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痕尖齿-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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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它弹出更美的旋律。
没动你的拼图
——关。”
这本书之所以被宁秋砚不远千里地从雾桐带来溯京,全是因为这张纸条。
他小心翼翼地把湿润的纸条铺开,铺在床头的灯光下面晾干,与关珩新写的那一张放在一起。纸被打湿后太薄,透出床头柜的发红的木调,宁秋砚看着两张并列的纸条,想象关珩写下它们的样子。
然后,他才开始继续整理物品。
过了一小会儿,有人按响门铃,来人是陆千阙,他带来了宁秋砚留在医院的吉他。
“醒了?”陆千阙将琴盒递给宁秋砚,自然地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
宁秋砚接过来道了谢,说全都好了,陆千阙便笑了笑说:“那就好,你可是睡了整整一天。”
看来陆千阙是什么都知道的。
宁秋砚问:“医院那边是什么情况?有几个人受伤?受伤的人严重吗?”
他没急着问自己消失在医院的事,也没问学校的事,倒是对旁人很关心。陆千阙都一一答了:“值夜班的护士被咬了,一共两人,没有生命危险,监控拍下了池漾行凶的画面和你被他劫持离开的情景,目前被认定为精神病患者闯入医院袭击医患,成了一起不起眼的社会事件。当然,我们从中做了些处理。放心吧,先生做了匿名捐赠,不管是护士也好,路人、加油站的员工也好,他们都会得到补偿和照顾。”
宁秋砚点了点头,仍然有些忧心。
陆千阙说:“你与其考虑别人,不如先想好回学校后的说辞。半夜三更被精神病患者绑走,足以让你成为校园名人。”
宁秋砚:“……”
是啊,火灾入院的还有四个,大家都住同一层,这件事一定传开了!
陆千阙除了来送吉他,还是来和宁秋砚告别的,他长居在洛川,距离溯京比雾桐还要远,不能离开太久。
宁秋砚记得顾煜和他说过,因为长期追踪打击“幻乐”地下交易链,陆千阙在外面有很多仇家。
宁秋砚连忙问:“那关先生呢?”
陆千阙浮起微笑。
很明显连他也看出来了宁秋砚的心思。
不过,都是活了那么多年的人了,他和关珩一样,并不会以此来对宁秋砚取乐,会适当地保留很好的分寸感,不让宁秋砚感到不舒服。
“先生可能还需要待上几天。”陆千阙说,“他这么多年都没有露面,这次出现在溯京,除了要去血监会,别的要见的人也不少。”
“血监会?”宁秋砚有些紧张,经过陆千阙的科普,他大概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因为池漾的事?”
“是的。”陆千阙答。
陆千阙似是思考了几秒,还是招呼宁秋砚和他一起来到了沙发上。
“不用担心,池漾不会再来伤害你了。”他说着拿出手机,打开之前看向宁秋砚,“有点恶心,做好心理准备。”
宁秋砚不安地点头,可是在陆千阙打开视频的一瞬间,他还是差一点就吐了出来,只能紧紧地捂住嘴巴,眼里泛起因反胃产生的生理性泪水。
视频画面里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池漾的人头。
断口自脖颈处起,极不规整,皮肤组织呈撕裂状,肌肉与血管组织暴露出来,像是被直接从身体上扯下了头颅。
要命的是池漾还在眨眼,嘴巴抽搐性地开合。
他竟然还活着。
陆千阙的声音在视频里响起:“……对了,有件事还没告诉你。关于白芷兰的。”
画面抖动。
从环境来看,是他们昨晚去过的树林,隐隐能看到停留在不远处的两辆车。那时候宁秋砚应该已经在最前面的车上了。
池漾的人头转了转眼球。
“她还活着。”陆千阙笑眯眯地说,“她还好好地生活在渡岛,如今安享晚年,幸福快乐一辈子。”
池漾张开嘴惨叫起来。
视频进度条还有很长,但是陆千阙适时关掉了它:“抱歉,我好像总是给你看这样的东西,下次你都不敢看我的手机了。”
上一次Ray死亡的照片也是陆千阙给宁秋砚看的。
这一次的血腥程度更甚。
宁秋砚终是忍不住跑去了洗手间。
他吐了一阵,漱过口,然后用冷水好好地洗了一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他莫名想到了昨夜在关珩衬衣领口上看见的干涸血迹,也想起了关珩站在酒店旋转门外,那优雅从容的模样。
血迹很少,那件黑色大衣也很干净,不知道当时是关珩亲自动的手,还是假手于人只是旁观。
宁秋砚不愿意细想。
冷静之后他回到外面,陆千阙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并告诉他:“池漾已经被交给了血监会,他会在海底度过漫长的两千年,不,是他的一部分会在那里度过两千年。这仅仅是对他在渡岛屠杀62人,背叛妻子,又伤害你的惩罚。”
宁秋砚靠在门框上,眼底湿润,问道:“白婆婆会知道吗?”
