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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大理寺后街的小食肆-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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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阿姥朝阿囡招招手,把糕饼糖果都留在厨房,只拿了一包芝麻糖片给她。
  “好香,致姨又在做什么?”阿囡有些依依不舍。
  “还是蛋饺,不过换了炒熟的馅,你把大字写完,还能少了你的?”钱阿姥把阿囡推进屋里,自己也进去,把天井留给岑开致和江星阔。
  糯米、肉沫、豆干、藕丁、虾籽和松子,谁家的蛋饺也不至于奢侈至此。不过江大人便是有这个口福。
  江星阔此时是假寐,唇边触到什么烫软之物,一股很诱人的焦香味,他张口嚼吃了,蛋皮煎得微脆,嚼之内馅鲜美无匹,且还杂糅着糯米的韧劲。
  岑开致做一个便喂他一个,什么东西最好吃?立在灶边现吃的东西最好吃。江星阔算是明白这番道理了,睁开眼瞧着岑开致。
  这双叫人看了历来只觉心慌畏惧的异眸,此时温情脉脉,只许一人。
  岑开致凑上啄了他一口,轻道:“很乏?”
  昨日是江父的忌日,江星阔早间带了个小厮前去扫墓,想先将道路整理一番,迟些时候再同李氏来拜祭,原本该带岑开致一起去的,不过想了想,还是开年先去明州拜过岑父再说。
  可不曾想去到墓前,却见江风林带着个风水术士模样的人站在他阿爹坟前,江星阔一把止住要上前的小厮,也听听江风林打得什么鬼主意。
  听了一会,才晓得江风林这半年来生意上总是有些阻碍,又听闻李氏手下几桩生意顺风顺水,他便疑心是风水不好。果然找了这术士一看,只说江父的这座坟位置太好,端坐龙首,若是他当初不曾叛出江家,如今还可荫庇江家子孙,眼下这余荫却都叫江星阔这一支受了。
  论起来,以这山间溪水走势来看,江家的坟庄确在下游。江星阔不懂风水一说,当初江父的坟是李氏做主立在这的,大约是块风水宝地,江星阔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坟墓也在近旁不到三丈远的地方。
  “那依大师所言,该如何呢?”
  “一么,将此人的香火牌位迁回祠堂,如此江家也就受荫庇了。二么,”那老头捋捋胡子,笑道:“自然是迁出此坟。祥瑞之气便不会凝在此处,可以泽被至江家祖坟了。”


第70章 李氏的宅院
  江风林听得皱眉; 道:“哼,那竖子不好说话,得叫海云同他讲。”
  “你请谁来都无用。”江星阔听得全须全尾,这才出声。
  山风幽幽; 也不知是不是心中有鬼; 江风林和术士像两只受惊的兔子蹦了一跳。
  “你这竖子甚是不孝; 我请你爹牌位回祠堂; 你如此不许; 就不怕世人诟病?!”江风林鲜少与江星阔打交道,只知自家兄长在他跟前也没讨到过好处; 虽说恨他逼黄奔走了死路,但一时间也不敢说出过分难听的话。
  “那我娘百年之后,也可受江家香火供奉吗?”
  冬日的阳光温暖宜人; 江风林被江星阔的影子罩住; 只觉得后脖子被山风鼓吹着; 浑身僵冷。
  “这,这我做不得主; 回去问问阿兄; 也不是不可以商量。”江风林没有把话说死。
  江星阔却冷笑; 道:“不必了; 我阿爹九泉之下有知; 晓得死后我娘的境遇,想来也不会愿意回去。”
  此番是凑巧,江风林根本不记得江父的忌日,因而被他撞破。江星阔想来想去有些不安; 回来就寻了匠人要替自家造一处坟庄; 方便遣人看守父亲和祖父母的坟墓。
  遇上这糟心的事情的确叫人心累; 不过也不至于就累着江星阔了。
  听见岑开致这样问,江星阔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掌心,口不由心的呢喃道:“嗯。”
  “去我屋里认真睡会子。”岑开致估摸着他也吃了个七八分饱,就道。
  江星阔微微笑,歇在躺椅上的姿态像一只慵懒的灰狼,“一起?”
