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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在地铁上和高中同学撞衫后-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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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因为两家离得远,舒美如每年年底,都会到自己弟弟家住几天探探亲,这是从舒杳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有的习惯,一直持续有十多年了。
  所以收到舒美如这消息,她并不惊讶。
  然而天气并不给面子。
  之后的几天,辅川的气温降至新低,每天起床,地上都落着一层薄薄的霜。
  空气里带着草木枯朽的味道,路上的人无不拢着外套,迎接扑面的寒风。
  舒美如就是在这种糟糕的天气里,又一次来到辅川,也是第一次,造访了舒杳的工作室。
  舒杳开门的时候满脸惊讶:“妈?不是说明天到吗?”
  “本来是要买火车票的,阿野说时间太长,就劝我坐飞机。”舒美如笑笑,“我就改了今天的飞机票直接过来了。”
  “我劝你那么多次,你也没听过,他一说你倒是听了。”
  “阿野毕竟不是亲儿子,面子我怎么也不好回绝嘛。”
  舒杳把她的行李袋放在沙发上,关上门,给她倒了杯热水:“那你怎么都不和我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
  “我不用你接。”舒美如捂着水杯,环顾整间工作室,“这大半年被曼青拉着出去了旅游了好多次,我现在坐飞机坐高铁都熟得很。”
  确实,舒杳想,这大半年来,不仅是她有所改变,母亲的改变,也出乎她的意料。
  以前舒美如的世界,以舒杳为中心,她没有自己的生活,仿佛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女儿,这已经成为一种近乎偏执的习惯,累了自己,也束缚了别人。
  而现在,她从那个自己习以为常的世界里出来,找寻到属于自己的生活乐趣,整个人也显得洒脱不少。
  舒杳一方面欣慰,一方面也由衷地感谢沉家。
  至于这次她为什么没直接去舅舅家,而是先来了工作室,舒杳其实很清楚,大概率是看到了网上的那些事情。
  舒杳温声道:“妈,网上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不用担心我。”
  “我知道,我这次来,其实是还想和你说一件事。”舒美如搓搓手,眉头紧皱,“你爸是不是来找过你了?”
  “嗯。”
  舒美如面容严肃地叮嘱:“他要是找你要钱,千万别给,我听说他现在在躲债。”
  “躲债?他没有在承包工程?”
  “什么承包工程,他自己赌博喝酒,欠了好些债,老婆跑了,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才刚上初中就偷东西、欺负同学,听说现在在那什么专门学校。”舒美如叹了口气,“你舅舅也是,什么都不问,听他说想去看看你,以为他终究还是挂念女儿,就把地址告诉了他。”
  “我不会给他钱的。”舒杳笑了笑,“那你在这儿待几天?”
  “也就待三四天吧,超市关门,旁边厂里的工人都不方便,之前为了照顾你舅舅家的二宝,关了好一阵,回去被那些工人抱怨了好几天。”
  “行,这几天正好我没什么事儿,可以陪你逛逛。”
  舒美如双手捧着杯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想……要不去黎水看看?”
  舒杳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想看的,或许并不是黎水,而是隐园,或者说,是那个,她住了大半年、承载了她梦想的地方。
  可惜年底,沉野公司忙得焦头烂额,俩人的空闲时间,基本凑不到一起。
  舒杳不希望他再分神,就自己带着舒美如去了黎水,准备在那儿玩个两天。
  她们去了当地的特产店,想着吃的携带起来麻烦,舒美如最终买了五条刺绣手帕和两个木雕摆件。
  拎着袋子出了店铺,正往隐园走,舒杳的手机响了。
  是负责展览馆墙面装修的包工队长。
  以为是装修有什么问题,舒杳赶紧按下接听。
  那头,大哥乐呵呵道:“舒老板,你爸来了,让我打个电话和你说一声呢。”
  舒杳停住脚步,心一沉:“别让他进门,我们马上回去。”
  “啊?”大哥尴尬道,“他已经进来了啊,跟我们聊着呢。”
  舒杳暗叹不妙,本来想自己回去,但舒美如刚才已经听到了俩人对话,坚持要和她一起。
  舒杳也没有办法。
  幸好古镇不大,没几分钟俩人就进了门。
  包工队长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舒老板,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做错事儿了?”
  “没事儿。”
  是她没有提前和他们说,工人们才会把罗建辉当成“老板爸爸”以礼相待。
  罗建辉还是上次那一身打扮,大金链子皮夹克,架着腿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热茶,颇为惬意。
  见俩人进来,也不意外,笑笑道:“美如,你也在啊?还真是巧了。”
  舒美如冷着脸,问:“你来干嘛?”
  “你这话说的,你可以来看女儿,我不可以?”
  “罗建辉。”舒美如顿时来了气,“这么些年来,你什么时候来看过?现在欠了债,倒是想起女儿来了?”