陆千阙摇了摇头,他坐得挺直,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人觉得亲和,哪怕他也有心狠手辣的一面。
宁秋砚很容易在陆千阙身上看到关珩的影子。
“不会,她不必再听一次几十年前的背叛,也永远都不必知道这些肮脏的事,。”
在为亲近之人考虑时,他们总是非常强大而温柔的。
几乎是偏执地爱护着。
“她只要幸福快乐就好。”
第55章
“你也是一样,小宁。”陆千阙说,“不论是我,还是先生,我们都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快乐。”
这并非是场面话,宁秋砚能很清楚地感受到他们的想法:“我知道的。”
平复好视频带来的冲击感,宁秋砚便回到之前的位置继续整理物品。陆千阙没有马上走,而是在他旁边半蹲下来,忽然说:“但是……我们希望的和你想要的,好像有一些差别。”
宁秋砚转过头,陆千阙看着他的目光是很柔和的。
认识这么久,宁秋砚还是第一次从陆千阙身上看到类似于长者的神情,比起关珩,陆千阙总是显得更为轻松跳脱,以至于宁秋砚忽略了他到底是超出自己近十倍的年纪。
当然有差别。
宁秋砚想要的与他们希望的根本不是一回事,相信陆千阙也非常清楚。
“这几个月你快乐吗?”陆千阙真诚地问,“有没有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狗狗呢?”
又是小狗狗这个称呼。
自从凌医生把这顶帽子带给陆千阙以后,宁秋砚就戴上了它,摘不掉了。
不过,陆千阙不远千里跑来救自己,还不嫌弃地背过自己,纵使宁秋砚有点不满意也不好意思发作,只能愠怒地闭着嘴巴,表示不满。
陆千阙看他这模样,遂笑道:“原来,小狗狗是需要随时都被宠爱着才会快乐的啊。”
宁秋砚:“……”
陆千阙最后对着宁秋砚眨了下眼睛,站起来说他真的要走了,不然就赶不上最合适的航班。
“下次见。”临走前陆千阙这样说道。
陆千阙一走,房间里就又只剩下了宁秋砚一个人。
宁秋砚坐在原地,“下次见”这三个字一直在他的脑海中转,不知道这只是个口头的告别语,还是他们真的会再见面。如果他能再见到陆千阙,那么是不是说明,以后也有机会可以再见到关珩。
贪心不足蛇吞象,即便这一次和关珩还没有真的分别,他已经在想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了。
陆千阙走时是凌晨,又过了三四个小时天才亮,关珩一直没有回来。
白日里不是关珩的活动时间,宁秋砚以为关珩至少要等到晚上才会再回到酒店了。他找到衣服穿上,收拾好自己出门去。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得置办好新的手机、日用品,再顺便去一趟学校。
宁秋砚平时很节省,已经很久没换过手机了,在商店里花了些时间。
这一次直接换了最新款,使的在医院做护工时攒下来的钱,买完手机还绰绰有余。
他重新登录了社交软件,新信息的红点就提示充斥了整个界面。
果然不出所料,他在医院被疯狂的“精神病患者”劫持的事传开了,所有人发来的信息都是在问这件事的,未接电话在新手机上不显示,但来自荣奇的未接语音就有十几个。
