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痕尖齿-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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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琼斯先生摸出了一张黑色的名片。
关珩瞥向他们,看不出同意与否。
宁秋砚只迟疑了一瞬,琼斯先生便拉开他西服的口袋,将名片塞了进去。
“好了。”关珩终于开口,话是对琼斯先生说的,“不用送。”
琼斯先生霎时恢复为彬彬有礼的样子,优雅地行了个礼。
宁秋砚跟着关珩原路返回,走了很久,都还能感觉到身后那审视的目光。
他们重新经过了通往宴会厅的走廊,回到了原来的宴会中。乐队演奏的音乐再次发生了变化,灯光也更为迷离,几乎看不清每个人的面容。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坐或立,连地毯上、餐桌上都躺着人。那些人的躯体拥抱着,四肢纠缠着,正在进行危险的汲取与付出。
没人惨叫或逃跑,空气里弥漫着欲望与暧昧的气息,浓稠得化不开。
这场专属于血族的宴会在此刻迎来了高潮。
一个身着优雅燕尾服的男人抬起头来,尖牙滴下鲜红的血液。
宁秋砚猝不及防和他四目相对,身体猛地一颤。
此时他们已经走上了旋转楼梯,关珩走在他前面的两级台阶。
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关珩停步回身,俯视跟在他身后的宁秋砚。在这样的暗光环境中,那双幽黑的凤眸中隐隐出现血红。
血族的对血液的敏感程度极高,连身为人类的宁秋砚都闻到的血腥味,关珩怎么可能会没有察觉。
宁秋砚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久留,也知道此时的关珩其实同样危险。
身体却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关珩一转身,宁秋砚就慌忙踏上了一级台阶,下意识抓住了关珩的手。
他知道,只要在关珩身边就是安全的。
关珩的眸底血色更重,但在两只手相触的同时,他便轻轻地将宁秋砚反握住了。
昏暗中,他们十指紧扣,回到了最初的走廊。
一路无话。
宁秋砚的心跳得非常快,不仅是因为终于离开了这场不属于人类的宴会,还因为刚才盛欢透露的那件事。
他从来不知道关珩曾画过自己的肖像,也无法想象自己的轮廓在关珩笔下被细细描摹的画面。
盛欢说画上的他看起来就像快哭了,他在关珩面前哭过吗?
关珩为什么要画他难过的样子?
还有,那幅画到底是什么时候画的呢?
宁秋砚努力回忆,确认自己还在渡岛时并没有见过那幅画,那么,会是他们的协议结束之后吗?
他是不是可以认为,在他离开以后,关珩也想过他。
夜色比来时更浓。
外面很冷,庄园中的绿植影影绰绰,
宁秋砚重新披上了自己的羽绒服,等司机开来车子,坐进了温暖的车厢里才再次脱下。
一脱离精神高度紧绷的环境,他新穿过的耳洞便开始疼了。
初此以外,衬衫夹也弄得他很不舒服,不知怎地,它们好像都滑到了大腿根部,又紧又痒,连坐下的动作也不再自然。
可惜从这里回到酒店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关珩正在接听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是刚赶到宴会现场,错过了和关珩的见面。关珩淡淡地应付着,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对方应该真的算是一位旧友。
“嗯,不会留在溯京。”关珩说,“后天的飞机。”
车窗外,由山野迈向城市的道路两旁路灯明亮,路面是湿润泥泞的。山影的远方是城市的繁华景色,正随着车速飞快倒退。
后天的飞机。
关珩要回去了。
经过这一晚,关珩需要在溯京打理的一切都已完毕,虽然宁秋砚忽然跑去酒店门口打乱了关珩的计划,为此耽误了几天的时间。
宁秋砚靠在车窗玻璃上,思绪飘了很远,经过一段山路时,他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了关珩。
关珩正在看他。
宁秋砚回过头去,原来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
他问:“您后天就走了?”
关珩:“嗯。”
“是晚上的航班吗?”宁秋砚问,又说,“陆千阙就是晚上走的。”
“是。”关珩说,“十一点十五分。”
十一点多的飞机,落地雾桐会在凌晨两点左右,等司机接到关珩,如果天气不错,回渡岛的航程也只需要两三个小时,能赶在日出之前。宁秋砚在心里计算时间,思考要不要建议关珩吸一点自己的血,忽然整个人猛地一怔。
——“傻瓜,我们从来不坐船的。”
吸血鬼害怕大面积的水。
陆千阙怕到每次上岛都是乘坐他的直升机。但是宁秋砚知道,渡岛是没有直升机的,因为关珩从未打算过要离岛。
那么,在接到宁秋砚出事消息的关珩,是怎么在第一时间就赶往机场的呢?
这个问题都即使不问,答案也显而易见。
“怎么?”
关珩伸手过来,轻轻碰了下宁秋砚的脸。
逗弄小动物一样。
“还在怕?”