  “想得美。”岑开致凑近他,欣赏他浓密如扇的睫毛,没什么底气的谴责道:“又想白日宣淫。”
  江星阔叹了口气,道:“好生羡慕泉九那厮,该多派些活计给他。”
  岑开致笑道:“你怎么这样小气?”
  江星阔绕动着她的发丝把玩,也真是奇怪,亲昵起来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里,克制自己都要费十二万分的力气,眼下只摸一摸她的头发,倒也心满意足。
  “阿娘已在大理寺附近的为我们购置了一处小宅。成婚之后,平素我们就住在那里,既方便我当值,你也不必抛下食肆了。”
  岑开致不过将自己心中担忧同他提了一嘴,江星阔这么快就给了她一个解决的法子。
  见她微微张着朱唇,惊讶动容的说不上话来,江星阔笑道:“怎么了?”
  “不与你阿娘同住?”
  “逢年过节,加上我休沐的时候,还是要回家中住的。”
  江星阔每隔十日一休沐,本朝节庆之日又多,饶是如此,也是他们小两口独处的时日更多。
  “你阿娘答允?”岑开致有些不可置信。
  江星阔道:“我素日里忙起来也时常七八日不见人,阿娘都惯了。再者说,她说女娘不要一成婚就困在后宅,没个趣,你既舍不下食肆,开着也好,只是不要累着自己。唯有一样……
  江星阔忽然止住话头不说,岑开致有些紧张,忙道:“什么啊?”
  “若是有了身子,食肆可得歇一阵,这不消说,我看阿姥也不会让你再操劳的。等到诞下孩子,平日里咱们忙着,可以养在她膝下,也不妨着我们闲时去游山玩水。”
  江星阔笑着说,就见岑开致双颊渐粉,满目柔情摇晃,想到每每与她耳鬓厮磨,唇舌交缠,亲昵无度之时,她虽大胆却也害羞,叫他心中怜爱之意翻江倒海,更盼着能早与她告慰先祖,通晓天地,礼成之后与她水到渠成的灵肉交融。
  “哪里就说到孩子上头去了。”岑开致羞道。
  想着嘉娘至今未听闻有孕,而施明依似乎也没有喜信传来,孩子大抵也不是那么容易要的。
  岑开致做的生熟两种蛋饺,一应让江星阔带回去些。也是缘分,岑开致的手艺一向很合李氏的口味,不论菜肴小食,但凡出自她手,李氏没有不喜欢的。
  江星阔回到家中,刚将缰绳交给小厮,就听他道:“爷,大爷带着夫人来了。”
  江星阔稍稍打了个愣神,心想江海云真是急不可耐,这就来了,口中问:“来做什么?”
  “送年盘来的吧。”小厮道。
  的确是送年盘的日子,江星阔压下心中不快,快步朝李氏院里走去。
  李氏是个自己很能得趣的性子,院里奇花异草,隆冬时节也有翠绿繁茂之景可赏。
  她又养的好金鱼儿,正屋里琉璃缸子里养着的墨纹凤头鱼拎到市面上,碰上识货的卖主,千百两银子不成问题。
  江星阔情不自禁的想着,他若和岑开致得了孩子,他娘这些玩意花头,孩子定然喜欢得紧。
  脑子里这副孩子满院跑的景象里忽然挤进江海云夫妇俩,江星阔还没肯定这两人的来意,心里就已经更不爽了几分。
  “回来了,你阿兄送年盘来了。”李氏道。
  江星阔点点头,道:“阿兄有心。”便也落座听几人闲谈。
  施明依带了些糕点,推上前请江星阔一尝,说是她自己做的。
  “我刚用过,食不下。”江星阔方才进来钱,递了个食盒与詹阿姥,三人都是瞧见了的。
  施明依笑道:“可是岑姐姐那里吃了些?”
  江星阔替李氏斟茶,不言语,算是默认。
  施明依方才旁敲侧击的打听过李氏对岑开致的意思,连江海云都听出来了,李氏对岑开致没有半分的不满意,既不介意她是个商妇,也不因为她再嫁之身而轻视,对于她告夫和离,竟是满当当的赞许之意。
  施明依面上不显,心道这李氏与岑开致果然是臭味相投,都是自身有大弊端,却偏偏狐媚有术,拘得了男人的心魂。
  年下,李氏早让管事来核了账目,分了红封银子,正得闲。江海云夫妇方来时,她正在房中翻捡自己旧日嫁妆和积攒。
  想着哪些首饰头面,缎子花样同岑开致相称,哪些器皿家具可做他们二人的新房摆设,一应都拿出来掸灰晾晒,避除霉气。若有缺漏,早些寻摸起来,市面上没有合宜的,便要找好木匠现做,且麻烦哩!