  罗建辉大概没想到欠债的事情已经被舒美如知道,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淡定的样子。
  他冷笑一声,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不瞒着,好歹养了她十几年,作为女儿,现在多少也该尽一点赡养的义务吧。”
  舒美如听到这话,气笑了:“那十几年,你什么时候养过?现在倒是想起让孩子养你了?”
  舒杳直截了当道:“你不用来找我,我也不会给你钱。”
  “行,你不给我钱,我看你这里的东西也不错。”
  说着他就撩开帘子朝旁边的工作室走去。
  幸好之前的作品已经被搬走,现在工作室的柜子里放着的,只是师父和舒杳的一些作品复制品,是之后准备放在展览馆里的。
  舒杳懒得和他啰嗦,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行啊,你拿吧,我马上报警,入室抢劫,看要判多久。”
  罗建辉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舒杳的头发,恶狠狠道:“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还想把老子送进去?你他妈真是好女儿。”
  一阵刺痛从头皮传来。
  舒杳闷声不吭,正想抬腿往他身上踢,头顶却传来砰的一声。
  罗建辉突然松开了她。
  她头发微乱,抬头一看,舒美如正把手里装着木雕的塑料袋子当做武器,用尽全力往罗建辉身上砸。
  “你放开她!放开她!”
  木雕厚实,砸在骨头上,威力不小,罗建辉面容狰狞地捂着肩膀,丧失了大半的战斗力。
  舒美如却还没有停下。
  在舒杳的印象里,母亲向来脾气温和。
  说的好听点,别人夸她老好人。
  不好听点,就是忍气吞声。
  也就是因为这,在他们结婚的十几年里,舒美如数度遭受暴力,却每一次都选择原谅。
  可是现在,只是因为她被抓了下头发,舒美如就跟疯了一样,爆发了全部的怒气。
  罗建辉显然也没想到,曾经唯唯诺诺的妻子,现在居然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一时间找不到反抗的空隙,只能捂着脑袋闪躲。
  大概是听到吵闹声,前面凝光堂里的工人们都聚集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他们一个个都愣住了,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舒美如终于打够,微喘着停了下来。
  罗建辉捂着肩膀靠在桌上,一手指着她们,恶狠狠道:“舒美如,几年不见,你倒是变化不小啊,行,网红是吧?我都发网上去,让他们看看他们眼里的网红,是怎么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的!”
  舒美如挡在舒杳身前,一字一顿地说:“是我打的你,和幺幺没关系,你要干什么,就冲着我来。”
  “冲你?行啊——”
  “你敢吗?”
  冰冷到完全听不出情绪的问询,打断了罗建辉的话。
  他转头看向舒杳:“我他妈有什么不敢?”
  舒杳扯了扯嘴角:“你可以把一切都发网上去,甚至闹上热搜更好,到时候我把你的照片一发,你在寻西的那些债主,应该就都会知道你在这儿了吧?”
  罗建辉果不其然脸色一变。
  包工队长走到舒杳身边,严肃地问:“老板,要不要帮你报警?”
  不知道是不是看他们人多势众,罗建辉刚才的蛮横突然消失殆尽,他抬手示意,一脸和气地道:“别,家务事报啥警啊!”
  包工队长人高马大的,严肃起来,震慑力十足:“那还不赶紧滚?这么对女儿,世界上哪有你这种爸!”
  罗建辉张了张嘴,最终并没有出声,捂着肩膀,灰溜溜就跑了。
  他态度转变的速度,超乎舒杳的预料,照理来说,舒美如打了他,他应该威胁要报警来敲一笔才对啊?
  舒杳看着他佝偻的背影,隐约察觉到一丝怪异。
  *
  舒杳本来打算带舒美如在黎水玩两天,所以晚上就睡在了隐园。
  深夜,舒美如好不容易入睡。
  舒杳偷偷掀开被子,出了卧室。
  工作室的灯被打开,冷白灯光下,舒杳看着手机,犹豫着该不该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沉野。
  “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舒杳愣了下,以为是罗建辉去而复返,直到手机上跳出一条沉野的消息:【睡了吗?】
  舒杳飞奔而去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她惊喜地问。
  沉野走了进来,插上门拴。
  俩人回到会客室,门一关上,舒杳就被他搂进了怀里,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没事吧?”
  舒杳恍然大悟:“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嗯。”
  “没事。”舒杳搂紧他的腰,外套上冰冰凉凉的,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些天沉野的采访,在网上的动静挺大,罗建辉既然知道她在网上有热度,就一定关注过她的消息,那他就不可能不知道沉野的存在,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薅一笔的机会。
  她的双手扶着沉野的脸,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我爸有没有去找过你?”
  沉野本来没想过这件事,因为在俩人的生活中,从来不曾有过她父亲这一角色的出现,但现在想来,最近好像是有一些异常的事情发生。
  “可能有。”沉野说,“前些天秘书说有一种中年男人在楼下找我,说是我的岳父,但自从采访之后,时不时就有奇怪的人来找我,一会儿是我孩子他妈,一会儿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所以保安没在意,直接把人赶走了。”
  舒杳精准地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你孩子他妈?”
