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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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呈佳吃得少,眼下已端了茶漱了口,跽坐在一旁盯着他一脸慈爱的笑道:“你若喜欢吃。。。日后还让千珊做一些。。。”
窦月珊猛地一阵点头,欢喜道:“那是再好不过了。。。只是要劳累嫂嫂与千珊姑娘才是了。。。”
他吃得狼吞虎咽,没有一点吃相,窦太君站在一旁指指点点的嫌弃道:“你瞧瞧你。。。像什么样子?宴席上,尽让你嫂嫂和兄长看笑话?”
窦月珊口齿不清的说道:“太祖母。。。嫂嫂有孕,还费尽心思为我们烹制佳肴。。。我若不吃的香一些,怎么对得起她嘛。。。只可惜我吃不到嫂嫂亲手做得菜肴。。。。实在有些可惜。千珊姑娘有了嫂嫂的烹制秘诀的传授。。。便能做出做出如此佳肴,若是嫂嫂亲自下厨,定然是人间绝味。。。”
他没限度的夸赞着。
宁南忧正品着茶,只是品着品着,脸色便耷拉了下来,冷冷的冲着窦月珊说道:“这么美味的佳肴。。。竟还堵不住你的嘴?”
窦月珊埋头吃着碗中堆成山的素膳,猛然觉得脑门上起了一层凉意,登时有些心虚起来。此时有些后悔,方才自己为何要故意逗弄这个醋王?
他叼着一片清瓜凉果呵呵干笑了几声,不啃声了。
曹夫人听着宁南忧对窦月珊说的话,有些生气,正欲呵斥,却被窦太君不动神色的止住了。
江呈佳将两位长辈的小动作都看在眼中,心里也隐隐猜测起来。
窦太君。。。似乎十分疼爱宁南忧。近乎溺爱的关怀,甚至让她觉得窦太君才是君侯真正的太祖母。
淮王府中,几乎没有任何人疼惜关心过宁南忧。
曹夫人心底虽爱这个儿子,但有时却会因癫狂病发作,而故意疏远宁南忧。
可窦太君却毫无理由,紧紧是因为与曹夫人的交情,爱屋及乌,极其疼爱宁南忧。
江呈佳左右打量着,低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宁南忧无意间瞧见,便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打量什么呢?”
她暂且收了心中的想法,悄悄靠在他耳边问道:“二郎。。。我有些好奇。。。母亲是怎么同窦太君相识的?”
宁南忧有些诧异道:“怎么忽然问这个?”
江呈佳娇声道:“我想知道嘛。。。”
青年略点点头道:“回去同你说。”
她乖巧地点点头。
午膳后。宁南忧陪着她归了院子午休。
入了屋子,他亲自端了炭盆到屋里,又为她灌了一个手炉,塞到她怀中,正打算哄她入睡,却见这个小娘子比平常还要黏人一些,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不依不饶道:“你说过的。。。。回来便同我说母亲和窦太君怎么相识的。。。”
宁南忧挑挑眉,一双手牢牢将她托住,生怕她不小心从榻上滚下去。
“你今日。。。怎得追着我问这些?”他有些不解,抵着她的额头,柔声问道。
江呈佳撅着小嘴,有些不乐意道:“你若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吧。。。”
他拗不过她,无奈的笑了笑道:“好好好,我说!”