  詹阿姥虽说此举早了些,但见李氏眉目含笑,便也随她摆弄。
  听到江海云至,这好些东西一时半刻的也搬不回库房,便都归拢到后边,用一扇长长的折屏挡住了。
  折屏毕竟不是严丝合缝的窗门,耐不住有人存了心的要窥视。


第71章 莲花楼
  施明依自打瞧见里头圆桌上一樽剔透如冰的水晶座花瓶; 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好东西,心上就好似黏上了蛛丝一般,拂又拂不掉,奇痒难耐。
  见江海云给她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差不多该告辞了; 她便笑道:“今日来得不凑巧; 叔母好似忙着呢。那我和海云也就先告辞了。”
  李氏客气道:“不着急; 我只是闲来无事; 理一理库房罢了。”
  “瞧着这天又有要下雪的意思,叔母这时候理库房怕是不合宜吧?”施明依起身行礼; 要告辞了。
  李氏含笑觑了江星阔一眼,道:“不过是我这老婆子闲来无事,旁敲侧击要我儿早娶佳妇过门的把戏。”
  施明依虽有这番猜测; 但亲口听见李氏这样说; 心下酸得冒汁。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好; 不料她前脚刚出了门,后脚李氏便嗤道:“大郎这是哪挑来的女娘; 十足的小家子气; 我最讨厌这样的性子; 装都装不出温柔贤淑; 嘴巴倒是甜; 把你老娘我说得菩萨一般。”
  “阿娘貌美,担得起这句夸奖。”世上也只有李氏和岑开致能听得江星阔一句马屁。
  “我有镜子,要得她来讲。”李氏抿了抿头发,道:“确实会笼络人; 比致娘那个笨拙的会讨人欢心; 我算知道致娘她母何以舍了亲女不要; 补贴这继女去了。”
  “阿致哪里笨了?”江星阔不满的说。
  “隔三差五就送些可口小点来,针脚又不好,还巴巴的做了鞋袜送来给我。”李氏戳了江星阔一指头,道:“她爱做费劲的事,不爱说讨巧的话,可不是个笨的。”
  这是嘴上说坏,心里疼极了。
  李氏又道:“你晓得那施明依明里暗里打听了多少致娘的事,她想听我说丧气话,我偏偏就把致娘捧得高高的,她见不得旁人的日子比她好,我就偏偏怄着她。”
  说着,李氏让人把折屏收起来,指了指满室的宝贝,冷笑时的语调与江星阔别无二致。
  “什么玩意!又不是我儿媳,也敢来打听这些东西,就叫你看得见,连毛都摸不着!”
  “阿娘何必与她置气。”江星阔见她越说越生气,拔高了声音,脸色也冷了几分,忙道。
  “你且瞧着吧,我算叫她盯上了,日后有得勤快来呢。”李氏说着,也觉得没必要为个施明依而生气,就道:“明不是要跟致娘去瞧变戏法的吗?我买了身衣裳给致娘,准保衬她,你带去给她,好好玩啊。”
  李氏买的衣裙浑然雪白,用银色绣了看不出花纹,只在夜晚灯光下隐隐闪动,同江星阔的玄色衣裳纹路一样,人与衣裳一般,都是一对。
  这衣裳虽好,却不是人人好穿的,譬如李氏自己穿就不大好,她肤白,却是冷冷的瓷白,若穿上这衣裳,更是衬得毫无血色。岑开致则不一样,她的肌肤如牛乳润白,粉嫩娇妍,压得住这一体的雪白。
  这一趟虽是扶老携幼的,但阿囡、钱阿姥与公孙三娘、杨松和杨母一间房,岑开致和江星阔仍能落得一个独处。
  进门脱去斗篷,岑开致便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中,忍不住笑道:“你心里总有这些盘算。”
  外头还未演上,卷帘落着,雅间里两盏油灯燃着,一点光亮。李氏备的衣裳虽是冬衣,因配了一件严实的狐毛斗篷,所以质料薄透。炭火燃足,半点不冷,果然是为娘的心意。