  沉野丝毫不慌,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唇角:“怎么,对这身份有兴趣?”
  “……”输了。
  她重新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后,她温声开口:“沉野,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现在罗建辉还没有其他渠道去找你,但如果有一天,他找到了你,管你要钱,你绝对绝对不能给。”
  “要钱?”
  “他之前来找过我,说是来辅川出差。”舒杳抿了抿唇,说,“但我妈说,他大概率是来躲债的,这次估计是去找你失败了,才又想起我。”
  舒杳把话说得很绝:“如果你给他钱,我们就离——啊——”
  两个字只说了一半,唇瓣被人轻轻咬了一下。
  沉野面色不爽:“离什么?”
  “离……”舒杳噎了一下,“离吵架不远了。”
  被她的胡扯逗笑,沉野亲了亲她嘴角:“知道了,但是,我也有一件事。”
  “什么?”
  “如果他再来找你,一定、一定要告诉我。”
  “嗯。”
  不安的心,慢慢被他温柔的吻抚平,舒杳踮起脚,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沉野搂着她的腰顺势转过身,将她压在了门板上,木质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舒杳的腰被门拴硌到,溢出一声闷哼。
  沉野的右手从睡衣下摆钻进去,温热的掌心轻轻揉着被撞到的位置。
  思绪混乱中,舒杳应到他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订了间民宿,要一起吗?”


第64章 
  窗帘紧闭的卧室里; 伸手不见五指。
  舒杳跟做小偷似的,从衣柜里摸了一套平时穿的衣服,和他之前留下的睡衣; 然后又猫着腰退出了卧室。
  第一次和他出来住民宿;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背着父母偷偷出来开房的感觉。
  舒杳先窝进了被子里,等沉野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凌晨。
  舒杳本来还有点犹豫; 但很快她就发现; 沉野好像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他只是把她搂在怀里;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睡吧。”
  舒杳:?
  “这里隔音很差。”
  舒杳恍然大悟。
  不过; 刚经历过罗建辉来闹,舒杳确实也没有太多那方面的心思,她靠在他胸口,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抱了好一会儿。
  隔壁大概没有住人; 安静异常; 屋外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地砸在窗上。
  舒杳听着雨声; 思绪飘得很远,想起什么,她突然轻声说:“你之前不是问过我; 当时在巷子口看到你; 是不是被你吓到了吗?原因; 我当时没有和你细说。”
  沉野偏头看向她; 目光温和; 似乎在说:不想说可以不说。
  如果罗建辉不出现,这些记忆; 本应该烂在她脑子里,永远不会被其他人知晓,但因为他出现了,舒杳必须提前让沉野知道真相,这样,他以后面对罗建辉的时候,才不会有丝毫心软。
  “罗建辉那时候家暴,一个一米六几的男人,在外面唯唯诺诺,回到家,抓着老婆的脑袋往门板上撞,那种欺凌弱小的爽感,好像让他挽回了做男人全部的尊严。”
  本以为这些事情很难启齿,但开了口才发现,也没有那么困难。
  昏黄的床头小灯下,舒杳的左手搭在他胸口,摆弄着他的睡衣扣子,“我小时候,其实最害怕的就是下雨天。因为罗建辉那时候是在工地工作,一旦下雨,工地不好开工,他就只能待在家里喝酒,一喝醉,他就喜欢对我妈动手,然后酒醒后,又是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就轻易把事情翻篇了。”
  舒杳永远记得那一天。
  闷热的小雨天,空气里散发着潮潮的味道,酒后的罗建辉拽着舒美如的头发,把她扯到了门外,大雨拍打在俩人身上,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舒杳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懂,哭着冲过去想把他扯开,但力量有限,最终反被他推到在地。
  天空黑压压的,有邻居在自家屋檐下围观,冲着罗建辉劝几句,却没有人敢出来制止,毕竟在他们眼里,这只是家务事,外人不便搀和。
  “当时,他那个狠戾的眼神,一直刻在我脑海里,所以那时候看到你和周北川打架……”舒杳犹豫片刻,说,“让我又想起了当时的场面……”
  沉野抚了抚她的后背,问:“后来呢?”
  “后来,是我捡到的小狗从角落里冲出来,对着罗建辉狂吠,甚至撕咬,罗建辉才放手的。”舒杳哽咽了一下,“我觉得他一定怀恨在心,就把小狗暂时寄送到了我同学家,结果有一天我在上课的时候,小狗从同学家跑出来,它回到我家找我,被他看到,用棍子打死了。”
  沉野顿时恍然大悟,为什么她对看似其貌不扬的小土狗有这么深刻的情感。
  沉野翻了个身,将她压在了身下,他埋头在她脖颈处,声音低低地说:“抱歉。”
  以为他是在为当时让她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而道歉,舒杳摸了摸他的脑袋:“只是本能反应,但我其实后来就明白了,你和他完全不一样的,只是当时觉得我俩也不熟,好像没有那个特意解释的必要。”
  “我不只是在为当时的事情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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