宁秋砚摇摇头。
这里不再是令人类畏惧的宴会现场了,但他还是抓住了关珩的手,没有松开。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特殊情况下有这样的接触,也是宁秋砚第一次鼓起勇气这么做。
关珩的手指修长,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是冷淡的。
宁秋砚的手很热。
他们对视着,在忽而晃过的路灯光晕中,宁秋砚眼里的一点湿意时隐时现。
关珩用了点力,宁秋砚被拉得靠近他。
随后,关珩垂着眸,微微低头碰了碰宁秋砚的唇。
呼吸遂止,唇瓣却一触即分。
关珩的嘴唇是微凉的。
第60章
这是个非常短暂的吻,总共不过两三秒,宁秋砚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一个吻。
他从没想过关珩会吻他。
可是关珩描摹他的肖像画、坐船离开渡岛、出席讨厌的宴会。
好像就是从这个“山茶花之夜”开始,宁秋砚难以置信地,窥探到了关珩那深不可测的心意中,藏得更深的一缕。
宁秋砚对关珩的毒素反应尤为强烈,而他的血液对关珩来说也有很大的诱惑力。
人类柔软饱满的嘴唇则具有强烈的暗示意味。
关珩本没有打算更深入。
昏暗的汽车后座,他们的额头靠在一起,几乎让鼻尖相触。
宁秋砚找回来的呼吸滚烫地轻扫在关珩唇边,他知道自己的心跳狂乱得不像话,知道关珩能听得见,甚至怀疑这样下去他早晚会心律失常。
但是他完全无法从关珩的脸上移开视线。
于是第二个吻伊始。
关珩抬着宁秋砚的下巴,重新吻了上来。
宁秋砚闭上眼睛,道道变幻的光影穿透树梢、玻璃,让他睫毛投下颤抖着的阴影。关珩吻他的下唇,温柔地撬开齿缝,他乖顺地张开嘴巴,手也抚上关珩的脸,指间抓着关珩冰凉的发丝。
安静的环境放大一切。
车里马上播放起了音乐,所有的声音都被掩盖。
宁秋砚用手臂揽住关珩的脖子,瘫软地趴在关珩的肩膀上,心跳撞击鼓膜,响得连音乐都听不见。
颈侧刺痛袭来。
关珩雪白的尖牙刺破了他的皮肤、血管。
宁秋砚蓦地身体紧绷,失神地望着后车窗外朦胧的夜色,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身体知觉都陷在复杂的感觉里。
怦怦,怦怦。
他的心跳声远去,耳边响起了关珩急促、浅不可闻的呼吸。
*
宁秋砚恢复意识时,车子已经驶入了溯京市区,途径灯光璀璨的溯京铁塔,正往酒店的方向去。
他人是蜷缩在后座上的,头枕着关珩的腿。
关珩目视窗外,手搭在宁秋砚的胸前,握着宁秋砚的手掌。
察觉他醒了,关珩收回目光,低头看向他:“再躺一会儿。”
时刻几个月,身体建立的耐受性消失了,毒素反应还没有完全消退,宁秋砚的浑身无力,便听话地没有动。他看见车内的挡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升了起来,将这里圈成了一个小天地。
车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是一首很舒缓的轻音乐。
关珩手指轻轻拂过那颗红宝石耳钉,来到耳廓上缘,漫不经心地抚摸。
宁秋砚知道,关珩是在为刚才吸血的事沉思。
关珩在克制对他血液的欲望,饥饿感加持,中途停下可能很难,但在给他造成真正的伤害之前,关珩便真的停止了。
无论凌医生之前怎么对这种危险性耳提面命,宁秋砚都没有真的怕过关珩会失控。所以,说句让凌医生恨铁不成钢的话,那就是他其实不在意被关珩吸血。
他喜欢的人是一个吸血鬼,除了血液,他还能给予什么呢?
宁秋砚从关珩手掌中抽出自己的手,触摸到对方苍白发凉的手背,向上,触碰奶油一般,若即若离地感受对方的皮肤质感。
再往上,指尖扣住手腕内侧的脉搏。
一下,两下。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微弱缓慢的脉动才传递到宁秋砚的感官。
他们都没有说话,这一刻车内的温情默默流淌。
抵达酒店后,是关珩给宁秋砚开的车门。
宁秋砚猜关珩是怕他倒下去。
不过他还是自己抱了羽绒服,只是在关珩伸手时,把手递了出去,和关珩牵着手走上酒店的台阶,再经过旋转门。先前已经忘记的衬衫夹因为走路的动作存在感再次变得明显,每走一步都很不舒服,所以他走得有些慢。
“很难受吗?”关珩侧头问。
“……嗯,一点点。”宁秋砚含糊地应了,一抬眼过去,视线正好对上关珩的嘴唇。
关珩的唇偏薄,唇色很浅,看起来非常冷淡。
很难想象接吻的样子。
宁秋砚脸蓦地一热,人就快要冒烟。
两人步行过大堂,往电梯走去。
正在这时,宁秋砚看见电梯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的舍友荣奇。
宁秋砚很快明白过来,荣奇对他说过两次自己暂时住在学校附近,还邀请过他一起住。而且,以荣奇的家境和豪爽的性格,绝对会挑选条件足够好的地方住。
在学校附近范围内最好的酒店只可能是这里了,他早该想到的。
荣奇也看见了宁秋砚,先是一惊,随后不可思议地喊道:“哎,你怎么在这里?”