“母亲与窦太君算是往年之教。他们二人相识一事,我也是从季叔那里听到的。据说,元初八年,母亲才从陇西出城云游时。。。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左冯翊。途径此地时,无意间救了一名窦氏门生,便被窦太君当作救命恩人请入了府中。。。这才与她相识。没想到两人年纪虽然差了很多,却一见如故,成了忘年之交。”
江呈佳听着,只觉得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宁南忧见她时时刻刻发愁的小脸,心底的疑问更强烈了一些,他捉住江呈佳的一双纤细小手,与她对视道:“阿萝。。。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他目光如炬,严肃的盯着她瞧。
江呈佳皱了皱眉头,心想着曹夫人的往事扑朔迷离,若在她身边这些人口中打探,只怕不能得到有用的消息。于是暂且将这事放下。只是卢夫子的夫人顾氏当年惨死的真相,又牵引着她的一整颗心。此事牵连到烛影,牵连到卢夫子,她亦想要调查清楚。可元初九年,那时她正因体内寒毒而病入膏肓,被千珊关在水楼中休养,对外面之事一无所知。后来还是依靠着千机处的卷宗才知顾夫人惨死于武陵郊外。
她望着宁南忧,心下想着,这些年他一直在调查顾夫人之死,或许对当年究竟发生什么知晓得比她更清楚一些。于是有些迟疑道:“我有一事。。。还想问你。。。”
宁南忧盯着她,英眉紧锁,缓慢低沉道:“你问。”
她停顿了一下,神色同样的肃穆:“二郎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寻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眉宇间蹙出了三条沟壑,不解道:“这些年。。。我的确一直在寻你。”
江呈佳却摇摇头道:“除了我之外。。。你是不是还找过其他人?”
宁南忧面露诧异,盯着她沉默片刻道:“你想说什么?”
她始终有些迟疑,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我听闻,你这些年一直私下找寻着卢夫子唯一亲子——卢世清,是也不是?”
只见青年的神色有些变化,眸中不知是惊异还是怀疑。。。
为免他再次多想,江呈佳反握住了他的手,郑重其事道:“你要找的卢世清。。。我晓得在哪里。。。”
果然,他猛地一颤,双眸充满期盼,直直向他望去,面露犹疑,小心探问道:“你。。。说得可是真的?”
江呈佳点点头道:“我身边有这么一个人,自出生时便佩戴着一块独一无二的玉佩,名唤崔玉,是卢氏一族的传家之物。”
宁南忧听到崔玉二字,那暗沉的眸子登时充满了光亮,他有些急切的问道:“这个人他。。。现在在何处?过得好不好?”
江呈佳急忙安慰道:“你放心,他过得很好。。。他很安全。”
青年似乎抓住了什么希望,压抑着心口的激动与强烈的欢喜,将她的手攥在手心,追问道:“你。。。你与他是相遇的?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江呈佳耐心回答道:“永和一年,我与兄长曾途径巴丘与他相遇。这些年,他走南闯北,算是圆了当年卢夫子心中的游侠梦。过得很是逍遥洒脱。”
烛影不知自己的身世,更不知自己身上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这些年在水阁的护佑下,的确过得很是洒脱自在。
宁南忧微微勾着唇角,低声道:“那便好。。。他过得自在便好。”
江呈佳望着他,顿了一下问道:“二郎想要同他见一面吗?”
没想到,青年立即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如今的时节。。。我与他不宜相见。为了他的安全。。。阿萝,你能否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在哪,更不要对他提及他的真实身份?”
她沉寂下来,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只听见青年喃喃自语道:“我与吕寻所背负的。。。莫要再让他承受。”
充满酸涩的低喃使得江呈佳心头微微一痛。
她将他牢牢抱住,柔声安慰道:“好。你放心。他的真实身份,我会好好守护,不让任何人知晓,包括他自己。”
宁南忧将脑袋倚在她的肩头,多年来一直沉在心头的一块巨石,仿佛在此时陨落,让他轻松了不少。
他答应了卢夫子,一定要将小卢公子寻回来。这么多年,他费尽千辛万苦寻找卢世清的踪迹。。。都没有任何线索,却不曾想到,缘分这般兜兜转转,竟让阿萝寻到了小卢公子。
宁南忧没有丝毫怀疑的信了江呈佳的话。在得知小卢公子过得很好后,沉积在他心头的愧疚与负罪感似乎轻了一些。
江呈佳见他陷入自发的一轮伤怀与激动中,心中的疑问此刻堵在喉中,暂且说不出来了。
【十七回】旧事旧人现杀机
待他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她才继续说道:“我今日同你交代卢小公子的事情,并非仅仅想让你放下多年的心结。”
宁南忧露出疑惑的神情,望向她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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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呈佳定了定,深呼了一口气问道:“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再查当年顾夫人遇害的真相?”