  肉贴一处,温度渐渐融成一体,等到好戏开锣,岑开致已成了一副眼眸湿润,红唇微张的喘着气的情动模样。
  见江星阔眸中浓绿翻涌,暗自忍耐,岑开致倚在他怀中嗔道:“何以自作自受。”
  “莫动,乖些。”江星阔平了平气,揽紧了她。
  岑开致拽开卷帘,就见台上一华冠顶头的美娘手持半丈长小臂粗壮的线香正在虚空中写字,奇的是那线香所成之字竟然凝而不散,直到‘好戏登场’四字写定,这才袅袅淡去。
  台下爆发出一阵叫好之声,岑开致也连忙鼓掌。
  江星阔的身体好似她最舒服的一张躺椅,岑开致蹭了蹭他的胸膛,道:“临安果然不同,虽是一样的戏法,演起来却更精妙。明州只一根普通粗细的线香,燃出的烟气还得用筷子勾引才成字。”
  “莲花楼的戏台这样大,把戏自然也要大。”
  江星阔心思不在戏法上,那目光岑开致没发觉,他本就敏锐,登时就捉到了。
  对面雅间内,嘉娘大为尴尬,低下头去,倒是荆方落落大方,对江星阔一笑。
  台上一道璀璨的火线燃过,吊着小童的绳索燃尽,可他竟未堕下,而是怡然自得的在半空中闲庭信步,从一楼戏台前的观众脑袋上方走过。
  二楼雅间的位次瞧着就更奇异了,那小童真真是悬空的,上无吊索,下无垫脚。
  岑开致起初看得惊异,不住的问:“这是如何做到的?”
  “灯暗了。”江星阔微微一点拨,岑开致恍然大悟。
  火线烧过之后那一瞬间,莲花楼内的灯暗了好些,只是众人被小童悬空之术震慑,没有觉察到。
  “有金铜炼化之索吊着,不过色泽黯淡,看不出,若用刀面折了光出来,可以照出来。”
  岑开致忙道:“不好戳破的,人家吃饭的手艺。”
  好些戏□□番登场,有武生刀剑相搏,当胸一剑,刺了个洞穿,转眼间连个血点都没见,又一时头身分离,看得人惊心动魄,目不暇接。
  热场的鼓点敲在人心上,心脏跟着扑通扑通跳,岑开致抚着心口,还担忧钱阿姥是否吃得住这个。
  终于,台上转场一歇,莲花楼的小厮送上了一份点心。白玉豆腐一般的杏仁羹,小厮不知怎么个动作,忽得使盘正中绽出一朵莲花来。莲花楼之名,大半倚着这道名点了。
  那莲花乍然绽开时,江星阔见岑开致一双水杏眼睁得似猫儿逮鼠,等着小厮一走,就迫不及待的一尝。半羹半冻,能嘬滑入口,杏仁细腻乳香浓烈,底下铺了柚粒和枣片,清美好味。
  “我瞧瞧他这盘底的机关怎么做的。”岑开致喂过来一勺滑冻,江星阔张口吃了。
  她说着又觉不对劲,道:“莲花楼不会留着机关在这供人研究,定是掀盖时就被带走了。”
  江星阔一勾她的鼻尖,笑道:“阿致聪慧。”


第72章 糖榧饼和捡尸三人组
  二楼雅间对雅间; 并不是一览无遗,不过江星阔刮岑开致鼻尖这个动作嘉娘看得分明。
  “看得久了,倒也觉得两人登对。”嘉娘说,语气中有她自己都未曾觉察的黯淡。
  荆方笑道:“是般配。江大人英武; 岑娘子娇美。”
  嘉娘亦见钱阿姥几人在旁边雅间里看得瞠目结舌; 道:“江星阔倒大方; 开个雅间十两银子; 平白请这么多闲人来看。”
  “开了雅间; 一人也好十人也好,除开茶水费都是十两; 还不如多请几人合算。”荆方道。
  十两银子,若不是江星阔请客顺带,谁舍得?茶水糕点也一应记江星阔的账; 杨松有些放不开吃喝; 寻了个借口出门解手。
  小厮见他衣着朴素; 以为是寻常客人误入雅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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