他大步走了过来。
宁秋砚脚步一滞,关珩便察觉了,问道:“朋友?”
“是。”宁秋砚回答,“是我舍友。”
说话间三人已经近了,停在厅里说话。
宁秋砚回答荣奇:“我也住在这里。”
“可真是太巧了!”荣奇说着看向关珩,“这位是……”
关珩并不爱摆架子,尤其是面对这么年轻的人类,只淡淡地对荣奇点了一下头。
荣奇隔得远远地便感觉对方气质优雅出众,近距离一看更觉得难以接近。
他的第一反应便觉得这个男人和他们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像二次元与三次元,不处于同一维度,只能仰望,触不可及。
荣奇注意到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也注意到了宁秋砚有些微慌乱,却没有打算松开对方。
刹那间荣奇明白了一个重要讯息,将那股随便的劲儿收敛起来,笑着说:“早知道你和你朋友也住这里,我就不至于一个人待房间那么无聊了。”
荣奇是个直男,两人住在一起几个月,宁秋砚还没告诉过他自己的性取向。
当然,宁秋砚也不可能提及关珩。
“你现在要出去吗?”宁秋砚问。
“有点饿,想出去买点烧烤什么的。”荣奇说,“你们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宁秋砚都不敢看关珩的表情,“我们刚回来,打算回房间休息。”
荣奇本也是随口一说,不觉得宁秋砚和朋友真的会去。临走前他告诉宁秋砚:“对了,明天就开始搬宿舍了,你什么时候来,我等你一起去。”
这么快。
宁秋砚叫荣奇先去,说自己还有点事:“我周三过来。”
关珩是后天晚上的飞机,在这之前宁秋砚哪里也不想去。
进入电梯里,情绪紧绷、担心舍友会对性取向有偏见的宁秋砚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一抬头,关珩却正在看着他。
关珩对两个年轻人类的互动应该兴致不高,只问:“你还要继续住宿舍?”
宁秋砚点点头:“嗯,学校已经分配好了,我今天上午和荣奇一起去看过。”他知道关珩不放心,又解释道,“旧的宿舍要翻修,临时过去住的那栋楼也提前检修过了。学校发布通知严禁再使用小电器和取暖器,应该不会再发生火灾。”
硬要说的话,就是有点冷,因为临时宿舍还是没有集中供暖。
不过好消息是空调是完好的。
关珩听完解释后没说别的什么,只道:“好。”
这时宁秋砚没去细想关珩突然问起这个的原因,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衬衫夹上。酒店房间近了,他已经在幻想进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冲向浴室,赶快把它取下来。
可是他没有得到那样的机会。
关珩打开房门后没有放开他的手,直接拉着他走向了沙发。
宁秋砚已经有点受不了了,虽然很想就这样一直被牵着,但还是试图把手抽走。
关珩问他:“急着去干什么?”
宁秋砚说:“我想去洗手间。”
关珩:“不可以。”
宁秋砚:“……”
“坐着。”
几秒后,关珩开口道。
“低一点。”
宁秋砚依言坐在了地毯上,与沙发上的关珩一高一低。像在渡岛时第一次去到关珩卧室时,关珩俯在他的上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宁秋砚知道,关珩这是有话要和他说的意思,可是他现在真的很急。
“现在请回答我,宁秋砚。”关珩使用了一样的开场白,抬着宁秋砚的下巴,“我们在这里说过什么?”
关珩的语气听上去冷淡,但那双幽黑的凤眼中仍缀着温柔。
汽车后座的旖旎在酒店的房间里延续。
宁秋砚眸光闪烁,动了动嘴唇:“我把自己交给了您。”
关珩加大了手指的力道,见宁秋砚有点吃痛,便很快放开了,问:“你今天做到了吗?”
宁秋砚倏地明白过来,他今天一定是有哪里做得不对,否则关珩不会这么问。
他苦思冥想,回忆今天发生过的每一件事。
一定不是发生在上午,下午他也只是和曲姝、李唐在一起,晚上去宴会前也没有不正确的地方,唯一可能的就是宴会上了。可是他和关珩只分开了一小会儿时间,难道是因为他和盛欢说话了?思及此,他忽地想到了原因,从口袋里拿出了琼斯先生的名片。
“……我好像没有。”他把名片扔在桌上,望着关珩道,“我是不是不该随便收别人的名片,如果要和谁交往,应该征求您的同意?”
关珩的长发垂落一缕,神情变得严肃,沉沉地对他说:“不是,和谁交朋友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剥夺你应有的权利,因为你的人生应该过得精彩——当然,瓦格纳的确不是适合做朋友的人选。”
你的人生应该过得精彩。
这句话直击心灵深处,与陆千阙说过的“我们都希望你过得幸福快乐”不谋而合,足以证实关珩对此的看重程度。
宁秋砚怔忡,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也不会控制你的任何自由。”关珩说,“你不想做的、不喜欢的,都有权提出来,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宁秋砚又点了点头。
关珩说:“你需要做的只是足够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