听她突然这样问,宁南忧的眼神微微一滞道:“为何突然问这个?”
江呈佳答道:“半月以前,你答应宋阳,让他单独审问陶舂,关于他父母之死的真相。陶舂告诉他。。。宋阳的父母是因为拼死不肯说出小卢公子如今的藏身之地,才会被宋宗痛下杀手的。。。”
他先是惊诧道:“宋阳父母怎会知晓小卢公子在何处?难道他们?”
江呈佳点点头,肯定着他此时的猜测道:“若是。。。陶舂所说的是真话,那么宋阳的父母一定知晓当年顾夫人在武陵遇害的真相,很有可能是正是宋阳的父母将小卢公子偷偷从当年的匪徒手中救了出来。。。如今才能存活于世。。。”
宁南忧的神色慢慢暗了下来,低眸沉吟道:“顾夫人死的时候,我还未出生。她的事情,我也鲜少听夫子说过。只是我晓得卢夫子很怀念她的亡妻,小卢公子失去踪迹后,卢家找了一年,便放弃了寻找。但卢夫子却没有放弃,他不顾家中族长反对,私下一直不断寻找着小卢公子的下落,并从未放弃寻找害死顾夫人的那帮匪徒强盗。
这是他一生唯一的遗憾,常猛军一案事发后,他曾拜托我舅舅继续寻找当年那帮盗匪,以及小卢公子的下落。后来,舅舅归了陇西,便将他查找到的线索告诉了我。。。这些年来,我也一直不懈调查着当年顾夫人遇害的真相。终于,在建康六年时,我手底下派出去的探子找到了当年出现在新都一带的盗匪踪迹,沿着这条线索一路查到了青州沿海。。在那里,将这一群人抓获。
吕寻曾日夜连审这些人,从他们口中得知。当年顾夫人被掳,并非他们临时起意,而是曾有人花重金雇他们去劫持当时顾夫人返程洛阳的牛车,命他们将顾夫人灭口。。。可这群盗匪却并不知雇佣他们行凶杀害顾夫人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江湖规矩,受雇人与雇主不可相见。这的确是从很早以前就顶下的规矩。吕寻当时用尽了各种办法,也无法从他们嘴中得到其他线索。这才确定,这群盗匪的确不知究竟是何人在幕后买凶 杀人。
后来,吕寻又从那盗匪头子口中得知,他们中间有一个人认为顾夫人怀中不满一岁的婴孩实在无辜,便趁着他们不注意时,抱着不满一岁的小卢公子逃离了盗匪团伙。”
“如此一来。。。这名叛逃的盗匪。。。很有可能便是宋阳的父亲。。。”江呈佳接着他的话道。
宁南忧微微颔首,低着头,用手轻轻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想着此事的线索,忍不住叹道:“只是如今,小卢公子有幸被你寻到。。。当年将他护下来的其中一名盗匪我们也知晓究竟是何人了?可那雇凶杀人的幕后主使,却到如今都没有一点头绪。。。。”
江呈佳眸子一转,脸色渐渐凝重起来道:“二郎,我想着买凶 杀人的雇主。。。我知道是谁了?”
宁南忧朝她望去。起先,他露出疑惑与探究的神色,接着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戾气,沉声向她问道:“是谁?”
只见眼前的小娘子从他腿上爬了下来,拿了被褥抱在怀中,握着双手轻声道:“右扶风付氏。。。司空付博。”
他露出了惊愕的神情,不敢置信道:“你。。。确定是司空付博?”