宁秋砚给荣奇打过去,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接听。等到宁秋砚进入校门,发现自己忘记这天是周末不用上课后,荣奇的电话才姗姗来迟。
荣奇人不在学校,对宁秋砚说:“算了,你去都去了,在那等我一下。学校在教师宿舍腾出了几层给我们住,不知道条件怎么样,正好我也也还没去看过,我们一起去瞅瞅。”
这件事宁秋砚在学生群里也看见讨论了。
旧的宿舍楼得维修翻新,学校只能暂时采用这样的方法安置受灾的学生。
“好。”宁秋砚答应下来。
他去便利店买了瓶热牛奶喝,站在几棵巨大的红杉树下等荣奇。
荣奇说他就住在附近的酒店,骑车过来只要十几分钟。
两人汇合以后,荣奇先是问了些宁秋砚在医院的遭遇,被宁秋砚轻描淡写糊弄了过去,见他真的不像有事的样子,荣奇便放心下来不再追问,感叹道:“宁秋砚,你最近真是倒霉中的倒霉。”
“倒霉中也还是有一点点幸运的吧。”宁秋砚说。
至少他又见到最想见的人了。
荣奇转而说起宿舍的事:“走,去看宿舍。要是不行咱们就在外面租房子住,我可不想再受苦了。”
作为舍友,宁秋砚的吃穿用度荣奇是清楚的,也知道宁秋砚很节省。
没等宁秋砚说话,荣奇便拍拍他说:“没事,反正我也会租大房子,你过来住就行,不用付房租。”
“那还是租个小的吧。”宁秋砚想了想,“房租一人一半。”
荣奇“嗐”一声,说:“让你占便宜你还不乐意。”
临时宿舍没有想象中差劲,但是无法再实现两人一间的条件,一个房间最少要住四个人,不过好消息是能比原来多出一个客厅。
宁秋砚没怎么参与过真正的集体生活,荣奇刚来的时候更是连舍友都不想要的那种人。这情况让两个人都有些不适应,荣奇问:“住吗?”
宁秋砚说自己可以接受,问:“你呢?”
荣奇伸手揽住他:“你住我就住。”
两人勾肩搭背地去办理了手续,刚走出宿舍楼,宁秋砚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关珩的名字。
宁秋砚心中微微一暖,原来关珩并没有换掉这个号码,像陆千阙说的,当时关珩第一时间就和陆千阙取得了联系,一直都是想来救他的。
他又想到了什么,马上朝四周看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不过这也证实了池漾的说法——关珩的确安排了人跟在他的身边,否则关珩怎么会知道他已经重新买了手机。
他走到一旁接听电话:“关先生?”
“你在哪里?”关珩问。
用和以前差不多的语气。
从前天晚上之后他们还没见过面,听到关珩的声音,宁秋砚便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攥紧手机。
他轻轻地吐出一口白雾,回答道:“我在学校里,刚刚去买了些东西。”
“嗯。”关珩的语气和过去没什么分别,是颇具耐心的,“现在还有事要办?”
“没有,已经办完了。”宁秋砚说,“正要准备回酒店。”
只听关珩很简短地说:“好,那我等你。”
关珩已经回酒店了吗?
可是现在还是白天。
宁秋砚有些疑惑,隐隐感到关珩好像有事要和自己说,可能是一些关于血监会的,也极有可能是离开溯京了。
思及此他一刻也不想再耽误,匆匆和荣奇打了招呼要走,却被荣奇叫住:“等等,你去哪儿?”
