。
两人在偌大的密室之中寻找着章和六年至八年的所有卷宗。
千机处于此处备录的案卷皆有标明年月日的吊标,找起来并非那样复杂。
江呈轶将这些卷籍通通拿出来后,便干脆盘腿坐于暗室的书架之间,埋头阅览起来。
沐云也大大咧咧坐于他的对面,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继续帮他查阅起来。
章和七年,当时还是太子的明帝宁庄曾奉父亲章帝之命前往长安调查司州官吏贪污一案。
恰逢左冯翊公携母亲窦太君以及妹妹窦悦前往长安老宅居住。
卷宗中记载的巧合,不论是在时间上,还是在地点上,都令江呈轶觉得如坐针毡,明明真相呼之欲出,可卷宗中稀稀落落记载的痕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令他摸不清事情的脉络关系。
终于,他在一册卷宗中查到了实证之录。
章和七年夏,窦悦随窦太君前往长安禁宫拜访太子宁庄。此后,太子宁庄还曾往窦府老宅回访窦太君。
江呈轶逐渐确定了心中猜测。
难怪,当年明帝那般宠信于窦寻恩;难怪,即便窦玦并非监察百官,掌管东府司的最佳人选,明帝却还是力排众异命他任职东府司主司一职。
可江呈轶也因此猜测而觉头皮发麻。
若确有其事,那么当年宁铮之所以会联合邓氏、付氏以及窦氏一起击杀窦寻恩的内幕便有关于皇室斗争了。记录于千机处卷宗中的寥寥线索,也让江呈轶更加确定,窦寻恩的身世之谜同当年常猛军血案也脱不了干系。
当年被吵架灭门的卢氏、越氏、慕容氏以及吕氏四门,皆是明帝时期同窦寻恩交好的士族。
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巧合,只不过众多因果重合在了一起罢了。
沐云见江呈轶陷入思考,眉头却渐渐展开,便知他定是推断出了什么结论,于是放下手中卷籍,从地上堆积成山的案卷旁绕了过去,凑在江呈轶身边问道:“你推测出了什么?”
江呈轶回了神,见沐云挨在自己身边,便将心中猜测同她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这猜测令沐云心悸惊异。
就在江呈轶同沐云在思音坊逐渐掀开了遮掩着真相的幕布一角时,邓氏宅邸的氛围也因得到秦冶于会稽失去踪迹的消息后而变得阴气沉沉。
林木命人将秦冶的消息送至邓府上时,天已大亮。
邓元坐于堂下,面色青白,隐隐带着愤怒,咬牙切齿道:“好一个东府司主司!竟设了这么大的局,等着我往里头跳!他当我是什么?!祖父!孙儿定然查清真相,向陛下告发江呈轶与秦冶!”
邓国忠跽坐在上座,闭目养神,听着邓元骂骂咧咧,便忍不住皱住眉头道:“恐怕,如今我们即使有证据能证明你府上爆炸一案与秦冶有关,同江呈轶脱不了干系,也无法毫无顾忌的向陛下告发他主仆二人了。此局,早已成了僵局。自我着急将你救出,推汪鹤前往东府司投案自首,便已深陷其中。汪鹤已定罪,春后即刻腰斩。若此时,你我二人再告之陛下,腊八爆炸一案乃为秦冶所为。。。只会令陛下对邓氏一族更加疑心。”
“可。。。祖父,难道就您就忍心让孙儿这般眼睁睁瞧着陷害孙儿的人逃脱罪责?令他这般欺辱孙儿吗?”邓元难忍心中怒火,一想起前些日子在东府司诏狱中受得那些屈辱,他便恨不得冲入东府司,将江呈轶与秦冶碎尸万段。
邓国忠恼火起来,双眸朝邓元飞去一记凌厉寒光,冷着声道:“你近日是怎么了?做事如此鲁莽不知所以?越来越不如当年刚入仕途时那般,心有定数,沉稳行事了!