果然,宁南忧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江呈佳点点头道:“陶舂对宋阳说。。。当时的宋宗是收到了一封付博亲笔写下的书信,才命他去寻宋阳的父母,最后似乎为了灭口,将整个村子血屠了。。。”
宁南忧的思绪有些混乱,冲着她摇了摇头道:“可。。。顾夫人与付博从小相识,他们二人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表兄妹。。。当年,顾夫人在武陵遇害的消息传至洛阳后,付博守在她的灵前整整七日,都不肯离去。。。。怎会是他雇凶杀人?”
他不肯信,可又无法解释为何付博要亲自给宋宗写下一封书信,命他逼问宋阳父母,小卢公子的下落,逼问不成,又将其灭口,甚至屠村。
江呈佳定了定心神,落下眸子,双手附在膝盖上,习惯性的敲击起来,思索再三,她说道:“或许。。。当年,顾夫人无意间知晓了付博乃至整个付氏不为人知的秘密。。。若此秘密被流传出去,付氏一门将遭到灭顶之灾。因此付博不得不对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动手?”
“有这个可能。”宁南忧不断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心下有些烦躁不安。
得知了付博有可能是顾夫人遇害的幕后元凶,宁南忧想起了一桩事。
听他的舅舅曹勇说,当年顾夫人返乡会稽时,有两人跟着卢家的船队也一道去了会稽。这两人便是付博与他的父亲宁铮。
他的确听说,当时船队从庐江渡河时,顾夫人曾与付博有过一番激烈争吵,当时宁铮亦在场。难道说,顾夫人触及了付博与父亲之间的某种利益合作,才会被灭口?
江呈佳见宁南忧陷入了沉思中,便轻声在他耳边唤道:“二郎。。。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将方才自己猜想说了出来。
这话令江呈佳心中生出一种古怪的想法,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直觉,认为当年顾夫人知晓的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与阳嘉二年末,宁铮、邓氏联合百家一同陷害常猛军主将越奇、卢氏、吕氏以及慕容氏四门的原因有着某种联系。
可往事沉如石,她知晓的线索太少,此时也推断不出什么。也引得面前这个青年陷入一轮又一轮的思索之中。
江呈佳出言安慰道:“我会命千机处的探子仔细查一查当年顾夫人与付博以及父亲经过庐江时到底因为什么起了争执,若是有消息。。。便立即告诉你。”
宁南忧微微滞愣,扭过头,瞧着身侧的小娘子勾着唇角,冲着自己温柔的微笑,心头堆积的疑云与沉闷便渐渐散了开来。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和道:“有劳夫人了。。。”
江呈佳笑了一声,倚在他身边,又想起了远在北地的赵拂,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不将赵拂与卢世清有关的事情告诉他。
她扒拉着被絮,不一会儿,便觉困意来袭。自她有孕后,便常常嗜睡,尤其这几日,晚间她无法安眠,白日便更加贪睡。江呈佳裹着被子,在床榻上缓缓躺了下来,见宁南忧依然靠在榻上,沉眸想着什么,便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腰身呢喃道:“二郎。。。莫要想了,该午睡了。”
宁南忧低下头,见她迷迷糊糊闭上眼嘟囔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转而顺着她一齐在榻上躺下,微微侧着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入睡。
等她熟睡过去,宁南忧才小心起身,钻出了纱帐,理了理衣襟与袍子,蹬上靴子出了门。
江呈佳闭着眼,睡得不知天地南北,却还是隐隐听见耳边有吱呀两声开门和关门的声音。但她因多日未有好眠,睡得很沉,没过多久,便被浓浓的困倦之意淹没了意识。
多日来的疲累与困倦,竟然令她一觉睡到了傍晚天色沉沉之时。
江呈佳惊醒时,一看身边,宁南忧早就不知去了那里。
她匆忙掀开纱帐,朝窗外瞧了一眼,见外头天色沉沉,有些迷糊的揉了揉双眼,温吞的从榻上起身,穿上木屐,推开屋门嘟囔了一声。
千珊与小翠正守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