“去找我……朋友。”宁秋砚不知道怎么描述关珩和自己的关系,只能暂时用了这个词,“明天见。”
“找你朋友?”荣奇又问,“那你这几天住哪儿了?”
“和他在一起。”宁秋砚忙着离开,转过身倒着往走,差点撞上后面的行人。
荣奇几乎没见过他这么冒失的样子,站在台阶上喊:“谁啊?雾桐来的朋友?那个姓苏的?”
不是从雾桐来的。
是你上次问过的渡岛。
宁秋砚笑了下,眼睛闪闪发亮:“……不是!走了!”
他转回去大步往前,随后干脆跑起来,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小道。
*
宁秋砚扫了一辆单车,快速地骑回酒店。
在电梯上升的过程里他闪过许多想法,无论哪一种,都是想要创造再次有交集的机会。
他想询问关珩他能不能再去渡岛。
经过这一次他已经想明白了,他没办法就这样再次说再见。如果关珩不再需要他的血,那么他可以去做帮工,像关子明那样打理农场,也可以去帮白婆婆的忙,或者留在大宅里听康爷爷的安排,总之随便什么工作都可以,他勉强算是能吃苦。
反正大学的假期比较长,如果关珩答应,他每年都可以在渡岛待上两三个月的时间。
关珩会答应的吗?
应该会的吧。
他想。
宁秋砚自认有些恋爱脑,很多时候容易想太多,但他也不是傻子,关珩对他和旁人的不一样他还是能清楚地感受到的,否则关珩怎么会为了他的一条小命,离开已经住了一两百年的渡岛。
既然在结束后又有了新的开始,那么几个月前没能说出口的话,在几个月后的这一天,他不想再沉默了。
他这么想着,走在酒店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里,离房间门越近,心就跳得越厉害。
巧的是刚来到房门口做出按响门铃的动作,门就先他一步在面前打开。
门内站着个约三十多岁的女人,身穿套装,气质干练,看到宁秋砚便微微一笑:“小宁回来了。你好,我叫曲姝,是关先生在溯京这段时间的助手。”
原来关珩不是一个人在。
宁秋砚的心跳还没平复,但稍微冷静了一点,礼貌地打了招呼:“你好,曲小姐。”
“我比你大不少,叫我姝姐吧。”曲姝说,“快进来。”
室内很昏暗,有很淡的熏香味道。
宁秋砚看见了紧闭得不透一丝天光的窗帘,还有香薰蜡烛上跳跃着的火苗。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关珩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皮肤几乎与衬衣一样白,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原本两人可能正在谈话,宁秋砚打断了他们,话题便停止了。
关珩朝门口看来,淡淡地问道:“又下雨了?”
外面的确飘着细密的雨丝。
宁秋砚车骑得快,此时头发湿漉漉的,眼神也湿漉漉地望着关珩,隔着个玄关,他满眼都是关珩一人。
一些零散的画面从他的脑中闪过。
是高热的,同样也是昏暗的,有来自背后的拥抱、安抚,还有亲密的照料。
“在下小雨。”宁秋砚听见自己回答,他低下头拉开外套拉链,将濡湿的衣服脱下来,挂进玄关柜里。
那里已经挂着衣物了,一件很长的连帽厚斗篷,是黑色的。
宁秋砚没见过这样的衣物,但很快注意到柜子上还放着一双黑色的皮手套,外加一个黑色面具。
他大概弄明白了关珩要如何临时在白日里出行,这些都是能很好地阻挡紫外线的东西。
曲姝很机敏利落,已经从浴室里拿出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快擦擦,头发全都湿了,注意别感冒。”
“谢谢。”宁秋砚擦着头发,顺便甩了甩头上的水珠。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做完这个动作后曲姝脸上的笑容好像变得深了些。不过对方没留太久,而是很快对关珩告别,恭敬地一颔