【三十八回】并地案东窗事发
“若非你太过信任秦冶,邓氏一族也不至于被江梦直那样的卑贱庶民摆了一道。如今,陛下已然对邓氏起了疑心,认为我二人同淮王宁铮有着什么勾连,才会急着将施安囚禁于私府地牢之中。
施安中毒身亡一事,仍是无解。。。虽有汪鹤出来顶罪,可他终究也是从邓府出去的。陛下自是不信此事同邓氏一族毫无干系。这样的重要关头,你若在这般只会叫嚣愤怒。依我看,年节过后,你也不必再任尚书左丞一职了。正好,你那私府也炸了个干净,你便搬回府居住。我也好管管你!”
邓元乃是邓陵之子,而邓陵又是邓氏一族中最为出色的子弟,颇受圣宠。因其父亲的斐然才文,邓国忠对于这个孙子,也极其的溺爱。邓元酷爱园林,成人礼后便想从府宅之中搬出去另立府邸,重新购置宅院以供居住。这本是很没有规矩,且有些出格的行为。但因邓国忠偏宠,便允他分府别住。如今邓元私府宅邸因爆炸一案成了废墟。邓国忠自然勒令其归府居住,不允他再购置私宅,出府别住。
邓国忠认为,如今之所以会闹出爆炸案这样的塌天大祸,便是因他从前太过放纵邓元,才导致其心骄气傲,做事不计后果,且轻易相信旁人,致使祸难的发生。
邓元受训后,消了一大半的火气,老老实实坐在堂前再不敢说些什么。
邓国忠细想着汪鹤入东府司投案自首后,街上闹出的民乱,越发觉得这背后不止江呈轶一个人在操控。
他当时确实是在街巷中传出了风声,令不知情的民众认定汪鹤是罪魁祸首,并欲利用此事逼江呈轶将邓元从东府司释放,却未曾聊到,这风声便如乘着风的火星,一下子点燃了京城的民舆民论,只是除夕前一日,长街小巷挤满了议论此事的百姓。
邓国忠十分确定,他只是命人将汪鹤投案自首,东府司迟迟未曾结案上报的消息在茶楼酒肆、东西市集上传扬了一圈,根本不曾去寻因腊八爆炸一案被牵连的那些受害者亲属。他晓得这些直接受到爆炸危害的民众若收到罪魁投案的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前往东府司大闹,若火候掌握的不好,便容易出现似长街爆发民乱般的后果。
他只是想利用满城流传的谣言逼迫东府司尽快下决断,递送奏疏,请求陛下定夺,将邓元从东府司牢中救出,却未料到,只是一夜的功夫,此事便闹得满城风雨。
定是有人在背后添油加醋,令此传言更为迅速的传遍了整座洛城。
消息传播的如此之快,不仅仅令窦月阑、常玉以及景汀觉得爆炸一案定然同他邓氏一族脱不了干系,连陛下亦是这样认为。
除夕之夜,他进宫拜贺,天子还曾刻意打探询问,认为是他欲救邓元出东府司,才着急推出汪鹤顶罪。天子就差直接质问于他:若心中无愧,为何要行这般掩耳盗铃之事?
邓国忠已从此事中察觉,有人想借着腊八爆炸一案令他邓氏一族与天子生出嫌隙,以此离间君臣关系。
且此事绝非江呈轶一人设局,他背后定还有其他人操控。
正当邓国忠细想此事时,任太尉辞曹吏一职的宁柏开顶着冬日骄阳,匆匆驾着马朝邓府赶来。
宁柏开下了马便急匆匆往邓家大宅里冲,门房拦得措不及防,慌张失措道:“宁大人?何事这样着急?”
宁柏开是个粉面白净的小生。此刻梳着高冠,穿着官服,配着绶带,蹬着官靴,那套宽大的玄黑官服套在他身上总有一种不搭调的样子,瘦小的身子被摆裙的肥大与宽袖完完全全遮住。
此刻他眉峰紧紧堆住,神色焦灼,嘴里急急含着:“我需见太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